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借車趕路查真相
許夢月對著身邊的管事媽媽道:“去賬房支五十兩銀子,給大小姐送去。”
傅窈這才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
她再次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聲音清脆。
“多謝夫人。”
說完,她沒有再多停留片刻,轉身便走出了安和堂。
那背影,依舊纖細,卻帶著一種無人能撼動的決絕與從容。
回到自己院子後,正打算喝水解渴。
傅窈推開門,一眼便看見了正坐在鏡前的母親。
她換下了一身素淨的家常衣裳,穿了件半舊的湖藍色褙子,正有些笨拙地將一支銀簪插入發髻。
柳綰不想讓女兒看出自己的惶恐,聽見動靜,連忙回頭,臉上擠出一個盡量輕快的笑。
“窈窈回來啦。”
她站起身,替女兒理了理微亂的衣襟。
“大夫人方才派人來說,是老夫人有串佛珠,今日在寺中開光完了,叫我去取一趟。”
聞言,傅窈的心,卻猛地一沉。
去寺中取東西?還是為老夫人取?這種事,怎麽會輪到一個妾室的頭上。
這分明是想將母親單獨支開。
“母親,”傅窈握住她的手,“今日天色不好,寺廟路遠,不如明日再去,或者,我去吧。”
“不用。”
柳綰立刻搖頭,反手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窈窈,娘不能總躲在你身後。”
她不能再讓女兒為自己擔驚受怕,事事衝在前麵了。這侯府是龍潭虎穴,可她總要學著自己走出去。
“不過是去取個東西,不會有事的。”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一聲陰陽怪氣的通傳。
王嬤嬤領著兩個小丫鬟,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手裏還抱著一摞子落了灰的陳年賬冊。
她皮笑肉不笑地對著傅窈福了福身。
“大小姐,夫人體諒柳姨娘身子不好,特意讓她出門走動走動。”
“隻是府中的賬也不能耽擱,這些是往年的舊賬,有些對不上,勞煩大小姐在府中捋一捋,理清了叫人送到賬房去。”
話音一落,那高高一摞賬冊便被“哐當”一聲,重重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這是明晃晃地要將她困在這裏。
傅窈眸光一寒,正要開口。
“王嬤嬤辛苦了,我們知道了。”
柳綰卻搶先一步,攔在了傅窈身前,溫順地應下了。
她將王嬤嬤客客氣氣地送出了院門,這才回過身,滿眼都是哀求。
“窈窈,聽話,別再跟她們強了。”
“娘真的沒事,你安心在家裏等我回來。”
說完,她像是怕傅窈再說什麽,提著裙擺,匆匆忙忙地便帶著丫鬟走了。
看著母親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傅窈隻覺得那五十兩銀子換來的片刻安寧,是如此的脆弱和可笑。
她們根本不屑於用更長的時間來布局。
羞辱不成,便直接亮出了獠牙。
她不能等。
傅窈猛地轉身,快步走進屋內。
“春喜。”
“小姐?”
春喜連忙跟了進來。
“你換上我的衣服,坐在窗邊,就裝作在看賬冊,無論誰來,都不要出聲。”
春喜一愣,但看著自己小姐那雙不容置喙的眼睛,立刻重重點頭。
“是,小姐!”
傅窈飛快地脫下外衫,又從箱底翻出一頂能將整個頭臉都遮住的紗質帷帽。
趁著院中無人,她壓低帽簷,沒有走正門,而是熟門熟路地繞到院後,推開了一扇不起眼的角門。
後門,快。
陰天的風灌入小巷,帶著一絲涼意。
傅窈不敢有片刻耽擱,沿著牆根,快步朝著主街的方向奔去。
母親此去,絕不會隻是取一串佛珠那麽簡單。
許夢月,到底還準備了什麽後手?
剛一拐上人來人往的主街,頭頂的帷帽卻被一股力道猛地掀開。
光線驟然闖入,傅窈驚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地便要抬手反擊。
“嘖。”
一聲輕佻的哂笑,在耳邊響起。
傅窈動作一僵,抬眼看去。
謝池正懶洋洋地站在自己馬車那裏,手裏還拎著她的帷幕。
他一身飛魚服,襯得身姿愈發挺拔,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掛著一抹像是早就等著她的玩味笑容。
“謝大人。”
傅窈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不悅。
“錦衣衛如今,是都閑到無事可做了嗎?竟有閑情逸致,在街上調戲良家婦女。”
他這般神出鬼沒,讓她心驚,更讓她惱怒。
謝池將那頂帷帽在指尖轉了個圈,唇邊的笑意更深,帶了些許邪氣。
“傅小姐此言差矣。”
“謝某隻是見小姐行色匆匆,怕你撞到人,這才出手相攔。”
他懶洋洋地將帷帽重新遞還給她,目光卻緊緊鎖著她。
“倒是傅小姐,連帷帽都用上了,這是要去哪兒?”
這般明知故問的姿態,讓傅窈心底的火氣更甚。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處境,離不開他的幫助,可這種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感覺,讓她有些不耐煩。
謝池見她繃著臉不說話,眼底的玩味終於淡去幾分。
他收斂了笑意,聲音也沉了下來。
“傅小姐再耽擱,怕是就跟不上你母親了。”
一句話,瞬間澆滅了傅窈所有的怒火。
她猛地抬頭,看向他。
他怎麽會知道?
來不及細想,母親的安危壓倒了一切。
傅窈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也沒有去接那頂帷幕,轉身便徑直上了謝池身後的馬車。
那是一輛外表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青布馬車,與尋常人家的無異。
謝池看著她毫不客氣的背影,低笑一聲,也跟著彎腰鑽了進去。
車廂內空間不大,傅窈坐在角落裏,與他隔著最遠的距離。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這種自己的一切都被人窺探,被人掌控的感覺。
“謝大人派人盯著我?”
她的聲音很冷,帶著質問。
謝池靠在車壁上,姿態閑散,聞言隻是掀了掀眼皮。
“傅小姐怕是感覺錯了。”
“謝某,並沒有跟蹤人的癖好。”
傅窈被他這副坦然自若的樣子弄得說不上來的無奈。
她知道他在說謊,卻找不到任何證據反駁。
最終,傅窈選擇了沉默。
她扭過頭,不再理會身旁那個危險的男人。
馬車一路疾馳,很快便駛離了喧鬧的街市,停在了一座僻靜的寺廟門前。
“到了。”
謝池的聲音響起。
傅窈沒有回應,徑自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寺廟朱紅的大門緊閉著,門口掛著兩盞昏黃的燈籠。
不等她上前,旁邊一輛更為華麗的馬車上,卻走下來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
“窈窈。”
那聲音溫和而慈愛。
傅窈一怔,回頭看去,竟是昭華長公主。
她怎麽會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