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見大理寺少卿,要公審此案
天羽頓了頓,繼續道:“另外,大人要找的人,方才已經找到了。”
“那個叫紅杏的婢女,屬下已將她帶回府中關押。”
傅窈猛地抬起頭,眼中迸射出驚人的亮光。
找到了!
這個局裏唯一的活口,找到了!
陰冷潮濕的地牢裏,隻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紅杏被綁在木樁上,頭發散亂,臉上滿是淚痕,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當牢門被打開,傅窈的身影出現在光影裏時,她像是見了鬼一般,瞳孔驟然緊縮。
“三小姐……”
她掙紮著,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臉上是全然的驚恐。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求你……求你放過我吧!”
傅窈一步步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神情冷得像一塊冰。
眼前這個丫鬟的背叛,直接將母親推入了深淵。
她心中沒有半分憐憫,隻有刺骨的寒意。
“為什麽要汙蔑我母親?”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冬日的寒冰,一字一句紮進紅杏的心裏。
站在一旁的謝池沒有說話,但他身上散發出的強大威壓。
幾乎要將這地牢裏的空氣都凝固。
紅杏被這雙重壓力逼得幾近崩潰,終於嚎啕大哭起來。
“是夫人!是夫人用我全家人的性命威脅我!”
“她說隻要我照著她的話去做,事成之後就放了我的家人,還會給我一大筆銀子,讓我遠走高飛!”
“我……我沒有辦法啊三小姐!”
傅窈靜靜地聽著她的哭訴,臉上沒有絲毫動容。
直到紅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的家人,已經死了。”
紅杏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傅窈,像是不明白她在說什麽。
“就在城外那間農家院裏,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傅窈的語氣殘忍而清晰。
將那血淋淋的事實,剖開來擺在她麵前。
“許夢月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你和你家人活下去。”
“死人,才能永遠地保守秘密。”
紅杏的眼睛一點點睜大,眼裏的光芒,也一點點熄滅,最後隻剩下一片死灰。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整個人都癱軟下去,若不是被繩子綁著,恐怕早已滑落在地。
原來是這樣。
原來,從頭到尾,她都隻是一枚用完即棄的棋子。
她為了家人,不惜賭上一切,背叛主子,誣告好人。
可到頭來,她的家人卻早已成了黃土下的一抔冤魂。
巨大的悲痛,像兩隻無形的手,狠狠撕扯著她的心髒。
傅窈看著她這樣沒再說話,她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隻有讓紅杏徹底絕望,讓她對許夢月的恨意達到頂點。
她才會心甘情願地,成為自己手上最鋒利的一把刀。
許久,紅杏的哭聲漸漸弱了下去,隻剩下絕望的抽噎。
傅窈這才蹲下身,與她平視。
“我可以給你一個報仇的機會。”
紅杏空洞的眼神裏,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隻要你肯站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麵,指認許夢月才是真正的主謀。”
“我便能讓你親眼看著她,為你的家人償命。”
紅杏的嘴唇哆嗦著,她看著傅窈那雙沉靜的眼。
那裏麵沒有同情,沒有憐憫,隻有一往無前的堅定。
良久,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傅窈站起身,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人證已經有了。
接下來,便是要讓這樁案子,以一種誰也無法插手的方式,公之於眾。
她轉身看向謝池。
“我要去見大理寺少卿。”
“我要此案,在百姓麵前公審。”
“屆時,我還要勞煩夫人,親自到場旁聽。”
大理寺的門前,矗立著兩尊威嚴的石獅,讓人起肅。
謝池沒有帶傅窈走正門。
而是領著她從一處偏門,徑直入了內堂。
沿途的官差見到他,無不駭然變色,紛紛垂首躬身,大氣也不敢出。
傅窈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心中不禁感歎。
這就是錦衣衛指揮使的威勢,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連朝廷法司也要退避三舍。
大理寺少卿姓李,年近四十,聽聞錦衣衛指揮使親臨,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連官帽都來不及扶正,就一路小跑著迎了出來。
他一見到謝池,立刻躬身行了個大禮,態度謙卑到了極點。
“下官不知謝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大人恕罪!”
這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哪裏還有半分朝廷正四品命官的威嚴。
謝池隻淡淡地“嗯”了一聲,側過身,將身後的傅窈露了出來。
李少卿這才注意到,謝池身邊還跟著一個身形纖弱的女子,他麵上閃過一絲疑惑,卻不敢多問。
傅窈上前一步,對著李少卿福了福身子,聲音清亮,不卑不亢。
“大人,民女傅窈,為家母柳綰一案而來。”
柳綰。
聽到這個名字,李少卿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
永安侯府那邊早就派人來打過招呼。
說是這個妾室心腸歹毒,罪大惡極,務必從重從嚴,絕不可輕饒。
他原本已經打算,明日就草草結案,將人定罪畫押。
可如今,錦衣衛的活閻王竟親自為了這個案子登門。
這趟渾水,怕是不好趟了。
李少卿心裏叫苦不迭,麵上卻不得不擠出一絲官方式的為難。
“傅三小姐,非是本官不願通融。”
“隻是此案人證物證俱在,柳氏的罪名,已是板上釘釘之事,實在……實在是沒有再審的必要了。”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推拒了傅窈的請求,又將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傅窈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
官官相護,本就是常理。
若非謝池今日陪她同來,她怕是連這大理寺的門都進不了。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李少卿的視線。
“大人此言差矣。”
“民女有新的證據,可以證明家母清白。”
李少卿臉上的官樣笑容僵住了。
按大理寺的規矩,有了新證據,案子就得重審。
他要是攔著,那就是明晃晃地徇私,這官帽還要不要了?
可永安侯府那邊……他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就在他左右為難,屋裏安靜得隻聽見窗外樹葉被風吹動的響聲時。
一直沒出聲的謝池開了口。
“既然有新證,那就重審。”
“為示公允,明日,就在大理寺門前公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