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生離死別
殷鳳梅在溪鋼總醫院住院超過一個月,病情未見顯著改善,醫生會診後,無奈地向譚家兄妹表示,病人雖已蘇醒,但腦部受損嚴重,恢複原狀的可能性極低,建議接回家中靜養,定期複診。”
譚詠夏靜立於病房門外,目光緊緊凝視著病**那瘦弱不堪的母親,內心宛如被利刃割裂,疼痛難忍,他憶起童年時光,母親總是天未亮便悄然起身,為他們精心備好熱氣騰騰的早餐;父親離世後,母親以柔弱之軀獨自撐起整個家庭,那份堅韌如磐,自己考上大學時,母親眼中閃爍的驕傲光芒,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
譚詠秋走近,輕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二哥,別太傷心了,媽能蘇醒已是奇跡,我們用心照料,或許某天能完全康複。”
譚詠夏點頭,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你說得對,媽能醒來,我已感激不盡。”
殷鳳梅被接回譚家老宅,因兄妹們各有工作,照顧母親的重擔主要落在譚詠秋肩上,她辭去北京酒吧職務,全心投入護理,彌補多年對家庭的虧欠,每日清晨,譚詠秋輕柔地為母親洗臉、細心地梳發,而後俯身柔聲細語地與母親交談,中午,她精心烹製母親最愛的菜肴,一勺勺耐心地喂食,夜晚,她輕柔地按摩母親的身體,生怕弄疼了母親,隻為防止肌肉萎縮,殷鳳梅雖無法用言語表達,但那偶爾轉動的眼神,仿佛在無聲地回應著女兒深深的關愛。
譚詠秋邊梳頭邊低語道:“媽,您知道嗎?我在北京唱歌時,常想起您,想起兒時您教我的那些童謠……”
殷鳳梅的眼眸微微顫動,似有千言萬語在眼底流轉,仿佛在靜靜傾聽。
譚詠秋眼眶泛紅,繼而道:“媽,對不起,這些年讓您擔憂了,我今後不再遠行,永遠陪伴您身旁。”
殷鳳梅的嘴唇輕輕顫動,仿佛有無數話語在喉間翻湧,最終卻隻化作一聲微弱而悠長的歎息。
1999年夏,溪城遭遇罕見酷暑。蟬鳴聲聲不絕於耳,空氣仿佛被烈日炙烤得滾燙,燥熱難耐,7月15日夜,譚詠秋如常為母親擦身完畢,正欲休息,忽見母親的手微動。
“媽?”譚詠秋急忙靠近,問道:“媽!您怎麽了?”
殷鳳梅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清澈而明亮,仿佛穿透了一切迷霧,她注視女兒,嘴唇顫抖著艱難吐出道:“詠……秋……”
譚詠秋激動落淚道:“媽!您能說話了?我立刻叫二哥他們!”
殷鳳梅微弱搖頭道:“不……陪……我……”
譚詠秋緊緊握住母親那日漸消瘦的手,淚水如決堤般湧出道:“媽,我在這兒,您想說什麽?”
殷鳳梅費力道:“好……孩子……媽……對不起……你……”
譚詠秋泣不成聲道:“媽,別說了,是我任性,是我……”
殷鳳梅眼中含淚道:“不……媽……愛……你們……”
語畢,殷鳳梅的手驟然垂下,雙眼緩緩合攏。
譚詠秋驚慌失措,繼而道:“媽?媽!別嚇我!媽!”
譚詠秋顫抖探向母親鼻息,隨即僵住,氣息全無。
“媽!媽!媽!”譚詠秋撲倒母親身上,號啕大哭道:“別走!別丟下我!媽!”
哭聲驚動隔壁的譚詠冬和楚玉桃,兩人匆忙趕來,見此情景,愕然呆立。
譚詠冬聲音發顫道:“三姐……媽……”
譚詠秋哭得撕心裂肺道:“媽走了……媽走了……”
譚詠冬跪倒在床前,雙手撐著床沿,指節泛白,淚水無聲地順著臉頰滑落,他想起母親為家付出的歲月,自己未及盡孝,滿心愧疚,哽咽道:“媽……兒子不孝……”
母親去世一個月後,譚詠秋整理好行裝,計劃返回北京,她站在老宅門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門框上褪色的春聯,凝視著這個裝滿回憶的地方,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似的,五味雜陳的情緒在胸腔裏翻湧。
譚詠冬站在其身後,語氣中帶著留戀道:“三姐,你真要離開嗎?”
譚詠秋轉過身,強擠出一絲笑容道:“是的,該回去了,回北京也要找新工作,要不然存款也不多了!”
“那你何時再回來?”
“有空就回來,老疙瘩,家裏交給你了,記得常回來看看,別讓房子空著。”
“放心,三姐,我會常來的。”
“謝謝你,我的好弟弟!”
