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又一次宣告
金屬艙蓋緩緩掀開,冷霧從縫隙裏湧出。
陳硯沒有後退,也沒有衝上前。他隻是盯著那道逐漸擴大的開口,手指仍搭在鼠標上,身體微微前傾。
裏麵躺著的人動了。
他的動彈,不是機械啟動的僵硬,而是真實的、緩慢的呼吸起伏。導管隨著動作輕微晃動,像被風吹動的蛛絲。
他的臉上蓋著一層透明的膜,看不清五官,但右手手腕上的編號清晰可見:0722-83X-09。
又是第九批。又是和昏迷特工一樣的編號。
陳硯輕輕地靠近,正要伸手去揭那層膜,頭頂喇叭突然炸響:“別碰他!”
李德洋的聲音聽上去比剛才更近,像是從某個控製室直接接入。
“你還沒明白嗎?他是你的備份。”他的語氣,竟帶著些“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陳硯沒說話,也沒停下動作。他的指尖已經觸到薄膜邊緣。
“如果你現在終止程序,還能活著離開。”李德洋語氣依舊平穩,仿佛剛才突然炸響的聲音不是他,“再往前一步,係統會自動注入惰性氣體,整個C-12將封閉二十四小時——包括你。”
陳硯停頓了一下,收回手,然後猛地拔出手術刀,反手甩向牆角的電源箱。
“砰!”一聲悶響,火花四濺。主燈瞬間熄滅,隻有應急綠光亮起,照得艙體泛著幽幽綠光。
廣播沉默了一秒。
“你真是他兒子。”李德洋輕笑,“一樣的固執,一樣的愚蠢。”
話音未落,室內門鎖“哢噠”一聲彈開。
陳硯立刻側身貼牆,半蹲在控製台後,手中隻剩半截刀柄。低溫讓他的手指發麻,但他握緊刀柄,沒鬆手。
門被推開,腳步聲進來。
來人是個男人,他穿著白大褂,身形瘦高,手裏握著一把銀色短管槍械,槍頭泛著幽藍微光。他走到中央站定,目光落在陳硯身上,嘴角慢慢揚起。
“終於見麵了,硯兒。”
陳硯顧不上打招呼。他正在判斷距離、角度、對方重心位置。
“我是趙昭南。”那人說,“你父親的師弟,也可以說,是唯一繼承他理想的人。”
“哦。”陳硯哦了一聲,眼神不動。他正竭力平複心中的驚滔駭浪。
“你以為你在查真相?”趙昭南冷笑,“你父親當年拒絕繼續實驗,是因為他太軟弱。而我完成了他不敢繼續做下去的事——創造完美的醫者。”
他抬起槍口,對準陳硯胸口。
“你體內的基因序列,早在出生那天就被標記。今天,我要喚醒它。”
“砰!”一聲隨著“它”聲響起。
第一發子彈射出。
陳硯翻滾閃避,借著冷櫃邊緣遮擋。子彈擊中後方金屬牆,卻並未跳彈,而是濺開一灘熒光**,腐蝕出一個凹痕,邊緣還在冒煙。
陳硯喘了口粗氣,靠在櫃邊。他體溫太低,以致於動作都遲緩了一拍。
趙昭南不急。他重新裝彈,聲音帶著某種病態的柔和與期待:“你並不需要理解,隻需要服從。等意識轉移完成,你會感謝我。”
第二發子彈緊隨而來。
這一次,陳硯沒躲。
他在彈道路徑上抽出頸間的聽診器,鐵質聽頭迎麵甩出,像一塊飛鏢砸向空中。
“啪!”
一聲脆響,奇異的子彈在半空碎裂,**蒸騰成霧,帶著刺鼻氣味彌漫開來。
趙昭南瞳孔一縮,顯然沒見過這種反擊方式。
陳硯抓起地上斷裂的聽診器殘骸,猛然擲向他的臉。
趙昭南本能抬手格擋。
就在這一瞬,陳硯暴起撲上,肘尖狠狠砸向對方持槍手腕。
“哢”一聲輕響,關節錯位。手槍脫手飛出,滑到三米外的地麵上。
趙昭南踉蹌後退,靠著牆喘氣,右手垂下,臉色扭曲。
“你……你竟敢傷我?”
陳硯沒理他,踉蹌著走過去,彎腰撿起槍。金屬槍身冰涼,上麵刻著一行小字:1989.7.15
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三秒。
那是他的生日。
不是年份,也不是紀念日,是完整的出生日期。刻得極深,像是用刀一筆一筆劃上去的。
“這不是武器。”趙昭南忽然笑了,“這是基因槍,它是鑰匙。打開你真正身份的鑰匙。”
陳硯低頭看著槍,又抬頭看他。
“你說我是複製體。”
“你體內有預定程序。”趙昭南聲音激動起來,“隻要激活,你會自動執行‘淨化’任務——清除所有阻礙計劃的人。這你父親設下的,由我來完成。”
陳硯把槍塞進內袋,動作很穩。
“我不是誰的作品。”他又一次宣告。
“那你是什麽?”趙昭南嘶吼,“一個逃兵?一個躲在急診室啃包子的廢物醫生?你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陳硯走向他,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實。
他在趙昭南麵前停下,抬起腳,踩住對方伸向腰間的手腕。
力道精準,沒折骨,也沒鬆開。
“你想自毀數據?”他說,“按鈕在右邊口袋。”
趙昭南瞪著他,嘴角**。
“你知道又怎樣?他們不會停。李德洋不會停,你父親的程序不會停,‘新體計劃’也不會停。你逃不掉的,你生來就是為了這一天。”
陳硯沒答。他隻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仍被凍得發僵,但還能握住東西。他又摸了摸內袋裏的槍,確認它還在。
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接著是撞門聲。
第一下,門晃了晃。
第二下,鎖扣崩開一條縫。
第三下,整扇門被暴力破開。
黑影湧入。
特警隊員迅速控場,兩人按住趙昭南,一人持盾掩護,其餘人快速清查角落。領隊摘下頭盔,露出一張熟悉的臉——是秦雪聯係過的市局刑偵副隊長。
“目標抓獲。”他對通訊器說,然後看向陳硯,“現場交給我們,你可以走了。”
陳硯站著沒動。他大拇指向金屬艙一指:“那個艙裏的人呢?”
“放心,已經通知法醫組,等專業人員來處理。”
陳硯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金屬艙。那層膜還在,但裏麵的人似乎睜開了眼,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轉身往門口走。
經過倒地的趙昭南時,對方突然開口:“你以為這就結束了?你看看你自己——你能救得了幾個?你能證明什麽?”
陳硯停下,站在趙昭南麵前。“我隻需要證明一件事。”他低聲宣告著,“我還活著,而且很清醒。”
說完,他大步走出門,寒風撲麵而來。
外麵天還沒亮,雨停了,空氣濕冷。他站在集裝箱外,掏出內袋裏的基因槍,再次看向那行刻字。
1989.7.15。
他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