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再出狠招,要錢脫身
沈修竹的臉色,瞬間僵住。
他怎麽也沒想到,她會如此犀利,一句話就將他逼到了父親的對立麵。
他若是承認,便是不孝。
若是否認,那他方才指責她的話,便成了一個笑話。
他最終隻能咽下這口悶氣,轉頭對還在喋喋不休的沈耀年低斥了一句。
“夠了,別再提了!”
這個丫頭,句句不提忤逆,卻字字都在打沈家的臉!
老夫人指著傅窈,幹枯的手指不住地顫抖。
“你……你這個……”
老夫人正想再罵些什麽,門外卻傳來一陣環佩叮當的輕響。
“呦,這是怎麽了,一大早的,就惹母親生這麽大的氣。”
許夢月一襲石榴紅的遍地金褙子,滿麵春風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捧著托盤的丫鬟。
與昨日的樣子,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她的目光在幾個孩子臉上一掃,最後落在傅窈身上時,眼底帶著冷意。
真是沒用的東西,兩個大男人,竟被一個黃毛丫頭逼到這個份上。
看來,還是得自己親自出手。
“母親息怒。”許夢月收回目光。
她走到老夫人身邊,親昵地為她撫著背順氣,姿態做得十足。
“孩子們不懂事,您何苦跟他們置氣,氣壞了身子可怎麽好。”
她嘴上勸著,心裏卻在冷笑。
傅窈這個小賤人,越來越會拿捏人心了。
不過沒關係,她今日,便要讓她知道什麽叫真正的規矩。
許夢月轉過身,對著傅窈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瞧,孩子們都在呢,正好。”
她對著身後的丫鬟使了個眼色。
一個丫鬟立刻上前,將手中蓋著紅綢的托盤呈了上來。
許夢月親手掀開紅綢。
一瞬間,滿室仿佛都被那衣料的光華照亮了。
那是一件用金絲銀線織就的孔雀羽紋錦緞長裙,裙擺上繡著大朵的牡丹,流光溢彩,奢華至極,甚至比她自己身上穿的還要張揚幾分。
許夢月將那件衣裳拎起來,在傅窈身前比了比,笑意盈盈。
“窈窈,這件衣裳你可喜歡?”
“這可是我特意為你挑的,這料子,這繡工,整個京城也找不出幾件來。”
另一個丫鬟也適時打開了手裏的首飾盒。
裏麵是一整套赤金鑲紅寶的頭麵,花樣繁複,華貴逼人。
許夢月拿起一支鳳穿牡丹的步搖,語帶深意。
“窈窈啊,這衣裳首飾,有幾件還是我當年的嫁妝。今日給了你,你可要好生穿著,千萬別失了侯府的體麵,也別讓人覺得,是從小地方出來的,舉止粗鄙。”
話裏話外的譏諷,毫不掩飾。
老夫人撫著胸口,冷眼看著,也跟著幫腔。
“夢月有心了。”
“傅窈,這可是主母賞你的體麵,還不快謝恩?”
一個妾室所出的庶女,穿戴得比主母還奢華,在注重規矩的乞巧節宮宴上,這無疑是把“不知尊卑”、“心比天高”幾個字寫在了臉上。
屆時,隻需旁人稍加點撥,她傅窈便會成為整個京城的笑柄,落下一個品行不端的名聲。
好毒的心思。
傅窈心中一片雪亮。
這哪裏是賠不是,這分明是遞過來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
她看著眼前那張笑意溫柔的臉,隻覺得無比諷刺。
傅窈福了福身,沒有去接那件衣服,反而垂下了眼睫。
“夫人厚愛,竊竊受寵若驚。”
“隻是……”她話鋒一轉,聲音裏透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
“隻是這身衣裳太過華貴,女兒身份低微,怕是……無福消受。”
許夢月臉上的笑容一僵。
“這說的什麽話?我給你,你便受著。難道你還想駁了我這個嫡母的麵子不成?”
“竊竊不敢。”
傅窈抬起頭,目光清澈,直視著她。
“竊竊隻是聽聞,當今皇後娘娘一向崇尚節儉,宮中用度都一再縮減,更是不喜奢靡之風。”
“乞巧節宮宴,各家女眷皆會出席。竊竊若是穿著這身衣裳前去,怕是會與皇後娘娘的懿旨相悖,不僅會丟了我們侯府自己的臉麵,若是叫有心人看去,恐怕還會連累侯府,落下一個驕奢**逸,不知節儉的名聲。”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老夫人和許夢月驟然難看的臉色,繼續道。
“夫人是侯府主母,掌管中饋,一向最是知禮懂禮。想來也不會為了這點小事,讓侯府陷入非議之中,更不會讓父親和兄長在朝中難做,對嗎?”
一番話,將個人恩怨又再上升到了侯府顏麵,甚至牽扯上了宮裏的皇後和朝堂上的男人。
許夢月被她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覺得胸口憋著一股氣,不上不下。
她怎麽也沒想到,傅窈竟會拿皇後娘娘來壓她!
沈耀年在一旁聽得不耐煩,見傅窈又占了上風,當即跳了出來。
“你這賤人,給你臉你還不要臉了!母親賞你東西,你還挑三揀四,我看你就是存心的!”
傅窈連眼風都未給他一個,隻是看向許夢月,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夫人的心意,竊竊自然是感激的。”
“既然這件衣裳不合時宜,不如夫人將這衣裳折算成銀兩,賞給竊竊。竊竊也好拿著這筆錢,去做一身合乎規矩,不給侯府丟臉的衣裳。”
“如此一來,既全了夫人的心意,也保全了侯府的體麵,豈不兩全其美?”
此話一出,滿室皆靜。
沈耀年氣得倒仰,指著她罵道:“你竟敢直接跟母親要錢!你好大的膽子!”
傅窈終於將目光轉向他,眼神冷得像冰。
“二哥這話說的奇怪。母親主動提出要為我準備新衣,這是嫡母的慈愛。我感念母親心意,又不想壞了侯府名聲,才提出這個兩全的法子。怎麽到了二哥嘴裏,就成了我要錢?”
“還是說,在二哥看來,母親的慈愛,兄長的名聲,父親的官聲,整個侯府的體麵,都比不過區區一件衣裳的銀子?”
“你!”
沈修竹一把拉住了還想再吵的沈耀年,低聲喝止了他。
他看著傅窈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幾分無力感。
這個妹妹,心思之縝密,言辭之鋒利,早已超出了他們的掌控。
許夢月氣的恨不得用眼神將傅窈撕碎。
可傅窈句句在理,將她捧在“賢惠主母”的位置上,讓她下不來台。
若是拒絕,便坐實了她先前隻是假意,根本不是真心彌補。
僵持了許久,許夢月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好,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