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提議解婚約,謝池不放手
傅窈聞言,反而笑了。
她再次福了福身,姿態恭敬,說出的話卻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挑釁。
“小女日後,一定會萬分小心,不勞大人費心。”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便朝著燈火通明的殿內走去。
戶部尚書站在原地,看著她遠去的纖細背影,臉色更加陰沉了幾分。
他堂堂戶部尚書,竟被一個黃毛丫頭當眾下了麵子。
這口氣,他咽不下。
宴席終於散了。
傅窈扶著精神有些倦怠的柳綰,走出燈火輝煌的大殿。
母親今日受封,她比自己得了天大的好處還要高興。
隻是那喜悅之下,是更深的疲憊。
兩人緩步向宮門走去,準備登上侯府的馬車。
可到了約定的地方,卻隻看到一片空地,哪裏還有馬車的影子。
傅窈的心,猛地一沉。
一道嬌柔帶笑的聲音,恰在此時從身後響起。
“哎呀,妹妹和窈窈的馬車怎麽不見了?”
許夢月搖著團扇,在一眾仆婦的簇擁下,施施然走了過來,眼角眉梢都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這宮門馬上就要下鑰了,若是再尋不到馬車,怕是隻能走回侯府了。”
她這番惺惺作態,真是令人作嘔。
傅窈心中冷笑,麵上卻平靜無波。
“夫人的手,還真是快。”
許夢月被她一語道破,也不惱,反而笑得更開了。
她享受的,就是這種看著傅窈母女狼狽,卻又奈何不了她的快感。
傅窈卻沒打算就這麽放過。
她上前一步,直視著許夢月那雙淬了毒的眼睛。
“夫人還是小心些好。”
“一報還一報,時候到了,可別喊冤。”
許夢月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即像是沒聽見一般,轉身登上了自己那輛華麗的馬車。
“我們走。”
車夫揚起馬鞭,馬車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夜風吹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柳綰走了沒幾步,忽然覺得一陣頭暈目眩,身子晃了晃。
傅窈連忙扶住她,心頭一緊。
“母親,您怎麽了?”
她這才發現,母親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額上全是冷汗。
“我……我這就帶你去找大夫!”
傅窈說著,便要去背柳綰,想盡快帶她去最近的醫館。
柳綰卻虛弱地拉住她,不讓她背。
“窈窈,別……別傷了你自己……”
就在傅窈心急如焚,不知所措之際,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如天降甘霖般響起。
“我來吧。”
謝池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們身後,他身後還跟著天羽等人。
他快步上前,不由分說地將柳綰打橫抱起。
“把你母親交給我。”
傅窈看著他穩健的臂膀,那顆高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
她點了點頭,任由謝池抱著母親,轉身又朝著宮內走去。
他有辦法,能請來宮裏的禦醫。
柳綰的情況很快穩定了下來,隻是人還未醒。
禦醫說是急怒攻心,又受了風寒,需要好生靜養。
傅窈守在屋外,看著廊下被風吹得搖曳的燈籠,隻覺得渾身冰冷。
謝池從屋裏走出來,將一件帶著他體溫的披風,輕輕搭在了她的肩上。
“放心吧,禦醫說再過不久就會醒來。”
傅-窈聽著他溫和的聲音,緊繃的神經驟然斷裂。
淚水,毫無征兆地奪眶而出。
她抬起手,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肩膀卻抑製不住地顫抖。
都是她的錯。
是她沒用,是她沒有保護好母親。
是她把母親從安穩的江南,帶到了這個吃人的京城。
謝池感受到她的害怕,心中一痛。
他伸出手,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
“沒關係,一切都會好的。”
“有我在。”
他溫熱的懷抱,和沉穩有力的心跳,一點點驅散了傅窈心底的寒意。
她漸漸平靜下來。
許久,她才從他懷裏退出來,一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清亮得驚人。
她看著謝池,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謝池。”
“我會盡快找機會去邊疆。”
“你我的婚書……就此作罷吧。”
謝池臉上的溫柔,瞬間凝固。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她又要推開他。
在他以為他們終於可以靠近一些的時候,她卻要親手斬斷這一切。
“我不準。”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三個字。
他上前一步,重新握住她冰涼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傅窈,你聽清楚。”
“就算你去了天涯海角,你也是我謝池的未婚妻。”
“這婚書,永遠都有效。”
傅窈看著他眼底的偏執,心中一顫。
她以為他會阻攔,會生氣,卻沒想到,他竟是這樣的反應。
他沒有攔她,隻是不肯放手。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與不安。
原來,在這個世上,真的有那麽一個人,無論她做什麽決定,都會無條件地站在她身後。
傅窈再也忍不住,撲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了他。
“謝池……”
千言萬語,都化作了這一聲哽咽的呼喚。
秋夜的涼意,被他身上傳來的溫度盡數驅散。
傅窈埋首在他懷中,汲取著那份讓她心安的溫暖,緊繃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天際忽然飄起了細密的雨絲,帶著深秋的寒意,淅淅瀝瀝地打在廊下的瓦片上。
傅窈從他懷裏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眸子,在搖曳的宮燈下,亮得驚人。
她看著他,輕聲卻堅定地說:“我與母親,想暫時住到你府上。”
侯府那個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再讓母親待下去。
“好。”
謝池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應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她,眼底的瘋狂褪去,隻剩下化不開的心疼。
隻要她不推開他,別說隻是住到他府上,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會想辦法給她摘下來。
連日來的算計,再加上方才的情緒起伏,讓傅窈疲憊到了極點。
她靠在他的肩頭,呼吸漸漸變得平穩,就這麽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