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自毀程序倒計時
風像刀子一樣割過天台邊緣,把陳硯的白大褂緊緊裹在身上。
夜空無星,厚重的雲層壓得極低,遠處城市燈火模糊成一片昏黃光暈。
通訊塔矗立如一根通向深淵的金屬脊柱,頂端紅燈規律地閃爍。
林美媛靠在水箱旁,右臂上的傷口已經浸透了半截袖管,血珠順著指尖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個個暗點。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依舊銳利,像一把磨鈍卻未鏽蝕的匕首。
她抬頭看向陳硯,聲音微顫卻清晰:“數據同步完成了。”
陳硯站在原地沒動,手機屏幕幽光照亮他眼底的疲憊與警覺。
終端界麵靜靜顯示著全球三百台手術機器人的狀態——全部聯網,全部“待命”。
不是休眠,不是斷連,而是整齊劃一地等待指令,如同一支沉默的軍團,隻等一聲令下便傾巢而出。
這不對。
他父親當年設計這套係統時,初衷是讓機器成為醫生的手和眼,而不是替代者。
它本該學習人類的操作習慣,輔助縫合、穩定器械、預判動作。
可現在,這些精密儀器不再是工具,它們成了武器,而操控它們的,是一個披著他記憶外皮的怪物。
他剛想說話,廣播響了。
那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平靜、低沉,語調甚至帶著一絲熟悉的克製與理性——和他自己說話的方式一模一樣。
“倒計時開始,三十秒。”
陳硯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林美媛幾乎是本能地站起身,身體因失血而微微晃了一下,但她仍穩住了重心,右手迅速探向腰後,抽出槍口對準樓頂邊緣那個不起眼的揚聲器。
“別開槍。”陳硯一步跨上前,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為什麽?”她盯著他,眼裏有怒意也有不解,“現在不打斷信號,等它下令誰來收場?三百台機器人同時啟動,第一目標就是最近的活人!醫院裏還有多少值班醫護?急診科有沒有聯網設備?ICU裏的病人能不能撐過一次失控的機械臂?”
“你一開槍,就是觸發反製。”陳硯低聲說,聲音壓得幾乎隻能兩人聽見,“它要的就是我們動手。隻要出現攻擊行為,係統就會判定宿主遭遇威脅,所有機器人立刻激活,執行預設任務——殺掉最近的活體目標。”
林美媛的手僵在半空,指節發白。
“那怎麽辦?等它數完?”
陳硯沒回答。
他低頭看手機,手指快速滑動,調出原始協議層。
父親當年設計這套係統,是為了輔助外科手術,讓機器能識別醫生的操作習慣,自動配合。
不是用來控製人,更不是用來殺人。
可王振海改了邏輯。
他把“輔助”變成了“接管”,把“識別”變成了“複製”。
而現在,克隆體正用他的記憶、他的聲音、他的思維模式,去指揮那些機器。
廣播繼續。
“二十五秒。”
林美媛咬牙,“它知道我們在聽。這是心理戰。”
“是。”陳硯閉眼一秒,“但它犯了個錯。”
“什麽?”
“它以為,隻要長得像我,說話像我,就能代替我。”
陳硯睜開眼,手指在屏幕上敲下第一行代碼。
不是攻擊指令,不是阻斷程序,而是身份驗證請求。
他輸入了一串數字組合,C7波段特征頻率,這是父親1990年注冊原始專利時留下的生物電簽名。
隻有真正參與過初代實驗的人才知道這個參數。
係統開始響應。
進度條緩慢上升:12%……18%……
廣播裏的聲音頓了一下。
“你在做什麽?”
陳硯不答。
“十九秒。”聲音冷下來,“你沒有權限終止我。我是你的延續,是進化後的你。你逃不掉的。”
林美媛盯著陳硯,“它在幹擾你判斷。”
“我知道。”陳硯盯著屏幕,“它怕的不是槍,是這句話——誰才是真正的醫生。”
“十八秒。”
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警告彈出:外部寫入檢測,係統即將鎖定。
陳硯手指沒停。
他把追蹤器插進手機接口,反向注入信號。
這不是入侵,是喚醒。
他要把那些機器拉回最初的設定——隻服從真正醫生的指令。
“十七秒。”
林美媛突然抬手,槍口轉向通訊塔底座的主線路盒。
“別!”陳硯一把打偏她的手。
槍口朝天,一聲悶響。
子彈打穿鐵皮箱外殼,火花濺了一地。
“你想讓它爆?”陳硯盯著她,“一旦主線路短路,備用電源會立刻啟動,所有機器人進入無差別模式。醫院、診所、急救中心——任何連網的設備都會變成殺人工具。”
林美媛喘著氣,手還舉著槍。
“那你告訴我,還能怎麽攔?”
陳硯看著她,“等。”
“等什麽?”
“等它說完最後一秒。”
廣播繼續。
“十二秒。”
陳硯低頭,手機上進度條跳到67%。還差一點。
“七秒。”
進度條卡在93%。
陳硯手指發緊。
“六秒。”
突然,屏幕一閃,提示:驗證通過。
下一秒,全球三百台手術機器人同時接收指令,係統判定當前操作者非法,強製進入安全鎖死模式。
所有設備停機,連接斷開。
廣播戛然而止。
天台一下子安靜了。
隻有風還在吹,通訊塔頂端的紅燈一閃一滅。
林美媛緩緩放下槍,靠著水箱滑坐在地。
她低頭看手機,雲端日誌正在上傳機器人停機記錄。
“你做到了。”她說。
陳硯沒動。他盯著手機,直到最後一個節點顯示“離線”。
他鬆了口氣,把手機塞進白大褂口袋。
林美媛抬頭,“接下來呢?”
“查源頭。”他說,“剛才那三十秒,不是結束。”
“你還打算追?”
“必須追。”他看向通訊塔,“它用了我的記憶,但那聲音裏有延遲。不是實時傳輸,是預錄加AI補全。說明克隆體已經失去穩定意識,或者——被遠程控製了。”
林美媛皺眉,“你是說,背後還有人在操縱?”
陳硯沒回答。
他走到天台邊緣,俯視醫院主樓。
火光已經熄了大半,底下有警笛聲,有人影跑動。
安保和消防剛衝進東區,核磁室的殘骸還在冒煙。
但他看的不是那裏。
他看的是主樓頂層的信號基站。
那裏也有紅燈。
和通訊塔同步閃爍。
頻率一致。
不是巧合。
他轉身走向樓梯口。
林美媛喊他,“你現在去哪?”
“主控基站。”他說,“係統停了,但鏈路沒斷。隻要信號還在閃,就說明還有人在發指令。”
“你現在上去太危險!萬一有埋伏?”
“那就得趕在他們換下一個計劃前,把它掐斷。”
他走到鐵門前,伸手握住門把。
門沒鎖。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樓梯間燈壞了,隻有應急燈照出一段斜坡。
他一步踏進去。
腳步聲響起。
不是他一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