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他背著她走
身體急速下墜,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崖頂上傳來的驚呼。
傅窈死死地閉著眼睛,將臉埋在他的懷裏。
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傳來。
“撲通”一聲巨響,冰冷的湖水瞬間將兩人吞沒。
入水前,謝池用身體護住了她,替她擋去了大部分的衝擊力。
他帶著她,迅速地浮出了水麵。
“咳咳……”
傅窈嗆了幾口水,忍不住咳嗽起來。
冰涼的湖水讓她渾身發抖。
但身旁的懷抱,卻依舊溫暖而有力。
謝池抱著她,遊向不遠處的岸邊。
崖頂上,許管事等人看著黑漆漆的湖麵,麵麵相覷,最終隻能罵罵咧咧地收隊離開。
上了岸,謝池擰幹自己的衣擺,又脫下外袍,不由分說地裹在了傅窈身上。
那件袍子還帶著他的體溫,驅散了她身上大半的寒意。
傅窈看著他隻著中衣的模樣,濕透的衣料緊貼著他精壯的身體,勾勒出流暢而充滿力量的線條。
她的臉頰有些發燙,連忙移開了視線。
“多謝大人……”
謝池卻像是沒聽到,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下她被樹枝劃傷的腳踝。
確認隻是皮外傷後。
他才站起身,眼睛落在她狼狽的小臉上,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正經的調侃。
“傅小姐,本官今日也算是跟你出生入死了。”
“這筆賬,你打算怎麽還?”
傅窈看著他,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這樣子,哪裏像是剛經曆過跳崖。
她抿了抿唇,輕聲開口。
“大人想要我如何還?”
謝池聞言,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一點泥汙,動作輕柔。
他的目光灼灼,聲音低沉而喑啞。
“不急。”
“先記著。”
“等本官想好了,再來同你討。”
夜風更涼了,吹過湖麵,帶著濕冷的水汽。
傅窈裹緊了身上還帶著他體溫的外袍,那句“先記著”還在耳邊回響。
這筆還不清的債,將她和他越纏越緊。
她抬起頭,看向身邊這個男人。
火光跳躍,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笑意的桃花眼。
此刻正凝視著漆黑的湖麵,深不見底。
他太強大,也太危險。
被這樣的人放在心上,不知是幸還是劫。
可她沒有選擇的餘地。
從他一次次出手相護開始,她就已經被卷入了他的世界。
與其被動地被他看透,不如主動攤開一部分自己。
至少,要讓他明白,她為何總是豎起滿身的尖刺。
這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給不了他想要的回應。
傅窈垂下眼簾,聲音很輕。
“謝大人,我常做一個很奇怪的夢,想請您……為我解一解。”
謝池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她沒有看他,隻是望著遠處的水波,神情平靜。
“夢裏,我還是侯府的小姐,可母親卻不是病逝的。”
“她是被許夢月活活折磨死的,就死在一方小小的院子裏,到死都沒能再見我一麵。”
“而我,被他們當做棋子,送進了宮裏,最後也落得個不得好死的下場。”
她用最平淡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故事。
謝池臉上的散漫笑意。
在她開口的瞬間,便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靜靜地聽著,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陣陣地抽痛。
他終於明白了。
明白她為何對侯府眾人帶著刺骨的恨意。
明白她為何總是小心翼翼,從不輕易信人。
也明白她為何總說,無以為報。
原來這隻看似狡猾堅韌的小狐狸,早已在不為人知的過往裏,被傷得體無完膚。
那不是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不是夢。
那是她真真切切經曆過的,煉獄般的過往。
雖然這麽想有違常論。
但他懂她。
傅窈說完,便不再言語。
她等著他的反應。
許久,一隻手伸了過來,卻沒有碰她,隻是停在了半空中。
謝池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
“都是夢,別怕。”
傅窈猛地抬起頭,撞進他那雙帶著疼惜的眼眸裏。
那裏麵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與探究,隻有化不開的心疼。
他信了。
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這究竟是夢還是現實。
他隻在乎,她因此而受的苦。
“我會陪你一起,慢慢從夢裏走出來。”
這句話,像一道暖流,瞬間擊潰了傅窈用冷漠築起的所有防線。
眼眶毫無預兆地熱了起來。
一層水霧迅速模糊了她的視線。
兩輩子了。
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揭開自己最血腥的傷疤後,有人支持她。
她看著他。
這個總是霸道又強勢的男人,此刻眼神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穿了她的偽裝,洞悉了她的過往,卻依舊選擇站在她身邊。
傅窈忽然覺得,還不清的人情債,或許也並沒有那麽可怕。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的顫音。
“好。”
一個字,卻重逾千金。
她看著他,認真地,一字一字。
“也多謝大人,願意要一個……這樣不好的我。”
謝池聞言,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終於將那隻懸在半空的手落下,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將她帶進懷裏。
這個擁抱,沒有半分情欲,隻有無盡的撫慰。
“該說謝謝的人,是我。”
“謝謝上天,曆經種種,終是將你送到了我的麵前。“”
這一夜,兩人沒有再多說什麽。
隻是靜靜地依偎在一起,分享著彼此的體溫,抵禦著深夜的寒意。
天色蒙蒙亮時,林間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天羽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
看到安然無恙的兩人,他重重地鬆了口氣。
謝池扶著傅窈站起身。
低眼落在她沾滿泥汙的裙擺和依舊有些紅腫的腳踝上。
他轉過身,在她麵前半蹲下來,言簡意賅。
“上來,這裏的路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