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和情緒

第45章 學心理學的人,都有心理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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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眾對學心理學的人也抱有有定偏見或者說是期待,期待他們學習了這麽多心理知識應該無比“正常”才對,事實上“正常”你細想就會發現,是個根本沒法定義的標準。結果就是這些人有一點與自身不同,大家就會覺得,這人學心理學還這樣,是不是有毛病?所以又有一部分本來沒心理問題的人被打上了有心理問題的標簽。

坦白講,的確很多人都是有一定心理疾病傾向的。

心理學在美國的前後發展

這個和心理學在美國以及中國的發展有關。 早期的心理學和現在的完全不同,搞的是理論研究,關心的是心理的基本過程和動機。看看心理學的曆史,一般上認為心理學的奠基人是馮特(Wilhelm Wundt) ,馮特同誌研究什麽呢?研究如何把思維過程分解成基本元素,跟心理幹預一點關係都沒有。再往後,功能主義的詹姆士(William James)和杜威(John Dewey)兩位同誌都是玩哲學出身的,主要研究大腦的功能。再往後出現了行為主義,行為主義的同誌們,比如巴甫洛夫(Ivan Pavlov)和斯金納(B. F. Skinner)玩什麽呢?人家玩狗玩鴿子,不玩人。

到這時為止,以及後來的認知主義都是正常路線,研究的是正常人怎樣色聲香味觸法,怎樣處理信息,怎樣思考,怎樣有情緒……不研究人為什麽抑鬱,為什麽焦慮,為什麽精神分裂……另外研究的主體也經常動物,至多也是正常人——就算是不正常人,也是腦損傷的病人,接觸心理有問題的人並不多。

在二戰之前接觸心理有問題的人多的是另一類人:心理醫生(Psychiatrist),這是和心理學者(Psychologist)完全不同的人:心理醫生負責治療精神病——後來拓展到心理疾病,而心理學者負責研究心理是怎麽回事情,兩者有交流但遠遠不是一回事情,區別就好像醫生和生理學家一樣(從構詞上就能看出來,-iatry是“治療”的意思,-logy是“研究”的意思。)。

這個邊界在二戰後被打破了:大批從戰場上歸來的士兵有心理疾病,心理醫生的數量就捉襟見肘了,而心理醫生和其它的醫生一樣,需要經過長期的訓練才能補充,一下子這個缺口補充不上,於是美國國會想出了一個辦法:“讓心理學者上怎麽樣?”(How about 'psychologist'?)這個辦法顯然是當時最靠譜的——總不可能讓IT男去解決心理問題吧(當然二戰結束的時候電腦還沒出現,根本沒有IT男),於是大量的心理學學者和學生被送去參加心理治療的培訓,然後趕緊出來給士兵們治療心理疾病。

然後,美國是個商業社會,大家懂的,誰都進來摻和一腳:有些幹的不錯的心理醫生開設了心理診所大賺特賺,原來沒有希望上醫學院的學生們轉而學習心理學好拿到一份高薪的“心理醫生”的工作,保險公司推出了關於心理的保險項目……這個職業滾雪球式地增長,越長越大,直到1970年,“臨床心理學者”(Clinical Psychologist,就是那些學心理學了之後出來當心理醫生的)已經成了美國的第一大職業,而“心理學”也成了美國大學的第一大專業了。

心理學陣營分化為兩派:學院派和臨床派,兩派麵爭鬥不休,都覺得自己是正統,由於人數和社會影響上的優勢,臨床派占了上風,心理學逐漸演變成了“治療心理疾病”的代名詞。

心理學到中國發展

中國的心理學研究主要跟隨美國,很大程度上也不幸地繼承了這種看法和行為,甚至偏得更嚴重。在美國,心理學者除了心理谘詢師/心理醫生之類的職位,還有很多擔任業界的心理谘詢(Industrial Psychologist,主要負責幫助企業,機關,部隊等讓雇員變得更加有效率,有滿足感,有歸屬感等等)和教育心理學者(Educational Psychologist,主要負責選拔和培訓具有特殊天賦的兒童)。後麵這兩個方麵在國內實際上是非常少的:你見過哪所中學的“天才班”是心理學者去挑選學生的?你見過哪個公司的員工政策是心理學者參與製定的?

國內的心理學係畢業的學生大都是三條路,除了和其它專業一樣的留校任教以及出國留學之外,主要就是去各個場所擔任心理谘詢、心理輔導和心理幹預了。

對學心理學的人的影響

主要是三方麵的影響:

一方麵,由於長期受到的教育是“心理疾病治療訓練”,所以對認識各種心理疾病的症狀和征兆非常敏銳。能在普通人察覺不到的時候察覺出來。

另一方麵,出於某種私心,希望擴大自己行業的影響,甚至希望直接能吸納更多客戶(病人或谘詢者),也就希望心理疾病並不是什麽罕見的事情,希望尋找各種例子證明之。

第三方麵,就是在學習和工作中接觸到了大量的具有心理疾病的人,有些還很嚴重。

前麵兩點造成了他們傾向於“看什麽都是心理疾病”的問題,這和經濟學家看什麽都傾向於是經濟問題,律師看什麽都傾向於是法律問題是類似的。可是這就造成了一個問題,普通人的觀點是:你說我經紀上處理不我可以接受,說我對法律拎不清我也可以忽略,可是你要說我有心理疾病,那我可絕對不幹——你才有心理疾病呢!於是很多心理學從業人員不自覺地就會給人“有心理疾病”的感覺。

第三個方麵就更嚴重了,如果說前兩方麵還隻是造成誤解的話,那第三方麵就對心理學工作者們的心理確實造成危害了。無論是心理谘詢還是幹預,最先一個步驟就是要能理解對方,最好能感同身受,這樣就給自己造成了疾病:比如經常來谘詢的是抑鬱症患者,那麽心理學者為了治療必須能體會到抑鬱的感覺,而抑鬱症是什麽來著?去翻翻不管哪一版的D**或是ICD,主要不就是經常感覺抑鬱嗎?得,真就有了心理問題了!

當然,很多心理工作者能夠用各種手段進行自我幹預讓自己恢複常態,但是往往也有兩個問題:

一是有的時候非常嚴重的病人直接就能影響心理工作者的心理狀態,如果幹預病人失敗了,自己也往往難以解脫;

二是很多時候幹預不能徹底解決心理問題,於是問題越積越多,越滾越大,就會造成心理學工作者自身的問題了。

按照心理學的嚴格定義,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問題,心理學的專業人員會對自身的狀況有更明晰的認識,自然而然會在日常的社交中試圖遮掩這些,這種刻意為之的遮掩,反而會給人“他有問題”的感覺。

其實, 無論是治療師,還是來訪者,他們本來就是生活中的普通人。心理治療師,遇到了跟普通人一樣的心理問題;但是,跟普通人有所不同的是,心理治療師遇到問題之後,善於觀察自己,善於總結和思考,並積極學習和掌握心理學的理論知識,在自己身上進行實踐,查找心理問題的形成原因和機製,嚐試和探討解決這些心理問題的有效方法和途徑,最終使自己能夠走出困境,使心理問題得到解決,心理健康狀況得以改善,心理健康水平得以提高;而普通人,在遇到了心理問題之後,由於沒有用心地去反省自己,沒有在心理治療方麵去花精力和時間去學習和探討,所以他們的心理問題就始終沒有得到解決,最終讓他們失去了成為心理治療師的機會,當這些心理痛苦持續存在,並達到不堪承受的程度時,他們就開始求助於心理治療師,讓自己變成了“來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