譚詠夏和丁麗也來送別,譚詠夏遞給妹妹一個信封,繼而道:“詠秋,這裏有點錢,你拿著,北京開銷不小。”
譚詠秋推辭道:“二哥,不用,我有存款,夠用了。”
譚詠夏堅持說道:“收下吧,就當二哥的心意。”
譚詠秋猶豫片刻,最終接過信封,感謝道::“謝謝二哥。”
丁麗上前握住她的手,繼而道:“詠秋,在北京照顧好自己,有困難就打電話,別獨自扛著。”
譚詠秋點頭回應道:“嗯,我知道,放心吧,二嫂,你也多關照二哥,他工作太拚了。”
丁麗點頭道:“我會的。”
譚詠春站在人群最後麵,一直沒有說話,最後隻是深深擁抱著譚詠夏,一如二十年前倆在一個屋子裏相擁而睡,這種姐妹情,無需太多言語表述。
送走譚詠秋後,譚詠春深吸一口氣,轉身召集兩個弟弟過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神情略顯躊躇。
譚詠夏察覺到譚詠春的異樣,問道:“詠春,怎麽了?”
譚詠春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工作已經辭了!我……決定和周嘉洛去深圳。”
不等譚詠夏說話,譚詠冬瞪大眼睛,問道:“大姐,你確定?”
譚詠春點頭道:“嗯,我思考了很久,這些年,我總為別人活,我也想為自己而活,我很感謝於利群,等他出來,我會慢慢賺錢報答他的,甚至養活他,但是我必須得追求我認為的幸福 ,以及愛情!現在,該為自己活一次了。”
譚詠冬欲言又止道:“大姐……?”
譚詠春望著弟弟,正色道:“老疙瘩,我知道你不舍,但媽走了,詠秋回北京了,你也成家了,這個家……不再需要我了。”
“大姐,別這麽說,這個家永遠需要你。”
“我知道,但我不能一輩子留在這裏,深圳教育好,對小豆皮有利,而且……?”
譚詠春停頓片刻,聲音低沉道:“這裏有太多痛苦回憶,我想換個環境,重新開始。”
譚詠夏沉默一會兒,最終點頭道:“大姐,我支持你,你這些年太苦了,是該為自己活了。”
譚詠春有些意外,欣慰道:“老二,我沒想到你會這麽支持!”
譚詠夏認真道:“我書多得多了,確實很軸,但是我更懂得尊重的重要性,大姐,你為家付出太多,現在有機會重新開始,我們都為你高興,不要有任何道德負擔,我相信利群也能支持和理解的。”
譚詠春淚如雨下道:“謝謝你們!我……還擔心你們會怪我……?”
譚詠冬上前擁抱姐姐,安慰道:“怎麽會呢?大姐,你永遠是我們最愛的大姐,無論你去哪,我們都支持。”
譚詠春用力點頭道:“嗯,我會常回來看你們。”
譚詠夏想起一事,問道:“對了,咱家老宅怎麽辦?”
譚詠春說道:“老疙瘩,我想把鑰匙給你,你和玉桃住分的新房子,距離老宅近,有空可以照看,給爹媽遺詔擦擦灰,你們覺得呢?”
譚詠東道:“我沒意見。”
譚詠春掏出鑰匙遞給譚詠冬,正色道:“那就這樣定了!老疙瘩,房子交給你了,常回來看看,別讓它荒廢。”
譚詠冬接過鑰匙,正色道:“放心,大姐,我會照顧好這個家。”
臨行前,譚詠春決定去監獄探望於利群,譚詠春想了解這個曾共度十年婚姻的男人對自己決定的看法,還是想得到於利群的理解,甚至是祝福。
監獄探視室中,於利群穿著囚服,比上次更消瘦,見到譚詠春,眼中閃過驚訝,問道:
“詠春?你怎麽來了?”
譚詠春平靜道:“來看看你,順便告訴你一件事。”
“什麽事?”
“我……要去深圳了,和周嘉洛一起,你能不恨我麽?”
於利群愣住,表情凝固幾秒,隨後低頭,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道:“恨啥呀!說什麽呢,詠春,是我對不起你,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譚詠春沒想到於利群會說出這樣的話,心中一陣酸楚,鼻子一酸,眼眶也微微泛紅,險些落淚。
譚詠春輕聲問道:“你……不怪我?”
“我哪有資格怪你?是我毀了家,讓你和小豆皮受罪,現在你有機會重新開始,我……替你高興。”
“利群……別這樣!”
“詠春,祝你幸福,真的。”
譚詠春淚水滑落,她沒想到這個曾讓她恨得咬牙切齒的男人,竟會在最後時刻,用那樣真誠的眼神祝福她。
“謝謝你……也要好好的。爭取早日出來。”
“嗯,等我出去,我會重新做人。”
探視時間快結束了,譚詠春最後看於利群一眼道:“保重。”
“你也是,照顧好小豆皮。”
“嗯,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