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殺意沸騰
魏無傷道:“如果不是你所言,隻怕我永遠也想不通這個道理。天下蒼生,皆為道奴。隻是道帶給人太多的**了,生在其中,又誰能夠抵擋這種**啊。”
林禽聽完默然。
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道法給世人確實帶來了太多的**,幾乎可以滿足人類所有的欲望。修煉道法,願意入世者,可以登堂拜相,甚至連天子都要尊你為天師,願意出世者,可以隱居深山,不問世事,一心求得長生,如閑雲野鶴一般。即便隻是略懂道術之人,在世俗之人眼中,也是神一般的存在,享受著無盡的榮光和供奉。
道門所倡導的是清心寡欲,但是,一旦墮入道門,哪裏還有清心寡欲可言,多少修道人爭強好勝,挑動了一次又一次的動亂,直到現在,道門中也是相互猜忌,互相碾壓。
連龍虎山掌教張氏一脈,幾百年來都是為了維護正統,殫心竭慮,試問,誰能真正走出道的**,另辟蹊徑呢?
所以,這千百年來,修道之人如同過江之鯽,絡繹不絕,殊不知,在不知不覺中,卻成為了別人的嫁衣。
扶雨若玡當真是把人性看得通透,在世之人,或許能夠解拒絕金錢美色,拒絕位高權重,但是一定拒絕不了長生不死,白日飛升的**,不管心智多高,眼界多寬,最後,還是到頭來一場空。
難道當真就沒有人能看破嗎?也許有,隻是這樣的人如同鳳毛麟角一般的存在,要麽是如同令合歡這樣的旁門左道,要麽就是真正如同安首蜉這般大徹大悟之人,但是就便是安首蜉,也是在最後一刻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將所有突破枷鎖的希望交給了林禽。
魏無傷似乎已經看出來林禽的內心想法,語氣有些惆悵地道:“千百年來,並非我們修道之人全然不知,你們口中所說的觀察者確實厲害,為我們這個世界製定了規則,但是我們道門中人也不乏經天緯地之才,其實很多人都已經發現修道這條路是一條不歸之路,隻是想回頭,已經太晚了,畢竟我們生長在這個環境之中,沒有人敢質質疑修仙成道這一點,隻要稍微有一絲一毫的懷疑,都會被道門中人認為是異類,是邪魔外道。加上人類壽命原本就不過百十年,當大能之人堪堪觸碰到了邊界之時,早就已經油盡燈枯。再加上扶雨若玡一直在暗中鏟除異己,讓真正可能威脅到她的存在全部莫名消失。”
說到了,魏無傷的語氣稍微輕鬆了一下,自言自語道:“原本,我們隻是以為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種力量在左右著我們,囿於我們的認知,我們隻能簡單的把這個理解為神,認為這一切都是神的曆練,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來,這一切都是背後有人在操控。可憐千百年來無數修道人,至死方休,也不能明白。”
其實看似很好理解的道理,但是無人能夠看透也很簡單,畢竟,所有修道之人都隻是屬於他們那個時代,所有的認知早從他們出生之日開始便紮進了他們的腦海之中,根深蒂固。
這就是令合歡的比喻。蟲子,和玻璃罩。
蟲子很難走出玻璃罩,並非玻璃罩太過於堅固,而是,他們固以為,這個世界,原本就隻有這麽大。
“那麽,難道千百年來,就沒有人能真的識破扶雨若玡的這個陰謀嗎?”林禽忍不住問道,“連魏家也……”
“我們魏家在中原道門眼中,原本就是異類,不為世俗所接受,我們即便是看出來些了什麽,也不會有人聽的。”魏無傷道,“但是,你也別小瞧了世人,千百年修道生涯,總會跳出幾個不與世人為伍的人,隻是他們明明已經感覺到了什麽,但是卻又無法真正的感知,於是他們創立了一個組織,而目的,就是解開這個世界上修道的真麵目。”
“當真有這樣的組織?”
