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七年沒見
靜怡自己也著急學習的事，住著醫院也抽空看書學習，生怕跟不上大家的學習進度。
出院後，更是刻苦，有天中午於榮廣請假去學校接靜怡到醫院複查，到了學校那些中午不能回家的學生都在打乒乓球或者玩別的，隻有靜怡趴在窗戶台上寫作業，於榮廣走過去一看，雖然是趴在窗戶台上寫的，可是一筆一劃極其認真，不知為何，於榮廣眼眶一熱，眼淚都快下來了，他這閨女真好。
“爸爸，你怎麽來了？”靜怡感覺光被擋住了，才注意到於榮廣來了。
“接你去醫院做複查，我們快去快回！”
於榮廣帶著靜怡早早到醫院門診排隊，好在複查結果還算好，醫生叮囑隻要不再吃容易引起過敏的食物，比如蠶豆和花生。
王麒麟在三班學習也極好，每次考試都在排名前三，甚至有排名第一的時候，於靜怡的成績雖然也不錯，但是比起他還是差一截，她性格要強，暗自較著勁一定要超過他。
等到了小升初的時候，兩人都是名列前茅，還是沒分到一個班，王麒麟在一班，於靜怡在三班。
開學，已是1994年的9月，於榮廣已經39歲，蘆巧仙和他同歲，兩口子都是要奔四的人。
隻是經曆家中的那些事，又給於榮軍還債多年，於榮廣省吃儉用還是小事，心事重重愁眉不展是常態，日積月累早生白發，看起來像個小老頭比同齡人老一截。
蘆巧仙已經是財務部的主任，操心著材料廠各種賬目，每天戴個袖套戴個眼鏡伏案工作，也是一副小老太太模樣。
好在材料廠的院子小，除了種點菜，連養雞的地方都沒有，更別提養豬，少了割豬草剁豬草這些雜事，孩子又長大了，兩口子下班後倒是清淨。
材料廠的綠化又極好，主路的兩側種滿了白楊樹，晚飯後兩人就一起散散步，熟人看見了忍不住開個玩笑：“呦，你們兩口子感情還好，還一起散步，和電視上一樣浪漫哦！”
每當這時，於榮廣隻是憨厚一笑，不知道該怎麽接茬。
蘆巧仙還是淡然模樣，笑得親和，語氣溫柔：“飯後走一走對身體好。”
“是哦，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如果是周末，靜怡就會和他們一起散步，在之後的很多年裏，每當靜怡回想起在材料廠的那段時光，都會覺得那個時候的材料廠真美，尤其是站在自留地邊上往前看，遍地鬱鬱蔥蔥的蔬菜，卻又不會遮擋視線，天高地闊一望無際，材料廠那條大渠開春起就嘩嘩流淌著灌溉著蔬菜莊稼，到了秋天停水，水渠裏滿是幹了的沙子，孩子們愛在裏麵瘋玩沙子，灌的衣服裏鞋子裏全是，甚至連耳朵眼裏都有。
總有那愛負責任又愛管閑事的大叔站在渠邊朝著他們喊：“快上來快上來，萬一放水把你們都衝走怎麽辦，太危險了！”
孩子們瘋玩得忘乎所以，哪會那麽聽勸上來。
大叔就嚷嚷著要告家長，甚至會點出其中幾個孩子的名字和他們家長的名字。
這麽一來，孩子怕挨打，隻能悻悻而歸。
同年的深圳經濟快速發展，人聲鼎沸車水馬龍，和恬靜安逸的材料廠比，簡直是兩個天地。
翟靜找到於榮軍時，他正在給人安裝防盜門，七年沒見，恍若隔世。
於榮軍前額頭發潦草得像個鳥窩，後麵頭發太長，就像個女人一樣用皮筋紮起來，胡子拉碴的，身上一件寬鬆的短袖體恤，一條大短褲，腳上一雙人字拖，看到翟靜愣了一下，站起身隨手點了根煙點上，並沒有電視上演的那樣有多麽激動。
反倒是翟靜熱淚盈眶，哽咽道：“榮軍你怎麽混成這樣？像個盲流……”
於榮軍無所謂地猛吸了口咽，吞雲吐霧間語氣有些發狠道：“現在是這樣不代表一輩子是這樣，要是一個月前，我還在羅湖批發衣服，每天過手的流水十幾萬，可惜被合夥的算計了，把我錢卷著跑路了，害得我現在隻能安裝防盜門當苦力賺錢，等著，等我緩過這口氣掙了錢，肯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翟靜懷疑地打量著於榮軍，看他胡子拉碴，全身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恐怕不是一月之功，也不知道他說的曾經叱吒風雲是真是假。
但是她大老遠來一趟，不是來吵架的，總要摸清於榮軍如今的底細再說。
麵上不動聲色，還是和從前一樣溫柔，說：“榮軍我相信，憑你的本事東山再起不過是差個機會而已。”
這句話果然讓於榮軍鬥誌昂揚喜笑顏開，他掐了煙，動作快速地把門安裝好，和主家結了賬後，攬著翟靜的肩頭說：“走，回我住的地方把行李放下，我帶你去吃大排檔。”
翟靜看著於榮軍幹活的那雙髒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時本能地躲閃開，使勁壓下心裏的嫌惡，好奇地問道：“啥是大排檔？”
於榮軍看出翟靜的躲閃，再看自己的手確實髒得很，也沒計較，順勢又掏出煙點上一根，說：“去了你就知道，全身深圳最好吃的。”
到了於榮軍住的地方，翟靜的心徹底涼了，隻有一個單間，裏麵除了張床再沒其他家具，到處的亂七八糟，衛生間的門也是壞的，衝便器上髒了吧唧的，還散發著沒衝幹淨的尿騷味。
而且，翟靜還在房間裏看到女人用的絲巾，這絕對不是於榮軍的東西，看來他還和別的女人有來往，關係十分親密。
她忍不住斜眼再次打量於榮軍，哪還有半分初相識時的氣宇軒昂，模樣邋遢，生活窘迫，想翻身？這輩子恐怕都沒戲了。
和於榮軍去了所謂的大排檔更是心裏一片悲涼，不就是地攤菜嗎？
想當年，於榮軍最風光的時候，帶她出入的都是石河子市最好的飯店，走到哪都是萬眾矚目的焦點，誰不稱讚他們一身帥哥靚女天作之合？
可是現在呢？
翟靜從包裏拿出張衛生紙，把大排檔的桌椅擦了又擦，還是覺得髒兮兮黏糊糊油膩的讓人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