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克隆艙內的活體庫
“他進來了。”陳硯說。
周慧萍一時沒反應過來。
“誰?”
“送信號的人。”他抽出手術刀,刀鋒朝外,“他確認燈滅了,就進來收場。”
“現在怎麽辦?我們等他出來?”
“不。”他把刀柄在掌心轉了個圈,“我們進去。”
“你瘋了?裏麵說不定全是陷阱!”
說著,周慧萍扯住陳硯的袖子,以此表示反對。
“陷阱是給人觸發的。”陳硯抽回袖子,邁步走出配電室,腳步輕盈,“我們現在進去,不是闖關,是排雷。”
秦雪跟上,“你怎麽排?”
“用他們的規則。”他走到巷子盡頭,蹲下,從排水溝裏撈出一團濕泥,放在鼻下聞了聞。
山地腐殖土,黑,帶腥味。
他站起身,看向療養院主樓。
牆體剝落,玻璃全碎,但二樓某扇窗後,有塊塑料簾微微晃動。
不是風吹的。
是有人剛進去,帶起了氣流。
他把泥甩掉,抬腳踩上牆根的水泥台。
“你們跟緊我。”他說,“踩我踩過的地方。”
周慧萍緊抓住他胳膊,“你真能看出來?”
“不能。”陳硯回頭,“但我能感覺到哪裏不該有聲音。”
他翻上窗台,一躍而入。
屋內空****,地麵鋪著碎玻璃和灰渣。
牆皮脫落,露著裏麵的磚塊。陳硯貼牆走,每一步都先用刀尖點地,聽回聲。
兩步,三步,四步。
突然停住。
陳硯低頭,刀尖正對著一塊髒汙的地磚。
它顏色和其他的差不多,但邊緣有烏黑的細縫。
烏黑,是這細縫中沒有填著其他細縫共有的灰白色砂漿。
他沒動,而是把刀柄輕輕放在這條細縫上。
刀柄放平,又略滑了一下。
幅度極小,但肉眼可察。
有氣流。
下麵是空的。
陳硯後退半步,抬腳,輕輕踩在磚角。
沒反應。
再踩深一點。
哢。
輕微的機括聲。
他立刻抬腿,向後躍開。
頭頂天花板刷地裂開,三把軍用切割刀從上方墜下,插進地磚,深入十公分,刀刃交錯,形成三角牢籠。
差半秒,他就被釘在原地。
秦雪倒吸一口氣。
周慧萍一聲驚叫堵在喉嚨口,化成一聲“呃”。
陳硯沒看陷阱,而是盯著天花板裂縫邊緣。
那裏有一道細線,連著牆角的配電箱。
“紅外線隻是幌子。”他說,“真正的殺招是聲控加壓力感應。踩重了,或者跑動帶風,都會觸發。”
“你怎麽知道該踩哪裏?”周慧萍說話功能恢複正常,問。
“排水溝的泥。”他指著窗台,“泥都是從外麵帶進來的,但隻有門口泥印紛亂,屋子裏沒有。說明有人走固定路線,避開鬆動的地磚。”
他從兜裏掏出王振海工牌,拋向房間另一頭。
工牌落地,啪,輕微一聲。
天花板又裂開兩處,切割刀落下,插進地麵。
陷阱被清了兩處。
他邁步上前,拾起工牌,踩在它剛才彈起的位置,一步步走向內側通道。
通道口黑著,門虛掩。
他伸手推門。
門後是一段樓梯,向下。
水泥台階,潮濕,牆上有水漬。
他站在門口,沒下去。
而是從內袋摸出那塊斷掉的芯片殘片,貼在門框金屬框上。
殘片微微發燙。
不是因為信號。
是因為下麵有人,正在掃描。
陳硯已經把刀收回袖口。
他沒再往前湊,而是後退半步,靠牆蹲下,手指貼在門框金屬邊緣。
那塊斷掉的芯片殘片又熱了,不是脈衝,是持續發燙,像貼著一塊燒紅的鐵片。
他立刻抬手,把殘片從內袋掏出來,捏著邊角夾在兩指之間。
熱量來自下方,不是信號激活,是某種掃描設備在近距離讀取環境。
“有東西在下麵動。”他低聲說,“不是人走路的聲音,是機械臂轉軸的摩擦。”
秦雪貼著他肩膀,把便攜燈調到最低檔,紅光掃過樓梯轉角。
水泥台階看不出異常,可當光線掠過第三級時,牆麵映出一道極細的波紋,像是空氣被輕微擾動。
“電磁場。”她說,“強度在變化。”
周慧萍站在最後,鞋已經脫了,手裏攥著鞋帶。
她沒說話,隻是把王振海的工牌綁在鞋帶一端,慢慢往下放。
工牌垂到第三階,邊緣剛觸及地麵,牆縫裏“啪”地彈出一根細針,紮進塑料外殼,停留兩秒後縮回。
陳硯伸手接過鞋帶,拉上來。
工牌背麵多了個針孔,邊緣發黑,像是被高溫灼過。
“它在取樣。”他說,“它不要金屬和塑料,要的是我們留下的皮屑、汗漬、DNA。”
他把工牌翻過來,對著紅光看那個孔。
位置很準,正對編號區,說明掃描係統能識別身份標識。
這不是防禦機製,是收集程序——像自動分揀線上的讀碼器,隻不過分揀的是活體材料。
“他們以為我們是送樣本的。”秦雪聲音壓得很低,“或者……本來就在等新人進來。”
陳硯沒接話。
他把工牌塞回內袋,順手摸了下胸口。
傷口還在滲著血絲,但疼得不厲害。
