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人萬安

第七十四章 墜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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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過多久。

管家便領著三四個穿著體麵的管事,一臉為難地進了院子。

為首的是個姓許的老管事,是許夢月娘家帶來的陪房,在府裏最有臉麵。

他一見到傅窈,便苦著一張臉,長長地作揖。

“三小姐,您可要為我們這些莊子上的人做主啊!”

老許帶了頭,剩下幾個也跟著叫喚起來,個個臉上都寫滿了焦急。

傅窈示意他們坐下說話。

老許從懷裏掏出一遝厚厚的借據,放在桌上。

“三小姐您看,這些都是夫人先前從莊子賬上支走的銀子,說是府裏周轉不開,暫借一陣子。”

“可這借了就沒還過,如今莊子上的佃戶都要交租了,我們這實在是……實在是拿不出錢來采買過冬的物什了啊!”

另一個管事也連忙附和。

“是啊三小姐,我們那果園子也是,夫人說要宴請貴客,拿走了最大的一批果子,銀錢至今都沒補上。”

傅窈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哭訴,心中已然明了。

這又是許夢月的手筆。

她這是想釜底抽薪。

讓她這個剛接手的“管家”,變成一個空有虛名,卻連下人月錢都發不出的笑話。

她拿起那幾張借據,一張張仔細看著。

“許管事,夫人是隻借了這一次?”

老許的眼神閃躲了一下,支支吾吾道:“不……不止,前頭也……也借過幾回。”

一旁的管家生怕事情鬧到侯爺麵前,自己落個監管不力的罪名,連忙在一旁幫腔。

“三小姐,如今侯爺身子不好,這些事可不敢再拿去煩他老人家。”

“不若……您就做主,先把這賬上的虧空給補上,也好讓莊子裏的事宜能正常運轉。”

傅窈的指尖,在一張借據的落款處輕輕摩挲了一下。

上麵的印章,比其他的幾張,顏色要新上一些。

她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

現在發作,隻會讓他們倒打一耙,說自己苛待下人,不顧侯府產業。

她將借據放回桌上,看向那幾個一臉期盼的管事。

“各位管事的難處,我都明白了。”

“隻是府裏賬目繁多,我初初接手,一時也理不清楚。”

“這樣吧,容我五日時間,五日之後,我定會將虧空的銀兩,一分不少地補給各位。”

幾個管事對視一眼,見傅窈態度懇切,又應下了時日,便也不好再多糾纏。

得了準話,幾人客套的千恩萬謝了一番後跟著管家退了出去。

院子裏恢複了安靜。

傅窈看著桌上那幾張白紙黑字的“證據”,眼底一片冰寒。

五日。

足夠她把許夢月這些年,在侯府賬目上做的手腳,全都掀個底朝天了。

房簷之上,夜風卷起一片落葉。

傅窈在謝池幫忙下靜靜地伏在瓦片上。

眸色比這夜色還要深沉冰冷。

好一個沈修竹,好一招釜底抽薪。

她原以為,他隻是對許夢月這個母親言聽計從。

卻不想,他的心思竟也歹毒至此。

這是要將她和母親逼上絕路。

傅窈的心底升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隨之而來的,是更加堅定的決心。

既然他們設了這麽大一個局。

她若不接著,豈不是辜負了他們的“一片苦心”。

身側的謝池,似乎察覺到了她情緒的波動。

側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他什麽都沒說,隻是那眼神裏帶著一絲寬慰。

裏麵的談話聲漸漸停歇,似乎是沈修竹已經起身準備離開。

兩人對視一眼,謝池足尖輕點。

悄無聲息地帶著傅窈從房簷上飄落,準備原路返回。

剛一落地。

院子深處卻突然傳來一陣犬吠,聲音又急又響。

緊接著,便是一陣嘈雜的嗬斥聲。

“什麽人!”

“快!那邊有動靜!給我抓住他們!”

許管事的聲音尖銳地傳遍寂靜的莊子。

被人發現了。

傅窈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短匕。

莊子裏的家丁護院從四麵八方湧了出來。

手中的火把將整個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謝池的反應比她更快。

一把抓住傅窈的手腕,拉著她就往莊子後方的山林方向奔去。

“這邊走。”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讓傅窈安心的語氣。

傅窈被他拉著,腳步飛快地跟上。

身後追趕的叫罵聲越來越近,火光也越來越亮。

兩人一路疾馳,很快便衝出了莊子的圍牆,跑進了漆黑的山林。

林中樹影婆娑,腳下是崎嶇不平的山路。

傅窈的體力漸漸有些不支,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謝池察覺到她的異樣,二話不說,直接攔腰將她抱起。

足下速度不減反增,幾個起落間,便將身後的人甩開了一段距離。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傅窈驚呼一聲,雙手下意識地環住了他的脖頸。

鼻尖還能聞到淡淡的血腥氣。

是白天錦衣衛審訊時留下的味道嗎?

她的臉頰貼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一下,又一下,莫名地讓她慌亂的心安定了下來。

也不知跑了多久,身後追兵的叫喊聲再次逼近。

前方的路,卻在他們麵前戛然而止。

是一處斷崖。

夜風呼嘯,吹得人衣袂翻飛。

崖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許管事帶著人追了上來。

將兩人團團圍住,臉上帶著得意的獰笑。

“跑啊!怎麽不跑了?”

“我倒要看看,你們今天怎麽插翅飛走!”

傅窈看著眼前的絕境,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不怕死,卻不甘心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裏。

她的仇還未報,母親還在等著她。

而且還連帶上了謝池。

忽的一隻溫暖的大手,覆上了她冰涼的手背。

謝池將她護在身後,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仿佛眼前這十幾個手持棍棒的家丁,不過是些土雞瓦狗。

他對上傅窈緊張的視線,低聲安撫。

“別怕。”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奇異的魔力。

他掃了一眼崖下,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這山崖並不算高。

他轉回頭,看著傅窈,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火光下亮得驚人。

“信我嗎?”

傅窈看著他,在那雙眼睛裏,她看到了堅定。

她沒有猶豫地點了點頭。

下一瞬,謝池摟緊了她的腰,在她耳邊落下兩個字。

“抱緊。”

話音未落,他便抱著她,便猛地向後縱身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