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葬禮
好幾年前李守國就查出脂肪肝,醫生讓他少喝酒,他一直都沒重視,直到三個月前肝硬化後又惡化成肝癌。
他也曾想自己賺了那麽多錢,有什麽病治不了,於是輾轉從石河子到烏魯木齊,又去了北京協和醫院,告知的結果都不好,對他打擊極大,從北京回來的時候連求生的欲望都沒有,越發的吃不下睡不著,劇烈的疼痛折磨著他,去世前身形消瘦的脫相,和之前判若兩人。
家人也曾勸他找朋友見麵聊聊天,也許心情能好點,可是他不想打擾任何人,也不想見任何人。
那麽一個性格開朗的人,才過完二十七歲生日就匆匆走了。
他家隻有李守國一個兒子,接到電話的於靜怡難過得說不出話,也知道李守國父母才是最難過的,和男朋友一起去李守國家幫忙。
去的時候劉豔麗已經到了,她中考失利後又複讀依然沒有考上高中,後來去讀了中專幼師專業,之後的幾年繼續讀大專和本科,現在石河子一家公立幼兒園當老師。
兩人很久沒見,可是氛圍不對,都無心寒暄,劉豔麗和於靜怡的男朋友是第一次見麵,看了幾眼後,悄聲說:“和王麒麟長得挺像。”
於靜怡沒應聲,她一直以為和王麒麟的戀愛,別人不知道,原來不過是掩耳盜鈴,大家都知道的。
劉豔麗一直陪著李守國的媽媽,於靜怡和男朋友則陪著李守國的父親,李守國的父親還算堅強,一直強撐著操持兒子的後事,於靜怡和男朋友幫他跑前跑後把葬禮和喪宴的事辦好。
沒想到葬禮的那天王麒麟也回來了,上次他回來是辦工作手續,這次回來是帶著女朋友見家長。
雖然他不方便帶著女朋友出席葬禮,可是於靜怡早就聽說過她女朋友,是何秀琴故意炫耀地告訴蘆巧仙,蘆巧仙又告訴於靜怡的,說女孩子和王麒麟是一個大學又是同事,都在研究院上班,兩個人前途一片光明。
幾天後,王麒麟要離開石河子的時候,邀請劉豔麗和於靜怡吃飯,於靜怡帶著男朋友一起去的,到了餐廳先在前台押了幾千塊,提前把單買了。
進了包廂後,她見到了何秀琴誇成一朵花的女孩。
個子不高,勉強一米六,雖然並不漂亮可是五官端正,戴著一副眼鏡,一看就是班裏那種愛讀書又學習好的女孩。
於靜怡暗暗審視了一下自己,一顆不會再為愛情澎湃的心,還有滿身的疲憊和銅臭味,還是一朵花和王麒麟更般配。
這其實是於靜怡和王麒麟見的最後一麵,之後王麒麟結婚,把父母接去西安,都是悄無聲息離開的。
他們沒有告別。
2010年,於榮廣因從事燒窯工的特殊性,按照政策,55歲退休。
他的心終於踏實了,覺得這輩子終於熬過來了,即便是不再當保安,躺在家裏也有收入保障生活。
蘆巧仙也是這一年退休的,可是她手裏還兼職著好幾家的會計,尤其是於靜怡的公司,法人已經變更在於靜怡名下,可是財務一直都是蘆巧仙管理,有她在,於靜怡心裏就踏實。
彼時,於靜怡已經結婚生子,每天還在忙得腳不沾地,孩子被爺爺奶奶帶著,一有空,靜怡就回家給孩子喂口奶,然後又匆匆忙忙去忙自己那攤子事。
日子過得很快,自從退休之後,於榮廣的生活舒心起來,材料廠那套平房也享受到石河子房改的福利,給於榮廣在石河子十七小區分了一套樓房,並且在於榮廣強烈要求下,登記在他的名下。
期間,也發生了件不愉快的事,他最小的弟弟於榮斌因工傷去世了。
其實,一直在天築的建材公司是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可是於榮斌一直忘不了他的傳銷,在搖擺機之後還賣過螺旋藻等等稀奇古怪的產品,周圍的員工不堪其擾,最後把他開除了。
他被開除之後沒有收入,無法養活老婆孩子,最後托人找了一份打井隊的工作。
打井隊都是在野外荒地打井,工作條件特別艱苦。
出事的那天,他在焊接鋼管,旁邊是才砍倒的玉米杆子,火星子就那麽飛濺過去引起一團大火,於榮斌不想因為操作不當引起火災失去這份工作,於是拿起衣服撲打火苗。
可是新疆的荒野實在太幹燥,火星一旦燃燒隨風四處蔓延,於榮斌根本無力撲救。
偏偏腳下不慎摔倒,濃煙之中熏得他根本無法重新爬起來。
被發現的時候,他已經被燒得麵目全非,法醫判定他是一氧化碳中毒後被燒死的。
他的老婆孩子看到遺體後痛哭一場,緊接著就忙著討要說法,最後獲得七十萬的補償。
本來,他的死也應該像於榮軍的死一樣,被隱瞞起來。
可是,於榮英聽說有七十萬的補償坐不住了,她不缺錢,就是單純的不願意看到弟媳婦和侄子把這筆錢吞了,於是把這事告訴張鳳山,張鳳山一同知道的還有於榮軍的死。
兩個兒子的噩耗同時亮在她麵前,她怎麽可能不崩潰,痛哭幾天之後,就和兩個女兒一起和兒媳婦打起官司。
最後,經過法院調解後,給了張鳳山十八萬。
這麽一來,在材料廠住的老太太一下子成了香餑餑,於榮英和於榮疆搶著接她到自己家住,張鳳山思慮後還是決定跟著獨自居住的於榮疆。
2013年,於榮廣接到電話,通知輪窯那片地要建造新的石河子機場,他們這些曾經在那裏工作生活的老職工可以再去看看,要不然推倒之後就沒機會再看了。
於榮廣百感交集,他從小在那裏長大,對那片土地非常有感情,非拉著蘆巧仙和於靜怡和他一起去,再看看輪窯,以後沒機會了。
於靜怡不想去,一片馬上就要推倒的地方有什麽可看的。
可是當天晚上她做了個夢,夢裏她和王麒麟還有李守國、劉豔麗在籃球場上追逐打鬧。
還有一個女孩的身影在她前麵跑來跑去,很熟悉,她卻怎麽也想不起名字。
“楊媛媛!”
她忽然喊出名字時,人也醒了。
一身的汗。
那一刻她決定,還是要到輪窯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