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接鬼胎
以下是劉老漢的講述)
那天我和秀珍在家吃完瞎黑飯(晚飯),秀珍正收拾著碗筷,一個小夥子連門都沒敲就衝進來。我還以為我和秀珍的事情被發現了,結果那個小夥子滿頭大汗,結結巴巴說老婆要生了,請秀珍去接生。
秀珍是個熱心人,二話沒說就拎著藥箱跟小夥子走了。
那晚我記得月亮特別圓,送秀珍出門時我看到小夥子身邊卻一點光亮沒有。我們那個年代,真沒人相信鬼怪妖物。這裏民風淳樸,秀珍也不是第一次夜診,晚上都是病人家給送回來,所以我也沒太當回事。
秀珍路上詢問小夥子產婦的情況,小夥子支支吾吾卻不說話。這種情況秀珍以前也遇到過,這裏有個風俗,待產前產婦的親人都避免和不是本家的女人說話,怕沾了陰氣,產婦生不出男娃。秀珍也很理解,也就不再說什麽,隻是默默地跟著走。有幾次走到山路的缺口處,小夥子回過頭來給她照路,因為手電光太強,秀珍也覺得小夥子周遭漆黑一片。
大約走了不到半小時,秀珍覺得不對:這附近就三個村子,而小夥子帶她走的這條路,是往山上槐樹林裏走,那裏就沒有人家!就要往回走。
誰料到小夥子跪下來說家裏祖祖輩輩是住在山上的獵戶,很少下山,產婦實在等不住了,又給她磕了幾個響頭。秀珍看小夥子老實,頭上磕起了大包,心一軟,就跟著小夥子接著走。
在槐樹林裏繞了一會兒,一幢木屋出現在秀珍眼前,小夥子搶先進去了,裏麵還有女人的號聲。
秀珍她覺得這個地方挺眼熟,聽到女人號聲,心下著急,也來不及細想,跟著小夥子進了屋。屋裏沒有電燈,也沒有蠟燭。小夥子招呼她坐下,把手電筒放在一張桌子上照著她,便進了裏屋。
秀珍正想著不知產婦咋樣了,一個老太太,大概是小夥的媽從裏屋出來了,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荷包蛋遞給了她。
這是這裏接生前的規矩。
等秀珍吃完了蛋,老太太又拿了手電筒,端了一盆開水,領著秀珍進了裏屋。
一切順利,生了個大胖小子。秀珍要用酒精把臍帶剪消毒,但是老太太堅持要用開水燙。她拗不過,把剪刀在開水裏燙了一燙,剪斷了臍帶,把嬰兒包好,遞給了小夥子。
小夥子一手接過哇哇啼哭的嬰兒,一手遞給她一斤糧票。秀珍接過糧票,倒了盆裏的汙水,便出門往回走。
秀珍心裏還有些不高興,這家人也不說送送。
走了大概半裏路,她突然想起還有臍帶剪沒有拿走,便連忙轉身回去。來到剛才接生的地方,抬頭一看,哪裏還有什麽木屋?她那隻臍帶剪正在一座墳頭上,反射著白森森的月光。她再往周圍一看,終於想起來了:這不是年前難產死去的老張家小兒媳婦的墳嗎?墳邊的槐樹漲高了不少。那個媳婦死的時候,肚子裏的娃還沒出來,母子雙亡。
這事兒在這裏可是不吉利的大事兒,老張家偷偷請道士做了法,村裏幹部也是睜一眼閉一眼,做法時秀珍也去了。
秀珍再看她手裏的糧票,不知什麽時候變成了一張冥幣。她嚇得連忙撒手,沒命地狂奔,我在院子裏碼著柴火垛子,看秀珍慌慌張張跑回來,也不說話,拿起瓢就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水,哪知水剛咽下,就見她嘴一張,嘔出好多隻通紅通紅的蚯蚓。
打那天起,秀珍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我要帶她去醫院,秀珍也不讓,她說這得的不是病,沒得治。
沒過五六天,秀珍就這麽走了。
說到這裏,劉老漢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