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激光坐標
通風口的液壓聲還在頭頂回**,陳硯沒等趙助理的平台完全落地,就已經貼著鍋爐邊緣滑了出去。
橡膠管拋出去的瞬間,他眼角掃到對方槍口微抬,知道那半秒遲滯夠用了。
他背靠冰冷的金屬殼體,從白大褂內袋摸出一支筆形紫外線燈。
這東西在戰地用來照屍斑熒光反應,他一直帶在身上。
拇指一推開關,淡紫色光束掃過牆麵。
裂縫裏有東西。
不是劃痕,是嵌在水泥縫裏的熒光點,斷斷續續,呈直線排列。
他屏住呼吸,把光束壓低,順著痕跡往前推。
熒光斷點之間的間距一致,每個點邊緣都有微小的三角刻痕——和醫院無名屍耳後標記是同一種軍用激光蝕刻工藝。
秦雪靠過來,聲音壓得極低:“還能動?”
“能。”陳硯沒回頭,“你把平板打開,離線地圖調出來。”
“信號被屏蔽了。”她已經開機,屏幕隻亮了一角,“得靠近通風管道主軸才有可能連上中繼。”
“不用全連。”陳硯用手術刀尖輕輕刮過一道熒光點,刀麵沾上薄薄一層磷粉,“先記坐標格式。”
他眯眼對著光,刀刃微微傾斜。
熒光點下的縫隙在紫外線下顯出暗綠色編碼,三組數字加一個字母後綴,和屍體標記的編碼結構完全一致。
他報出一組數,秦雪快速輸進平板。
“第二段。”他說。
又刮一道。
再報一組。
牆麵的熒光標記一共七處,他收集了五段數據。
最後一點剛錄完,頭頂的平台“哢”地一聲落穩。
趙助理沒下來。
槍口依舊對準他們藏身的位置,但沒再移動。
“他在等。”周慧萍貼在配電箱側麵,手扶著膝蓋,“為什麽不開槍?”
“不是等。”陳硯收起紫外線燈,電池快耗盡,燈頭已經開始閃爍,“是讓我們看。”
“看什麽?”
“看我們能找到什麽。”
秦雪突然輕聲說:“連上了。”
平板屏幕跳了幾下,離線地圖展開。
坐標數據輸入後,係統開始比對。
紅點在市醫院平麵圖上跳動幾次,最終停在東側牆體深處。
“東牆。”秦雪手指點著屏幕,“這個位置……是保險櫃。”
“王振海辦公室的。”陳硯盯著那一點,“嵌在牆體夾層裏的老式機械櫃,二十年前建樓時就裝了。”
“你怎麽知道?”周慧萍抬頭。
“醫院建築記錄裏提過。”陳硯把紫外線燈塞回口袋,“院長室每周三淩晨換監控硬盤,櫃子會開一次。”
秦雪皺眉:“這些坐標……是從哪來的?”
“不是最近刻的。”陳硯用刀尖指著牆縫,“水泥老化程度比標記深,至少半年前就存在。有人提前把信息埋在這棟樓的結構裏,等著被人發現。”
“誰?”
“不重要。”他抬頭看了眼平台,“重要的是,它指向王振海最不想讓人碰的地方。”
周慧萍忽然吸了口氣:“我想起來了。”
“什麽?”
“上個月底,我值夜班路過院長室,門沒關嚴。聽見他在打電話。”她聲音發緊,“說……‘環椎骨項目進度要加快,不能再拖’。”
陳硯眼神一沉。
“環椎骨”三個字像一根針,紮進他腦子裏。
六十一號屍體缺失的就是環椎骨節段。
克隆艙編號09,艙體銘牌背麵刻著同樣的詞組。
他當時沒在意,隻以為是實驗編號。現在看,那是項目代號。
“你沒聽錯?”他問。
“不可能聽錯。”周慧萍搖頭,“那詞怪得很,我後來還特意查了醫典,根本沒這個術語。”
秦雪迅速翻動平板裏的解剖圖譜:“正常醫學裏沒有‘環椎骨項目’的說法。環椎是C1椎骨,單獨提出來做項目……除非是取樣或移植。”
“不是移植。”陳硯低聲說,“是複製。”
話音剛落,周慧萍那邊細微摩擦聲。
她拿了根針管,遞給陳硯:“看——我在這箱子下麵發現的,就卡在這——”她指了指配電箱與牆角的相接處。
針管,玻璃管身,金屬針頭,尾部印著一個菱形標誌,中間是交叉的分子結構圖案。
“跨國藥企的LOGO。”秦雪認得,“上季度招標會上見過,他們讚助過醫院的神經再生課題。”
周慧萍盯著那LOGO:“藥企和王振海有聯係?”
