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劉老漢的往事
劉老漢眼睛裏帶著溫柔,柔聲對那個人偶女人道:“老婆,我回來了。”
月餅本已經走進去,看到裏麵的情形,警覺地退到門外。我卻傻呆呆地站在屋裏,不知如何是好。
劉老漢從牆角拎出兩個馬紮子:“到外麵說吧。”我機械地跟著劉老漢走出去,滿天星光裏陣陣的槐花香,讓我亂騰騰的腦子稍顯安靜了一些。
劉老漢把馬紮子展開扔在地上:“坐吧!我坐地上就行。我啥樣你們倆還不知道麽。”又回屋從灶台鍋裏舀了碗肉湯,端了出來。
我和月餅左右圍著劉老漢坐下。劉老漢從兜裏掏出一個鐵盒打開,從裏麵撮了把煙葉,均勻地灑在一張紙上,捏著一頭卷起,用舌頭沿著紙邊舔了舔,又用大拇指按了一圈,做成一個紙煙,掏出盒火柴,把煙點上。深抽了口,煙霧卻沒有從鼻子裏噴出,而是從衣服裏麵四處外冒。
我忍不住想笑,月餅也有些忍俊不禁。我又看了一眼屋內,黑暗暗的人偶娃娃密密麻麻站在那裏,那個女人卻好像微微抬起頭,漠然的看著我。
我心中一涼,笑意頓時**然無存。
“喝口肉湯,暖一暖。”劉老漢很和藹地說道,“我身子雖然成這樣了,但是抽煙吃肉的習慣還是改不了。這是野兔子肉湯,香!”
我本來就暈車,再加上最近胃病犯了,隻能看著香噴噴的肉湯咽口水。月餅推辭不過,喝了好幾大口。
我的口水差點把我自己嗆死。
劉老漢一邊抽著煙,一邊揮手驅散從衣服裏麵冒出的煙:“娃子們見笑了。”說罷,又深情地看著女子:“她是我老婆,三十多年前就死了。她生前跟著我受了苦,哎!死後也不落個安生。讓我這個活死人陪著她。你們想聽麽?”
“您講,”月餅伸長了腿,擺出一副舒服的姿勢,“我們聽著。”
下麵是劉老漢的講述:
我成分不好。你們也應該知道,在那個年代,成分不好是什麽後果。秀珍是我們村的共青團幹事,主抓我的思想工作,一來二去,也許是前世的孽緣,我們倆就好上了。
這個事兒在當時可是要人命的大事兒。我們倆就這麽偷偷摸摸地處了半年多,直到有一天,秀珍說縣武裝部長的兒子看上她了。
我當時就傻了,本來我就覺得配不上她,心裏麵就沒了主意,不知道該怎麽辦。秀珍是個處大事的人,就商量著我們倆私奔。
我開始還不同意,想著不能毀了秀珍的前程……
劉老漢說到這裏,我一副很不以為然的樣子,我當時心裏想:你都把人給糟蹋了,想甩手不管啊!那個年代,女人的清白比命都重要。也許劉老漢看出我的想法,補充了一句:“我們那個年代,連拉手都不敢,不像你們這些小年輕。”我小窘一下,輕咳掩飾。以下接著是劉老漢的敘述。)
可是秀珍說我要是不和她私奔,她寧可死也不嫁給武裝部長那個傻兒子。我一咬牙,當天晚上就和秀珍搭上了火車。
唉!也不知道當年這個做法是對是錯。
我們一路向南,到了這裏,秀珍說這裏山好水好,就住了下來。
那時候社會很混亂,到處是大串聯的學生,查戶口差的也不嚴,我和秀珍就在這裏安了家。我會點修理,就在這裏當了鐵路維護員。秀珍上過醫學中專,在這附近的村裏當上了赤腳大夫。
小日子雖然苦點,但也是有滋有味。
直到那一天……
我和月餅安靜地聽著劉老漢講述三十多年前的往事。老人的敘述很樸實,可是我們倆聽得卻挺感動。
劉老漢沉默半響,才又說道:“你們知道什麽是接鬼胎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