“嗯。”魏無傷點頭道,“隻是這樣的人實在是太小了,這樣的組織,在道門中雖然延續了很多年,但是由於實在是勢單力薄,甚至很多年很多年都出現了斷層,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們魏家便是其中之一,於是我們魏家小心翼翼的活著,保證了這個組織的延續。”
“世人根本不知道這個組織的存在,隻是很少一部分知道,存在著這麽一個組織,亦正亦邪,卻從不以修道為目的,但是由於加入這個組織的人,均是實力強悍的時代強人,所有知道的,對於這個組織畏之如虎。這個組織並沒有名稱,隻是在他們的身後,均紋上一隻振翅欲飛的鳳凰!”
“嗬!”林禽忽然間倒抽了一口涼氣,喃喃地道:“鳳凰。”
“不錯,如果我告訴你,扶雨若玡也是這個組織的人,你是不是十分驚訝。”
“不。”林禽搖頭道,“以扶雨若玡的能力,一定會知道這個組織的存在,並且會努力打入這個組織的內部,進而剿滅它。”
“不錯,這正是我們擔心的地方,所以,這個組織的人,彼此之間並沒有任何聯係,也從來沒有首領,甚至連目的都不存在,大家都是在心照不宣的各自探索者著道門的秘密,所以扶雨若玡也不知道我們這個組織到底有多少人,也根本沒有辦法徹底鏟除掉組織中的每一個人。”
“但是扶雨若玡的加入,引起了我們的注意,我們開始慢慢地將目標鎖定在她的身上,順藤摸瓜之間,我們發現了扶雨若玡和黃泉引路人之間的聯係——原來所有死去的道門弟子的靈魂,都一一被黃泉引路人引入了龍虎山下,並且永世鎮壓起來,永世不得翻身!”
“而我們更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秘密,就是每當扶雨若玡轉醒的時候,月亮中就會出現一種十分靈異的光,這種光甚至會吸引天地萬物的朝拜,進而吸收這種靈氣,但是一旦扶雨若玡進入棺木中休眠之後,我們便發現月亮之中的光,就會顯得弱的很多,我們當時並不以為意,畢竟月光有靈,吸收天地靈氣為己用的修煉手段並不罕見,但是,後麵經過我們仔細觀察,我們發現,並非是扶雨若玡在吸收天地靈氣,而是扶雨若玡在以某種手段,讓月亮吸收我們這個世界的靈氣!不,這不應該是靈氣,而是死氣,怨氣。和我們魏家修煉的道法,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有了這個重大發現,我們更是將目光鎖定在了扶雨若玡的身上,甚至派出了人去接近她,而這個人也成功的和扶雨若玡搭上了關係,成為了她的好姐妹。”
“是……夏清翽?”林禽忍不住道,“難道夏清翽也是你們這個組織的人?”
“不錯,通過夏清翽,我們又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其中之一,便是觀察者。”
“通過觀察者,我們進一步篤定了這個世界存在真神,並且人類將要麵臨一次滅頂之災,這和當年飛箝先生的推演也十分吻合,而這一切的關鍵人物,都出現在當年被飛箝先生點化之人的身上。”
“榮奎!”
魏無傷點了點頭道:“我們隻能通過推演和觀察,來預知這個世界的走向,隻是我們沒有想到其中還有如此複雜的經過,更沒有想到,我們現存的世界,居然隻是宇宙中冥冥之間一個弱小得不能在弱小的存在,可見浩瀚星空,無邊無際,我等目光所至,實在是太過於渺小了。哎……”
“飛箝先生,是否也是這個組織中的一人?”
