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焚毀實驗室
手術刀尖抵在胸口心跳處,陳硯的指尖還在滲血。
那滴血順著刀身滑下去,落在主控麵板的接口上,發出輕微的“滋”聲,像是燒紅的鐵碰上了水。
屏幕上的紅色警報閃了幾下,突然變暗。
緊接著,整麵牆的監控畫麵全部熄滅,隻有角落一盞應急燈亮著,照出他半邊臉的輪廓。
係統開始倒計時。
04:59。
04:58。
秦雪猛地抬頭:“不對!抑製劑被反向讀取了,它在激活燃燒程序!”
周慧萍已經扶著牆往門口挪:“快走!這地方要炸了!”
陳硯沒動,眼睛盯著那行跳動的紅字:反向激活程序啟動,燃燒協議加載中。
他明白了。這係統認了他的血,可也認得更早的指令——父親埋下的斷路點,在這一刻被觸發。
不是終結病毒,而是點燃整個實驗室。
他把指尖血抹在接口的識別區上,然後用刀尖蘸著血,在芯片表麵快速劃出一個符號。
三橫一豎,中間一點,像一把倒立的傘。
這是“斷脈封印”,父子間從未寫入任何檔案的密令。
屏幕黑了一下,隨即跳出一行白字:終止協議確認。自毀程序已接管。核心艙將在四分鍾後引爆。
“走。”陳硯轉頭,聲音很輕,“B2到地麵的所有通道都會塌,你們現在從西側排水管爬出去。”
秦雪站著沒動:“那你呢?”
“我得把火點起來。”他說完,彎腰撿起地上那件浸了燃料的白大褂。
布料早就吸飽了從管道漏出的液態燃料,一碰就往下滴黑油。
他掏出打火機,火苗跳了一下,點燃了衣角。
火焰立刻順著濕布往上爬,發出“嗤啦”的響。
“快走!”他把燃燒的白大褂甩向通風井口。
火團撞上去的瞬間,轟地一聲騰起半人高的火牆,濃煙衝上天花板。
秦雪終於轉身,拉著周慧萍往安全通道跑。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拐角。
監控室隻剩他一個人。
陳硯靠在牆邊喘了口氣,左臂麻木得幾乎抬不起來。
剛才那一刀劃得太深,血一直在流,衣服都濕透了。
他撕下一塊布條紮緊上臂,動作遲緩但準確。
外麵傳來震動。
他抬頭看監控殘存的畫麵——B2層走廊,十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正從通風井另一側繞行。
他們的步伐一致,臉上沒有表情,像是被同一根線牽著走路。
克隆體。
還沒死。
他抓起地上的基因槍,是趙助理掉落的。
槍身冰涼,開關在側麵。
他撥到“頻震”,這是能震碎內部結構卻不立即致命的模式,適合破壞承重柱而不引發提前坍塌。
第一發,震動模式,低頻震**波擴散,混凝土表麵裂開蛛網狀紋路。
第二發,加深頻率,鋼筋扭曲,發出刺耳的呻吟。
第三發剛打出,最近的那個克隆體已撲到身前,伸手抓他喉嚨。
陳硯側身避讓,肩膀撞上牆壁,順勢滑倒,滾出兩米遠。
他抬起腿,一腳踹翻旁邊的燃料桶,**潑灑而出,混著火勢蔓延開來。
克隆體踩進火圈,衣服燒著了,可他們沒停,繼續往前。
陳硯咬牙,再次舉槍,瞄準承重柱裂縫中心,最後一次擊發。
轟隆——
整段走廊塌了下去,磚石與鋼架砸落,火光被壓住一瞬,隨即從縫隙裏重新鑽出,越燒越旺。
他靠在牆邊喘氣,左臂麻木得幾乎感覺不到存在。低頭一看,袖子早就燒焦了一截,皮膚發黑,邊緣泛著綠。
他知道時間不多了。
通道徹底堵死。
突然,傳來輪椅電機的嗡鳴。
院長室的機械男是坐著機械輪椅衝進核心區的。
輪椅前端裝著防爆盾,履帶碾過碎石和火堆,發出沉悶的軋響。
他一手扶著昏迷的林博士,另一隻手在控製台上快速輸入密碼。
“最後一道備份……隻要三分鍾。”他喃喃自語,手指飛快敲擊,“主腦重啟,克隆同步完成,計劃就能繼續。”
屏幕亮起:能源接入中,進度17%。
他鬆了口氣,抬頭看向監控牆。
畫麵裏,陳硯正穿過火場,朝這邊走來。
機械男眯起眼,嘴角扯了扯:“你還真敢來送死。”
“你倒是挺會算。”他的聲音沙啞,“知道我會回來重啟主腦。”
