湘西奇聞錄

第八十九章 病入膏肓的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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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了幾座山林,便到了後山,這裏,四麵都是高山,左右皆是懸崖峭壁,隻見高山峻嶺,無路可登。那刀削般的懸崖拔地而起,上頂雲天,危峰兀立,令人望而生畏。若非道法高強的人,絕難攀岩而上,林禽等人飛馳而上,隻到了一處剛好可以落腳之處,往下望去,周圍都是雲海翻滾,似乎進入了仙境,遠處的山峰若隱若現。

“這裏就是天師崖洞了?”林禽問道。

“對。曆代天師都是在這裏參悟道法,但是現在裏麵的這位……自從十幾年前龍虎山遭逢大變,原本繼承天師之位的少天師張衍宗消失之後,他二弟張衍蒩繼承天師之位,三年之後,天使暴斃,傳與長子張啟旻,啟旻天師醉心於修道,在天師崖洞坐關數十年,生下的幾個子嗣均夭折,唯一留下的便是現在這位天師了,可是沒想到現在他也……”魚璿寂歎了口氣,不想再往下說下去,唏噓著走到了崖壁之前,果然如魚璿寂先前說說的一樣,這裏存在很多雜亂無章的小石塊,若是不仔細去看的話,根本很難發現。

魚璿寂慢慢地用手在石牆上那些看上去似乎雜亂無章而又不起眼的小石塊上比劃,而隨著魚璿寂的比劃,漸漸地,天師崖洞前麵打開了一處暗門。

裏麵有光透出來,顯然裏麵有人。

魚璿寂有些迫不及待地衝了進去,裏麵很簡單,隻有一些石凳石椅之類的簡單家具,在很遠的地方放著一個馬桶,隔著很遠就能聞到腥臭味道,林禽心中暗自一歎,現在這任天師過得確實未免太過於憋屈了。

魚璿寂試探著道:“小紹。你……你在嗎?”

靠近牆壁的一張石**麵,被褥中蠕動了一下,一個微弱的聲音傳來,語氣中帶著欣喜:“是……璿寂姐姐嗎?”

“小紹。”魚璿寂眼眶紅了,快步走了過去,一個骨瘦如柴,眼窩深陷,宛如骷髏一般的腦袋從破舊的被褥裏麵探了出來,膽怯地道:“璿寂姐姐,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

說著,小紹從被褥裏麵伸出一隻骨瘦如柴的手,在半空中輕輕地揮了揮,想握住魚璿寂的手,魚璿寂連忙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握住了,小紹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微弱地道:“能夠見到姐姐,小紹死也值了。”

“小紹。”魚璿寂不由得哽咽了,想安慰眼前這個可憐的少年,但是一時間連話都不知道從何說起,林禽在旁觀察小紹,發現他印堂發黑,唇齒發紫,確實已經到了彌留之際,隨時都可能撒手人寰。

“這就是天師嗎?”林禽心中不由得也是一陣惱怒,“好歹也是龍虎山萬載一係的天師傳承,郭若虛居然如此膽大包天,明目張膽地囚禁他,還要將他置於死地,這郭若虛心目中果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敬畏之心。

而且,在郭若虛伏法之後,似乎小紹的生存環境也依然沒有得到改善——龍虎山再如何繁忙,至少也應該先將天師接回天師府,而不是留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看來張啟運等人口中對天師的尊敬也僅僅隻是說說而已,打心眼裏沒有將眼前這個苟延殘喘的少年當成龍虎山的主人。

魚璿寂一抹眼淚站起身來,道:“小紹,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林禽。”

小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是姐姐的丈夫嗎?”

魚璿寂不由得臉上一紅,窘道:“你想哪兒去了?”

看來張啟運也沒有在小紹麵前提起過外麵的事情,可能此時小紹連郭若虛是生是死都還不知道。

小紹勉強想起來,但是被魚璿寂止住了,小紹在**微微點頭道:“龍虎山第五十三代天師張恩博,見過林公子。”

雖然小紹病入膏肓,但是依然說起龍虎山天師二字的時候,還帶著一絲驕傲,這大概就是天師嫡係與生俱來的氣質。

門外腳步聲響起,張啟運終於趕了上來,快步走上前去,跪倒在小紹麵前,恭恭敬敬地道:“天師殿掌殿張啟運,見過天師。”

小紹臉上露出一絲驚慌失措的表情,連忙要起身道:“叔公,你……快起來,快起來。”

林禽冷眼旁觀,當張啟運拜倒的時候,小紹的眼神中不僅帶著一絲錯愕,更是有幾分害怕。林禽開始漸漸明白,張啟運並非他表現出來的那般大公無私,他其實心底裏麵是和郭若虛有著同樣的盤算:想將小紹依然當成天師傀儡,而自己成為第二個郭若虛,獨掌龍虎山大權,隻是沒想到郭若虛心狠手辣如此,一招絕戶之計,斷了他所有的念想,更是讓龍虎山幾乎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張啟運起身歎氣道:“林公子,你也看到了,我們天師的病……哎,我已經請遍了名醫都束手無策,隻怕……林公子,這都是我龍虎山的家務事情,原本就不應該麻煩公子,公子還是請回吧。”

林禽微微一笑道:“天無絕人之路,張天師既然是道陵仙人的嫡傳,相信道陵仙人一定會庇佑他的嫡傳後人的,龍虎山一脈又怎麽可能斷於這一世呢?”

張啟運身軀輕微顫抖,有些不可置信道:“莫非公子有回天之法?”

“試試如何?”林禽道,“不過……”林禽看了張啟運一眼,欲言又止,張啟運點頭道:“我明白林公子的意思,說完背過身去。”

林禽道:“我母親所傳的醫蠱之道,甚是霸道,若是遇到陽元之身,恐怕連我也控製不住。”

張啟運點頭道:“林公子提醒的是,我自會斂去呼吸,林公子隻需要放心作法便是。”

見張啟運依然不肯離開,林禽隻能道:“家母有交代,法不傳六耳,所以還請張掌殿你……”

張啟運哈哈一笑道:“放心,老夫不聞不觀不問便是,莫非林公子是不相信我這個天師殿掌殿嗎?”

張啟運鐵了心要守在這裏,顯然不想林禽和張天師單獨相處,林禽隻能應允下來,道:“那就麻煩張道長了。”

林禽探出兩指,按在了小紹伸出來的手腕之上,頓時覺得奇怪,小紹脈息平緩,不似有病,林禽的醫學皆來自於各種強聞博記,雖然沒有實踐經驗,但是也能夠在瞬間探出小紹脈象沒有絲毫問題,不似重病,更不像中毒,完全如正常人一般。

林禽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見林禽麵有難色,小紹期待的眼神漸漸淡了,呻吟道:“林公子,我自知已經病入膏肓,藥石無醫了,您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林公子的好意小紹心領了,隻是這份恩情,小紹可能要等下輩子再報答您了。”

小紹眼神遊離,有些囈語般的道:“如果真的還有下輩子,我再也不要姓這個‘張’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