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輿論造勢
公審?李少卿手一抖,隻覺得剛端起的茶杯燙得厲害。
當著百姓的麵審案,這哪裏是審案,這是要把永安侯府的臉麵扔在地上讓人踩啊。
這案子要是真這麽審了,不管結果如何,他都把永安侯府和許家得罪死了。
可要是不應……
他偷偷抬眼去看旁邊這位爺,對方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眼神沒什麽溫度,看得他後背發涼。
得罪永安侯府,頂多是官路不順。
而得罪了這位,怕是家裏的香火都得斷。
孰輕孰重,他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淌。
他再不敢有半分猶豫,連忙躬下身子,話都說不利索了。
“是,是,大人說的是!下官這就去安排,一定辦得妥當!”
回了謝池的府邸後。
下人引著傅窈到了一處清雅別致的院落。
推開門,一股熟悉的馨香撲麵而來。
是她慣用的安神香。
屋內的陳設,從窗邊擺著的那幾本孤本遊記,到桌上那套雨過天青色的汝窯茶具。
無一不是她私下裏最心愛之物。
傅窈的腳步頓在原地,心中劃過一絲異樣。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驚詫,轉頭看向身側的謝池,唇角似笑非笑。
“謝大人這番安排,瞧著可不像是一日之功。”
這般細致入微的了解,絕非一朝一夕能夠辦到。
他到底,關注自己多久了。
謝池迎著她的目光,眼底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沒有否認。
那雙深邃的眸子,仿佛能將人吸進去,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
傅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率先別開了視線。
連日來緊繃的心神,卻在這一刻,詭異地尋到了一絲安寧。
罷了,欠他的,早已還不清了。
第二日清晨。
天羽的身影便出現在了院中。
“主子,傅小姐。”
他對著二人行了一禮,神情恭敬地稟報。
“昨日侯府夫人出府後,去見了榮成郡主,此人與大理寺卿私交甚密。”
傅窈端著茶杯的手一頓,瞬間便明白了。
難怪母親的案子會判得如此之快,原來許夢月早就打通了關節,要將這樁案子做成鐵案。
她這次還真是生怕她們母女翻身啊。
謝池倒是神色如常,甚至還輕笑了一聲。
“她這是怕夜長夢多,反倒是給你送了個拿捏她的把柄。”
傅窈冰冷的眼神裏,也泛起一絲了然的笑意。
確實如此。
許夢月越是心虛,行事便越是急躁,露出的馬腳也就越多。
“謝大人有時候的想法,還真是和我如出一轍。”
謝池聽著她這句親近中帶著調侃的話。
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連眼角的弧度都柔和了幾分。
這小狐狸,終於是收起尾巴炸毛了。
“等著看明日的好戲便是。”
他話音剛落,門外便有下人快步走來,恭聲稟報。
“主子,侯府夫人上門拜訪,說是要見傅三小姐。”
傅窈聞言,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來得正好。
“我正愁沒有機會,能提前嚇唬嚇唬她。”
謝池看著她那副摩拳擦掌。
像隻即將出洞捕獵的小狐狸般的模樣,眼底滿是縱容的笑意。
他起身,陪著她一同往正堂走去。
到了正堂門口,傅窈卻停下腳步,拉住了他。
“謝大人,在屏風後麵看戲就好。”
許夢月一見到傅窈從外麵走進來,立刻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慈母麵孔,疾步上前拉住她的手。
“窈窈啊,你這孩子怎麽如此糊塗!無媒無聘的,怎能在一個外男府上過夜!這要是傳出去,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她這番話,聽著是關切,實則句句都是試探。
傅窈心中冷笑,麵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憔悴,順勢被她拉著。
“夫人,我母親平白受冤,身陷囹圄,我總得想辦法救人啊。”
許夢月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眼底的得意一閃而過,嘴上卻歎著氣,拍了拍她的手背。
“唉,你母親的事,怕是……已經定了,你母親怎麽能如此糊塗啊。”
“大理寺方才派人來傳話,讓我明日去旁聽作證呢。”
她來此的目的,就是為了親眼確認傅窈的反應。
隻要這小賤人沒了主意,那明日的公審,便不過是走個過場。
傅窈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猛地抬起頭,眼睛裏蓄滿了淚水,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夫人!昨日一時對您說了重話,您莫怪,請您明日一定要為我母親作證啊!”
“我母親是清白的!求夫人讓李大人,一定要公正審理!”
看著傅窈這副傷心欲絕,幾近崩潰的模樣,許夢月心中那塊大石,終於徹底落了地。
看來,這小賤人是真的黔驢技窮了。
她假意安撫地又拍了拍傅窈的手,心裏卻痛快到了極點。
“你放心,我會作證的,萬一大人……我也會讓大人輕判的。”
目的已經達到,許夢月再不願多待。
找了個由頭便起身告辭,帶著滿身的得意,揚長而去。
許夢月的身影一消失在門口,傅窈臉上那副泫然欲泣的脆弱表情,瞬時褪得幹幹淨淨。
她轉身,走到一旁的案前。
天羽不知何時已經悄然立在堂中,身形如鬆,悄無聲息。
傅窈提筆蘸墨。
筆尖在雪白的宣紙上迅速遊走,留下幾行清秀卻力透紙背的字跡。
是許夢月平日裏如何苛待妾室,又如何暗中指使陪房在外放印子錢的樁樁件件。
她將紙遞給天羽。
“找幾個城裏最會寫話本子的小報先生。”
“我要這些東西,在明天公審之前,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天羽接過紙,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便恢複了平靜,恭敬地應了一聲“是”,便轉身去交代下麵人去做。
屏風後,謝池緩步走了出來,眼底含著一絲興味盎然的笑意。
這隻小狐狸,總能想出些叫人意想不到的招數。
輿論造勢,攻心為上。
先將許夢月賢良淑德的名聲徹底撕碎,讓她在百姓心中成一個毒婦。
屆時再當堂對質,便能占盡先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