陳硯沒說話,隻是把基因槍扔到了一邊。
機械男笑了:“怎麽?認命了?還是說……你想跟我一起完成它?你是唯一成功的載體,隻要我們重新連接神經鏈,‘新體計劃’就能繼續。”
“我不救人。”陳硯終於開口,“也不造神。”
他慢慢後退一步,背靠控製台。
機械男眼神一緊,手指已經在輸入密碼。輪椅底部彈出一根數據線,直奔主控接口而去。
就在那根線即將插入的瞬間,陳硯抬手,把手術刀擲了出去。
刀飛得很準,釘進了輪椅右側能源艙的接口。
金屬撞擊聲響起,緊接著是一陣電火花。
輪椅猛地一頓,機械男整個人往前衝了一下,差點從座位上摔下來。
“你找死!”他怒吼,伸手去拔刀。
可陳硯已經衝了過來。
他一步步走近,右手插在胸口,掏出一塊還在發燙的芯片。
那是從自己身上撕下來的,邊緣帶著血肉。
“你說計劃繼續?”他聲音很低,“可它早就該結束了。”
機械男拚命按動控製鍵,可輪椅毫無反應。
陳硯走到他麵前,俯身,一把扯下他後頸的連接線,露出底下嵌入式的控製中樞。
他將芯片狠狠按了進去。
“你說我是樣本?”陳硯盯著他,“那你試試看,能不能控製一個和我父親同源的基因信號。”
芯片接觸的刹那,輪椅發出尖銳的警報。
屏幕上的數據瘋狂跳動,能源讀數直線飆升。
機械男拚命想拔掉芯片,可係統已經開始反向充能。
“不可能!這權限級別……你怎麽會有……”
“我爸沒教過你一件事。”陳硯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真正的醫生,不會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功勞簿上,隻會把刀插在要害位置。”
輪椅開始冒煙。
機械男終於慌了,掙紮著要站起來,可義肢關節卡死,發出嘎吱的金屬摩擦聲。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隻機械手,手指一根根蜷縮,不受控製地握緊,又張開。
“停下!給我停下!”他嘶吼。
可剛動一下,他身體義肢突然劇烈抽搐,電流亂竄,整個人抽搐著癱在座椅上。
陳硯沒再看他。
他轉身走向排水井,一路上火勢越來越大,熱浪逼得人睜不開眼。
井蓋鏽死了,他用手術刀撬了十幾下,才勉強掀起一條縫。
井蓋翻開了,下麵是一條傾斜向上的管道,黑漆漆的,散發著潮濕的黴味。
他摸了摸口袋,最後一支抑製劑還在。
他擰開蓋子,把藥液倒進井壁裂縫裏。
**滲進去的瞬間,底下傳來一陣輕微的“嘶”聲,像是什麽東西被燒毀了。
倒計時還剩一分十九秒。
他站起身,靠著井沿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一眼。
那張掛在牆上的老照片還在,玻璃碎了,但影像清晰。
照片裏的男人站在手術台前,手裏握著一把舊手術刀,神情平靜。
他看了兩秒,轉身跳進管道。
身後,爆炸聲接連響起。
第一聲悶在地下,像是大地深處的心跳。
第二聲撕裂地麵,火柱衝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夜空。
第三聲之後,一切歸於沉寂。
火光映在急診科樓頂的水箱外壁上,一閃一閃。
周慧萍靠在擔架車上,望著遠處的地表裂縫,嘴裏喃喃:“他出來了沒?”
秦雪握著通訊器,指節發白。
忽然,排水管出口處傳來一聲輕響。
一塊鏽蝕的鐵皮被從裏麵推開。
一隻手伸了出來,沾滿泥汙,指尖還在流血。
緊接著,是另一隻手扒住邊緣,用力一撐。
人影爬出,全身濕透,白大褂破爛不堪,左臂垂著,幾乎動不了。他跪在地上咳了幾聲,吐出一口帶著黑灰的痰。
秦雪衝上去扶住他。
“你到底……有沒有想過回來?”她聲音發顫。
陳硯抬頭,看了眼醫院大樓的方向,火光還在燒,可警報已經停了。
“回來了。”他說,“但有些事,必須燒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