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一百零九章 傷別離
“你,究竟是誰?”
我伸出手來,抓住那男子的衣袖,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我怕,怕我一眨眼,他就會消失在黑暗裏,讓我再次成了那無魂之主,遊蕩在人世間,無人收留。
“無名,怎麽了?”
樣生擔憂的看著我,不明白轉瞬之間,我為何變成了這幅摸樣,如得了魔怔。
“你說話啊,你認識我的,對不對?”
我兩耳不聞弦外之音,隻是呆呆的盯著眼前之刃,希望那薄唇裏,能回答我‘認識’二字。
隻是如此簡單的兩個字,隻需他請開嘴唇,蠕動喉管的動作。
可,他就這樣淡淡的坐在那裏,不做任何動作,不慌,不忙。
他沉默,我心慌
他不明白我在說什麽嗎?可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疑惑,分明是聽到了我問他的話!
為什麽不回答?為什麽不回答!
“不認識。”
半晌,他薄如無情的雙唇裏,溢出如此冰冷的字眼,就仿佛榔頭一般,打碎了我所有的期盼碎成一地。
我想拾起那碎成一地的希望,可就連拚湊,都成了一種奢侈。
不認識嗎?
可為何,我見著他的那一刻,就如同想起了那些我不曾記起的過往?
強烈的拍打著我腦海裏那個壓製已久的呼喚。
“不,認識嗎?”
嗬嗬,原來,隻是我日思夜想的,起了幻覺嗎?
不認識啊,原來,還是不認識啊,罷了罷了。
我虛弱的朝著麵前的男子罷了罷手,抱歉的朝他笑笑,連我都不知道,那笑裏的苦澀,愁煞了多少眼淚和悲秋。
不想去看樣生擔憂的眼神,我隻是失魂落魄的朝著門外走去。
眼前就像是漩渦,用力的攪動著那些支離破碎的記憶,甚至試圖吞噬我此刻脆弱的內心。
之後,眼前一黑,我就此,墜落進了不便的深淵。
“唔,好痛”
那難以忍受的疼痛,腦海裏仿佛有什麽生物在流動,我的腦殼,就是它的地圖,它恣意的遊動,我卻無法忍受。
“醒了?先喝藥吧。”
眼睛酸澀幹涸,艱難的睜開眼,慢慢適應了房內的黑暗。
看著樣生端著藥碗坐在我床前的樣子,我不經記起了昏迷前的那一幕。
嗬,這世界,可真是奇妙的很。
明明上一秒,我還是服侍人的那一方,現在,卻成了被服侍的那一方。
“不用了,我知道自己的身體,這藥,苦的很,隻是暫緩疼痛罷了。”
我推開那難聞的藥,按著一直‘突突突’的跳動的太陽穴,仿佛裏麵的血管下一秒就會爆裂。
這樣的藥,我不知道有多熟悉,止疼,卻不治跟,防腐蝕腦海深處就明白這藥的效用。
“無名乖,大夫剛開了去血化瘀的藥,裏麵有止疼的功效,喝了頭疼就會好些。”
不理睬我推過去的手,樣生隻是自顧自的端著藥,想要喂我喝下。
“去血化瘀?”
可笑,我什麽時候受傷了?
怎麽會需要去血化瘀呢?
“到底,經曆過什麽?無名,我越來,越看不透你了。”
無可奈何的歎息,似乎無從著力般,樣生眼裏淡淡的擔憂,我看得真切。
“樣生,我沒事的,你別多想,隻是不小心昏過去罷了,可能最近太累了。”
我略顯尷尬的轉過頭去,避開樣生伸過來撫摸我臉頰的雙手。
那手,是常年握劍,骨骼分明,修長秀美,可,我就是不自在他的靠近。
“無名,為什麽你總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裏,不肯讓人接近一步?”
那眼裏的悲傷,讓我覺得似曾相識,卻想不起在哪裏見到過。
“你,你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話!”
我心虛的說道,不想看到那雙讓我心慌的雙眸,就仿佛,我欠了他一般。
“無名,我不知道你經曆了什麽過往,可,自認識你以來,我從未騙過你,一直都是真心待你的!難道,即使我付出真心,依舊不能走進你的世界嗎?”
“樣生,不要總是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一把推開他,掙紮著爬起來,想要逃離這窒息的質問。
“你要逃到什麽時候?”
手被一把抓住,一股強大的力道迫使我停止了逃離的趨勢,跌坐在**。
“樣生,我有我的人生!我不想輕易的讓人走進我的世界,那會讓我毫無保留,赤身luo體!總有一天,會受傷的,我不想冒險。”
大概是頭痛欲裂的關係,又或者是壓抑許久的感情爆發,那冰冷刺骨,隔絕世界的話,就這樣直擊樣生。
“我不會傷害你!”
樣生有些憤怒的說道,像是極力證明自己說的話,天地可鑒,日月可證。
嗬,不會傷害我嗎?
可,傷害的越深的人,往往是信誓旦旦說不會傷害自己的人啊!