“不錯,飛箝先生學究天人,也是他精心推演,我們才知人類將麵臨一次滅頂之災,隻是飛箝先生也隻能推演一個大概,其中細節和過程,乃至於結果,便不可能有人能夠推演得出來了。”
“二十年前,飛箝先生曾經在湘西來過一次,我們雖然彼此之間從未見麵,但是我見到他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他定然也這個組織的成員,隻是我們彼此心照不宣而已,飛箝先生在湘西逗留了三日,第一日與我長談道法佛理,第二日懷抱當時還隻是繈褓之中的天寶,終日逗玩,第三日,他隻說了一句話,便飄然離開。”
“他說了什麽。”
“魏氏滅,聖人出。”魏無傷重重地道,“於是從那一日開始,在道門中便不知道從何時,出現了一個關於‘殃神’的傳說,世間為了爭奪殃神,自然是一陣腥風血雨,我魏家超然於世外,並沒有參與任何,但是隱隱之間我們開始覺得,一個天大的計劃,便要開始啟動了。”
“而這個計劃,便是決定了人類與神之間的最終一戰。”
林禽聽到了不由得有些敬佩起來。
要知道,林禽現在已經知道了對手是誰,但是對於魏家來說,他們麵對的將是一個未知的存在,而這個存在到底多強大,有多少能力,對此,魏家一無所知,但是他們依然義無反顧地去做了,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勝算的都沒有。
這個存在,連在魏家人的嘴裏,都是稱之為“神”。
一族,麵對的是一個強大到一無所知的“神”,用一己之力,為天下蒼生爭取一絲渺茫的希望,魏家這份精神,永遠值得林禽尊敬。
魏無傷繼續道:“天下道法,皆是出自於龍虎山,我們唯一可能打贏這場連敵人都不知道的戰爭,隻有唯一一個可能,那就是利用我魏家的獨門之術。我祖蚩尤曾經便留下來的寶貴遺產,或許是我們唯一翻本的機會。”
“於是,我們便和飛箝先生合作,製定了一個最大可能激活我魏家潛能的辦法,那就是將我魏家最優秀的前輩們,煉成血屍,而利用這些血屍去阻止一切,是我魏家能夠想出來的唯一可行的辦法。”
“所以,您寧肯讓魏家滅族?”
“除此之外,我別無他法。”魏無傷長長的歎了口氣道,“不過,一切,還需要看天寶的了,如果天寶能夠如我所願,那可能還會有一線生機,但是就算是天寶選擇了別的,那也是他的選擇,我也不會責怪他,畢竟,他是一個人,而並非我魏家的工具。”
“至於你……”魏無傷的話語變得有些淒然了,道,“你的選擇是什麽都不重要,但是希望你能夠記住,你是生長在這片土地之上的,即便不知道來路,但是請記得歸途。”
魏無傷說到了這裏,道:“今日,你我一見,即是緣分,也是注定,記住我的話,暗能量能夠迸發出來的威力,比你看到的所有一切都要強大,想要讓活下去,好好利用魏家,好好利用魏家這千百年來傾注的心血。”
說完,魏無傷的聲音慢慢地消失,最後消弭於無盡的虛空中。林禽渾身輕輕一震,望向了前方。
魏無塵那雙利爪如刀,直刺林禽的心口!
林禽不閃不避,劈麵而來的魏無塵,眼中湧現出無比的堅定。
無數黑氣忽然間從林禽的心口處散開,向著四麵八方衝天而去。
蠱!
魏無塵的身體中爆發出了宛如蟲鳴般的聲音。
似乎在和林禽做著應和。
這是林禽當年為了挽救魏無塵的時候,在魏無塵心中種下的蠱毒,而在這一刻,終於發揮出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魏無塵的身形顯然停滯了一下,而此時林禽的眼界和戰鬥經驗,怎麽可能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隻見他身形一抖,便以一個意想不到地角度,從魏無塵的身邊滑走,身形絲毫不遜色於那些前來圍攻的血屍。
所有人隻看見眼前一花,便沒有了林禽的蹤跡。
王絞、費萬年、商卻風的付出,給了林禽無比的信念,而魏家人一句“為天下蒼生計”更是堅定了林禽的選擇,他目光堅定,始終如一,堅毅、冷漠,信心從未動搖,尤其是現在,他殺意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