真正讓他繃緊的是剛才那一瞬的掃描熱感——那不是隨機探測,是定向捕捉,像獵人盯著陷阱裏的腳印。
他起身,一腳踩上樓梯邊緣,腳尖先落地,體重緩緩前移。台階沒響,也沒下沉。
陳硯走第二步時,秦雪跟上,貼著牆根挪動。
周慧萍最後一個上來,光腳踩地,每一步都停頓半秒。
樓梯往下延伸十五級,轉角後是一段平緩坡道。
空氣變涼,帶著消毒水和某種**混合的氣味,像是在生理鹽水裏泡久了金屬。
坡道盡頭有扇門,合金材質,縫隙裏透出幽綠色的光。
門沒關死,開了一條縫。
陳硯停在門前,沒推。
他從褲兜掏出手術刀,刀尖朝下,輕輕插進門縫底部的地麵。
刀身沒入一點,他鬆手,刀立著沒倒。
“氣流往上走。”他說,“裏麵在抽風。”
秦雪掏出檢測儀,貼在門邊。數值跳了幾下,停在一個低頻段。
“負壓環境。”她耳語,“防泄露。”
陳硯點頭,伸手推門。
門無聲滑開。
裏麵是個大廳,高度至少八米,四周環形排列著上百個圓柱形艙體,全都泡在泛綠的**裏。
每個艙體直徑一米五左右,透過玻璃能看到裏麵懸浮的人體——**,閉眼,身上連著數根導管,胸口隨著機械泵的節奏微微起伏。
所有人臉都朝外。
其中的幾張臉,和陳硯一模一樣。
周慧萍猛地抓住他胳膊,指甲掐進了肉裏。
她沒出聲,可呼吸亂了,胸口劇烈起伏。
陳硯反手按住她手腕,力道不大,但足夠讓她冷靜。
“盯住入口。”他低聲說,“有人上來,立刻示警。”
她點頭,退到門後陰影裏,背貼著牆。
陳硯和秦雪往裏走。
地麵是防滑合金板,踩上去有輕微回響。
他每一步都放得很輕,耳朵聽著頭頂和四周。
克隆艙之間的走道寬約兩米,每隔五米有個控製麵板,屏幕上滾動著代碼和生命體征數據。
秦雪走到最近的一個艙前,伸手抹去玻璃外層的冷凝水。
標簽貼在右側:環椎骨捐贈體09,下方一串條形碼,再往下是狀態欄——“神經剝離完成,待提取”。
她回頭看他,“和那九具屍體一樣的部位。”
陳硯沒動。他盯著那張臉——和他相似,但更年輕,眼角沒皺紋,皮膚緊致。
右手浮在**中,小指根部有道月牙形疤痕,位置和他的一模一樣。
他抬手摸自己右手,指腹劃過那道疤。小時候做手術留下的,父親親手縫的。
他轉身走向下一個艙。標簽寫著:“C-064,備用器官組,完整保藏”。
064。他出生年份。
再往前,一個艙體的標簽不同:“意識載入試驗體,第7次同步失敗”。
他停下,刀尖輕輕敲了下玻璃。聲音沉悶,說明玻璃至少二十厘米厚,內部有獨立循環係統。這種艙不是臨時存放,是長期維生。
“這不是克隆。”秦雪低聲說,“是活體庫存。”
陳硯沒反駁。
他繞到中央區域,那裏有個獨立平台,高出地麵半米,上麵擺著三個特製艙。
最大的一個正中央,人形輪廓更清晰,麵部線條和他完全一致,隻是左胸插著一根主供氧管,連接頂部的複合機械臂。
他正要靠近,平台上的對講機突然響了。
沙——
一聲短噪。
然後是聲音:“陳醫生,好久不見。”
男聲,中年,語調平穩,像在查房。
陳硯立刻反手擰下對講機電池,扔向遠處通風口。
電池撞上鐵網,彈落地麵,滾了兩圈停住。
廣播沒停,還在繼續:“你父親當年說我的方案不人道。可你看,這些身體多完美。沒有病痛,沒有衰老,隨時可以啟用。”
背景裏有金屬碰撞聲,**泵在規律運作,還有某種高頻電流的嗡鳴。
秦雪迅速打開檢測儀,掃描聲源方向。
顯示屏上多個紅點交替亮起,分布在大廳四周。
“多通道播放。”她說,“我沒法定位。”
陳硯站在原地,盯著中央那個艙。
廣播裏的聲音他沒聽過,可語氣熟悉——那種居高臨下的冷靜,像解剖課上的教授點評學生刀法。
“他是誰?”周慧萍從門口探頭,聲音發抖。
陳硯沒看她。
他盯著艙內那張臉,看著那道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疤痕,緩緩說:“我父親的學生。”
廣播忽然停了兩秒。
燈亮了。
整個大廳的頂燈瞬間全部打開。
上百個克隆艙在同一時刻睜開眼,瞳孔對焦,視線齊刷刷轉向三人所在的位置。
**中的頭顱緩緩轉動,上百雙眼睛鎖定了他們。
陳硯沒動。
他知道這些艙體有獨立維生係統,也知道這些身體可能連大腦都沒發育完全。可那一瞬間的對視,像被無數個自己同時盯住。
他抬起手,手術刀在掌心轉了半圈,刀鋒朝前。
廣播再次響起,聲音換了種語調:“你終於來了。C-001,我們等了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