擎蒼,不就是個最好的例子麽?
他曾捧著天下送到我麵前,隻為我一刹那的笑顏。
可最後呢,還不是讓我遍體鱗傷?
我瀟灑的放棄這段感情,不代表我冷血無情,有時候放棄,隻是為了不想讓自己更加難堪,更加疼痛罷了。
這樣的往事有過一次就夠了,我又何必,再讓自己做第二次這樣的傻瓜呢?
我不願意,所以,我寧肯拒絕,寧肯失去,也不要得到過後再狠狠的失去。
這樣的疼,我承受不了第二次!
“樣生,我累了,不想再討論這個問題了,你能不能出去?”
沒有來的,覺得累極了,空洞的瞳孔,乏力無語,隻想好好睡一覺。
說完這句話,我便不管他答不答應,就此躺下,背過身去,閉上雙眼。
無聲的沉默,無言的回答。
悄無聲息的房間,最後,似乎隻剩下了我和樣生彼此的呼吸聲,那麽沉重的沉默。
半晌,一聲歎息,溢滿了整間房的悲傷,可,我依舊緊閉雙眼,不想回應那些叫做擔心的感情。
隨著樣生起身退出我的房間,我才敢睜開眼,呆滯的盯著空氣中的虛無。
腦海裏,隻剩下一片空白,不肯思考任何,真的,太累了。
“樣生,再見!”
我輕輕的對著樣生房間的方向,坐著告白。
今晚的月色很好,隻可惜,我不能駐足停留。
樣生的身子,已經大好,今日他能來去自如的在我麵前走動,我就該知道的。
大約是因著我隻照顧到他身子好轉,就搬出去住的約定,他便一直隱瞞自己的傷勢。
這世上,大概也隻有我這樣的傻瓜,會莫名其妙的進了人家的陷阱而不自知。
樣生,我走了,不辭而別,是不想彼此尷尬。
你我本是兄弟之情,本是朋友之誼,可你最近的表現,讓我像是刺蝟一般警惕了起來。
你的感情太過外露了,我擔心你我之間,不再是單純的朋友。
我以男子之身與你相交,為的就是不想讓自己再次陷入男女之情這樣的泥沼之中,無法自拔。
多慮也罷,怎麽都好,我要好好保護自己,畢竟,這世上,我誰也不認識,沒有人能護我周全。
如果連我自己都不再愛惜自己了,那,我那顆沒有落腳點的心,就會一直遊離於世間,找不到停靠。
所以,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吧,護國將軍,該有護國將軍該做的事。
我歎了口氣,悄無聲息的從將軍府的後門走了出去。
這個地方,是每日三更將軍府買進食材走的後門,平日裏,由於地方偏僻,所以不會有什麽人來巡查的。
就在住進將軍府的那一天,我就在找,找那個能在緊急關頭排的上用處的地方。
今天,不就用上了麽?
我沒有帶走將軍府的一早一木,我怎麽來的,便怎麽走。
踏著清冷的月光,我散步在略顯幽暗的小巷裏,不禁吐出胸中的濁氣。
難道,真的是因為離開了將軍府,輕鬆了許多嗎?就連步伐,都輕鬆了許多。
花都深夜的小巷,悄無聲息,毫無人煙,似乎,也隻有我這樣慌不擇路的人,才會選擇這樣的路徑吧。
畢竟,光明正大的走在大街上,弄不好,會被樣生發現的,他的實力,不可小覷。
“塔塔塔塔”
不知走了多久,身後忽然傳來了腳步聲,好像是有意壓製住聲響。
可,我耳力過人,比之武功高手,也毫不遜色,所以,當日樣生遇襲,我和林蔚能同時,甚至比他更早察覺有人靠近。
那,我背後偷偷摸摸跟著的人,到底是什麽人?
聽腳步聲,似乎隻有兩個人,步伐和呼吸聲來判斷,也不像是有武功的人。
難道
果不其然,我越走越快,身後的人,也跟著越來越快的跟了過來。
我快速的轉過身去,身後,卻沒有半個人影。
一定不是好人!我此時心裏已經做了判斷,便更快的跑了起來。
大概是怕我跑丟了吧,身後偷偷摸摸的腳步聲,也不再隱藏,在黑夜裏,三個人的腳步聲,明顯的敲擊著石板小路,發出清脆的響聲。
“呼呼呼”
不行,我必須找地方躲起來,這樣跑下去不是辦法。
白天昏迷的後遺症,似乎不合時宜的發作起來。
感覺到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我知道再過不久,我定是沒有體力和身後的兩人耗下去。
眼前昏暗的石板路,似乎搖搖晃晃起來,胸腔裏火燒火燎的刺痛,腦海裏不斷閃現的畫麵伴隨著疼痛,幾乎讓我喘不過起來。
無名,堅持啊!我咬緊牙關對自己說道。
可,黑暗像是魔鬼的爪牙,怎麽都擺脫不掉,直到
昏迷的前一刻,我從未如此虔誠的祈禱老天,讓我活下去,毫無損傷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