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去邊疆
高座之上的太後,早已將這一場鬧劇盡收眼底。
她看著那個不卑不亢,三言兩語便扭轉局麵的清瘦女子,眼中流露出幾分顯而易見的欣賞。
柳氏雖出身不高,生的這個女兒,卻是個有膽識有謀略的。
“來人。”
太後沉聲開口。
“傳哀家懿旨,永安侯府妾室柳氏,溫婉賢淑,教女有方,特封為二等榮安夫人。”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傅窈心中一喜,連忙拉著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的柳綰,一同跪下謝恩。
“臣婦(臣女)謝太後隆恩。”
從今往後,母親便也是有品階的誥命夫人,再不是那個任人欺辱,可以隨意踐踏的妾室了。
太後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又轉向了一旁麵如死灰的許夢月。
“許氏。”
“你身為侯府主母,卻無半點容人之量,在壽宴之上,當眾貶損妾室,可見平日裏《女則》讀得還不夠。”
“便罰你回去,將《女則》抄寫五十遍,好生反省。”
許夢月渾身一顫,哪裏還敢說個不字,隻能屈辱地跪下領罰。
“臣婦……遵旨。”
她低垂的眼眸裏,淬滿了對傅窈母女的怨毒與憎恨。
傅窈感受到了那道怨毒的視線,心中沒有半分得勝的喜悅,反而警鈴大作。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今日有太後和長公主護著,她能安然無恙,可下一次呢?
許夢月這樣的人,就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都會撲上來,咬她和母親一口。
京城這個地方,就是個吃人的地方,她和她所在意的人,都被困在其中,動彈不得。
必須盡快離開。
去邊疆,去父親那裏。
宴會過半,殿內的喧囂讓人有些頭昏腦漲。
傅窈尋了個由頭,從殿內走出,到廊下透了透氣。
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她臉頰上的薄紅,也讓她紛亂的思緒沉澱下來。
母親終於有了誥命在身,日後在侯府,至少在明麵上,許夢月再不敢輕易苛待。
可今日許夢月那憤恨的眼神,似一根刺,紮在她心頭。
她能擋住一次,卻擋不住每一次。
隻要還留在京城,隻要還身處侯府,母親就永遠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安寧。
離開的念頭,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隻是……
腦海中浮現出謝池那雙帶笑的桃花眼,和那副為她憔悴不堪的模樣,傅窈心中便湧上一陣細密的愧疚。
她終究是要負了他了。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一個連正室母親都沒有的賤婢。”
一道尖酸刻薄的聲音,打破了這份短暫的寧靜。
傅窈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著華服的少女,正滿眼鄙夷地看著她。
是戶部尚書的女兒,李嫣。
又是這種無聊的挑釁,翻來覆去,也不過是拿她的出身說事。
傅窈聽得有些膩了,臉上更是多了一絲不耐。
她懶得理會,轉身便要走。
李嫣見她竟敢無視自己,頓時更加惱怒,上前一步攔住了她的去路。
“怎麽?被我說中了,沒臉見人了?”
傅窈停下腳步,終於正眼看向她,眼神很冷。
“那李小姐就算是有,也沒見有多少教養。”
“你!”
李嫣沒想到她敢如此頂撞,一張俏臉瞬間漲得通紅。
“你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野種,也敢教訓我?”
“我父親可是戶部尚書,你算個什麽東西!”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引得周圍幾個同樣出來透氣的官家小姐紛紛側目。
傅窈卻依舊不緊不慢,甚至還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極淡的,帶著譏諷的笑意。
“是嗎?”
“可我瞧著,李小姐這般在宮中大聲喧嘩,毫無儀態的樣子,倒像是在給你那位尚書父親臉上抹黑。”
“你這般行事,丟的可是戶部尚書的顏麵。”
“你胡說!”
李嫣氣得渾身發抖,卻又找不出話來反駁。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的男聲從不遠處傳來。
“嫣兒,不可在宮中胡鬧。”
眾人回頭,隻見戶部尚書李大人正板著臉,快步走來。
李嫣一見到自己的父親,方才那副囂張氣焰頓時消散無蹤,隻剩下幾分委屈。
她知道自己父親,最是愛惜顏麵。
“父親,女兒沒有胡鬧。”
她還想辯解幾句。
傅窈卻懶得再看這出所謂的父女情深,她隻覺得厭煩,轉身便想離開這是非之地。
“傅三小姐請留步。”
戶部尚書卻叫住了她。
他揮手讓一臉不甘的李嫣先行退下。
李嫣跺了跺腳,雖然不甘心,卻也不敢違逆父親的意思,隻能狠狠瞪了傅窈一眼,轉身離開。
待女兒走後,戶部尚書臉上的那點溫情便消失得一幹二淨。
他背著手,端著一副長輩的架子,目光審視地落在傅窈身上。
“三小姐方才,怕是過分囂張了些。”
這便是興師問罪來了。
傅窈心中冷笑,麵上卻不顯分毫。
她福了福身,不卑不亢。
“尚書大人言重了。”
“小女方才,隻是為自己鳴不平而已。”
戶部尚書沒想到她一個晚輩,在自己麵前竟無半分懼色,心中更是不悅。
他本就覺得女兒受了委屈,此刻見傅窈這般態度,更是鐵了心要為女兒出氣。
“鳴不平?”
他冷哼一聲,官威十足。
“嫣兒年幼無知,言語間或有不當之處,你身為年歲高者,理應多加擔待,怎能當眾與她計較,還出言頂撞?”
好一個顛倒黑白。
傅窈感覺出戶部尚書來者不善,也不與他爭辯所謂的長幼尊卑。
她隻是抬起眼,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
“大人說的是,隻是小女的母親今日才剛剛得太後娘娘親封為二等榮安夫人。”
“李小姐張口便辱及家母,這不僅是對家母的不敬,更是對太後娘娘恩典的藐視。”
“小女不敢擔待,也擔待不起。”
她一番話,說得條理分明,不疾不徐,直接將太後搬了出來。
戶部尚書的臉色,果然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庶女,竟如此伶牙俐齒,三言兩語便將他堵得啞口無言。
他一個尚書,總不能說太後的恩典不值一提。
見拿不住傅窈的錯處,他臉色陰沉,語氣帶著幾分警告。
“三小姐,最好別讓我抓到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