“現在還不知道。”陳硯站起身。
頭頂的平台依舊靜止。
趙助理站在上麵,影子投在三人前方,像一道黑線隔開距離。
他沒動,也沒說話,槍口穩穩對著他們。
“他為什麽一直不下來?”周慧萍咬牙。
“他在看我們怎麽選。”陳硯掃視四周,“前麵是死路,後麵是電網殘骸,唯一能走的是那條維修管道。”
他指向鍋爐後方一條低矮通道,入口被鐵柵欄半掩著,裏麵漆黑。
“不通電,也沒監控。”秦雪說,“但寬度隻夠一個人爬。”
“夠了。”陳硯往前一步,“走。”
三人貼牆移動,動作放輕。
周慧萍最後一個進管道口,陳硯斷後。他回頭最後看了眼趙助理。
對方依舊站著,槍口緩緩下垂。
不是放棄,是放行。
陳硯鑽進管道,手肘撐地往前爬。
身後,鐵柵欄被輕輕合上,沒有鎖死,像是特意留的活口。
管道內狹窄,空氣悶濁。
前方秦雪打開手電,光束照出鏽蝕的管壁和脫落的保溫層。
通道坡度開始向上。爬出五十米後,前方透出微光。
出口是一處設備間,門虛掩著,外麵是療養院一樓西側的走廊。
三人陸續鑽出管道,由走廊的窗戶翻出。
站在大樓側麵,陳硯回頭看向大樓。
療養院的廢樓闐寂無聲,趙助理、那幾個士兵,還有可能在地下室其他空間的更多人,所有人的一切反應似乎被深埋進百米之下,顯露不到土地上。
走在路的最角落,借著山道上雜草樹幹遮擋,三人快步奔到山腳。
坐上車,周慧萍啟動發動機。
秦雪掏出平板,重新校準信號:“剛才的坐標數據我備份了。指向醫院保險櫃的位置,誤差不超過十厘米。”
“夠準了。”陳硯從內袋取出針管,在光下翻看,“這個LOGO,查得到具體公司嗎?”
“能。”秦雪接過去,“但需要權限,普通渠道查不到讚助商背後的控股鏈。”
“有人能查。”周慧萍邊開車邊說,“藥劑科李工,他以前在藥監局幹過,認識內部人。”
陳硯點頭:“聯係他,別提針管,隻說想查那家企業的臨床試驗備案。”
“萬一他問為什麽?”
“你就說急診科最近用了他們的鎮痛劑,患者反應異常。”陳硯把針管收好,“理由要普通,別引人注意。”
秦雪把平板收進包裏:“現在怎麽辦?去醫院院長室?”
陳硯皺皺眉。
療養院的人在他們出逃時,毫無反應,這讓他心理不安。
他仿佛看見了,非洲大草原上的獵人們,成群結隊,三麵設網、放箭、投標槍,逼得獵物逃往真正的狩獵陷阱所在。
口袋陣。
院長室是陷阱?
還是療養院、院長室,或是經由院長室獲得的新地方的線索,都是那個袋子口?
“不是現在。”陳硯看表,“淩晨三點十七分,監控輪班交接還有四十三分鍾。那時候走廊空,但巡邏係統會重啟。”
“等下一班?”
“等一個人。”
“誰?”
“今晚值班的監控員。”陳硯靠在牆邊,“他每晚三點五十會去茶水間泡咖啡,停留四到六分鍾。這幾分鍾,東區攝像頭是盲區。”
周慧萍愣住:“你怎麽連這個都知道?”
“巡夜記錄不是白看的。”他閉了下眼,“我需要你們兩個配合。秦雪負責在樓梯間接應,周慧萍去藥劑科找李工。行動前半小時匯合。”
“那你呢?”
“我去看看,那扇門後麵到底有什麽。”
陳硯下了決定。
那自己就做那支刺破袋子的錐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