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核磁室的最後博弈
門沒鎖。
陳硯的手指在門把上停了一瞬,金屬的涼意順著指尖爬上來。
他早該想到的——王振海從不設防,因為他根本不怕人來。他怕的是沒人來。
推開門縫的刹那,一股冷氣撲麵而來,帶著鐵鏽與冷卻液混合的氣息。
藍光在室內浮動,像深海裏的磷火,映得四壁泛青。
儀器低鳴,頻率穩定得近乎催眠,隻有核磁機核心處傳來細微的電流震顫,仿佛某種生命正在蘇醒。
王振海背對著門口,站在克隆體前,動作沉穩如執刀醫師。
他將一根數據線緩緩插入克隆體頭顱側麵的接口,金屬觸點咬合時發出輕微“哢”聲。
透明培養艙中的**微微**漾,泛著幽微的熒光,如同星塵沉浮於夜河。
克隆體雙眼閉合,麵容平靜,皮膚下隱約可見淡藍色的神經脈絡在緩慢搏動,像是有獨立的生命在流淌。
陳硯貼牆而入,呼吸壓到最輕。
他的腳步落在防靜電地板上,連影子都不敢多投一寸。
右手已握緊手術刀,刀刃朝外。
這把刀是他父親留下的第一件器械,柄上纏著舊紗布,早已被汗水浸透,卻從未離身。
距離主控台還有五步。
三步。
一步。
王振海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所有雜音:“你來了。”
陳硯頓住,腳尖懸在半空,終是落下。
“我知道你會來。”
王振海仍沒有回頭,手指繼續調整著數據流參數,“你也知道我不會讓你阻止這件事。這不是選擇,是必然。”
話音落下的瞬間,培養艙內的克隆體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和陳硯一模一樣的眼睛——虹膜顏色、瞳孔收縮速度、眼角那一道細如發絲的舊傷痕,甚至連眨眼時睫毛顫動的節奏都分毫不差。
它緩緩轉過頭,隔著厚重玻璃看向陳硯,嘴角一點點揚起,笑意卻不達眼底。
然後,它抬起手,做了一個動作。
陳硯沒動。心跳卻漏了一拍。
克隆體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像從記憶深處錄下的回放:“你逃不掉的,我們的記憶已經融合。”
這個動作,他用了二十年。成了習慣,成了本能。
可現在,克隆體也做了同樣的事。
右手食指輕輕點在太陽穴上,動作自然得像是與生俱來。
四周突然響起金屬滑動的聲音。
四台機械臂從牆壁暗格裏伸出來,關節轉動,前端裝著高速鑽頭和激光切割器。
它們緩緩朝陳硯逼近,排列成包圍陣型。
陳硯後退半步,背靠設備櫃。
他知道這些機械臂不簡單。它們用的是神經反射路徑編程,能預判人的動作。
普通人往前衝,它們就提前攔截;往左閃,它們右夾擊。
唯一的破綻是每次切換動作時有短暫延遲。
他故意抬腿前衝。
兩台機械臂立刻交叉封堵。
就在它們交匯的刹那,陳硯猛地蹲下,身體貼地滑出一步,右手甩出手術刀。
刀鋒精準切入左側第一台機械臂的液壓管接口。
金屬液噴了出來,帶著高溫腐蝕性,濺在地上發出嘶響。
那台機械臂頓時失靈,手臂垂落,火花四濺。
另外三台受磁場幹擾,動作出現卡頓。
陳硯趁機撲向主控台。
林美媛給他的追蹤器藏在衣領夾層裏。
他一把扯出來,拇指用力按進意識控製模塊的數據端口。
紅燈連閃三下,轉綠。
上傳成功。
王振海終於轉過身。
他看著陳硯,臉上沒有憤怒,反而笑了。
“你激活的是自毀程序。”
陳硯抬頭。
主屏幕上的數據流變了。
倒計時彈了出來,紅色數字開始跳動:05:00、04:59、04:58……
警報聲響起,尖銳刺耳。
天花板灑下紅光,所有設備溫度飆升。
“這個係統一旦檢測到外部寫入信號,就會啟動連鎖爆破。”
王振海說,“你親手把它送進了終點。”
陳硯沒說話。他盯著屏幕,腦子裏飛快計算。
五分鍾後爆炸,衝擊波會炸穿整層樓。
通風管道是唯一逃生路線。
他轉身衝向控製台角落。
林美媛蜷在下麵,左手壓著右臂,袖子被掉落的電纜劃破,滲出血跡。
她看見陳硯,張嘴想說什麽。
陳硯沒等她說完,一把將她拽起來。“走!”
兩人衝向房間另一頭的通風口。
陳硯一腳踹開鐵柵欄,先把林美媛推了進去,自己緊跟著爬進去。
剛進管道不到兩秒,身後傳來劇烈震動。
冷藏箱炸裂,藍色溶液噴射而出,克隆體在電火花中劇烈抽搐,嘴裏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
核磁機外殼崩裂,火苗順著線路往上竄。
轟!
爆炸掀翻了整個房間。熱浪撞在通風口鐵柵欄上,把邊緣燒得通紅。
管道劇烈搖晃,灰塵和碎塊簌簌落下。
陳硯趴在地上,一隻手死死抓著追蹤器,另一隻手撐住前方彎道。
林美媛伏在他身後,呼吸急促。
“還能走嗎?”他問。
林美媛點頭。
兩人開始往前爬。
管道狹窄,隻能匍匐前進。
越往高處,坡度越陡。空氣越來越悶,混著焦味和金屬燒糊的氣息。
爬了大約十分鍾,前方出現一個檢修口。
陳硯伸手推了推,螺絲鏽死了。
他掏出手術刀,一點點撬。
螺絲鬆動,檢修口打開一道縫。
外麵是夜空,風灌了進來。
他們爬出管道,落在醫院東區樓頂。
遠處警笛聲由遠及近。
底下幾層還在冒煙,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核磁室所在區域已經被封鎖,安保和消防正在集結。
林美媛靠在水箱邊上喘氣,右臂還在流血。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信號恢複了。
“追蹤器的數據傳出來了。”她說,“正在同步到雲端。”
陳硯站在天台邊緣,望著那片火光。
他衣服破了,臉上有灰,手裏還攥著那把舊手術刀。
刀柄上有血,不知是誰的。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指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累,也不是因為傷。
是因為剛才那一刻,克隆體說話的時候,他腦子裏出現了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一間地下室,牆上掛著老式掛鍾,滴答作響。
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坐在桌前寫記錄。桌上放著一份名單,第九個名字寫著“陳硯”。
那個男人抬起頭。
是年輕的王振海。
陳硯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眼神變了。
他轉身走向天台另一側的鐵門。
林美媛喊住他:“你還去?”
陳硯停下。
“他們以為炸了核磁室就完了。”他說,“但他們不知道,真正的係統不在地下。”
林美媛盯著他。
“在哪?”
陳硯抬起手,指向醫院主樓頂端的通訊塔。
“在上麵。”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風更大了。
鐵門在他身後晃動,發出吱呀聲。
通訊塔亮著紅燈,一閃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