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沒有表情的村民
我和月餅正疑惑的時候,花轎上翹的飛鳳角沿上有個造型古樸的小巧銅鈴忽然“叮叮咚咚”響個不停,在漫天悲傷的哀樂聲中聽上去格外清涼。
迎親隊伍慢慢停了下來,哀樂聲止。所有人都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不約而同的鎖定在燙金飛花的豔紅花轎上。四個轎手輕輕放下轎子,新郎官麵帶疑惑,卻不敢上前詢問。倒是一位捧著紅色綢緞的中年婦女,湊到花轎的簾子前,在側耳傾聽著什麽。不多時,那個婦女微微點頭,然後抬頭看著我們。迎著她的目光,我發現那中年婦女長的極美,眉目如畫,膚白如雪,隻是在那雙嫵媚的似乎能滴出水的眼睛裏麵,透著一股讓我很不舒服的詭異光芒。
美婦快步走到隊伍前麵撒紅紙的領隊人身前,一邊說著一邊指向我和月餅。
那個領隊人沿著美婦所指方向,也發現了我們。臉上竟然有一絲驚喜的神色,當下把紙錢遞給美婦,大踏步向我們走來。
也許是常年走山路的關係,隻見領隊在崎嶇荊棘的山路上走的如履平地,幾十米的距離感覺沒幾步就走到了。我和月餅還沒想到如何反應,那人竟然雙手重疊,大拇指豎起,深深的鞠躬作揖,朗聲道:“在下孟先鐸,敢問兩位高姓大名?”
作揖?在下?敢問?高姓大名?我不由哭笑不得:丫這是拍古裝劇呢?不由四處瞅著,說不定樹林裏還有隱藏的攝像機和一大票劇組工作人員。
“在下月無華。”月餅還真是很有幽默感,有樣學樣的作揖回禮。
“我叫……呃,在下南曉樓。敢問壯士……不,敢問先生……呃,敢問前輩高姓大名?”四處粗略看看,我確定這不是什麽攝製劇組在拍穿越劇,把我們倆的出現當做拍攝花絮,也跟著月餅回禮答道。由於不知道該怎麽回話,腦子裏拚命想著從前看的古裝片裏的人物對白,不免說的有些結結巴巴,心裏很是一陣尷尬。
待我說完,月餅抿著嘴憋著氣,一副強忍著狂笑的模樣。
“你大爺的!”我心裏暗罵,“難道這血玉帶我們穿越了?”
孟先鐸倒是不太在意,又拱了拱拳:“我見兩位根骨奇佳,神俊豐逸……”
月餅定力倒是好,沒笑出來,我卻實在忍不住了,“哈哈”笑了起來——丫這是收徒弟還是比武招親啊!整的一套套的,嚇不死人能笑死人不償命啊。心裏對著哀樂迎親的疑惑倒是煙消雲散了。中國那麽大,各地風俗不一樣,搞不好人家這個地方就是這個風俗也說不定。
孟先鐸有些奇怪的看著我,月餅笑道:“先生莫怪。敝師弟少不更事,若有衝撞切勿掛心。”
得!月餅這還和孟先鐸對上古代切口了。
孟先鐸“嗬嗬”一笑,倒是很有古人之風:“哪裏哪裏。至情至性,大喜大悲,方乃汝輩年齡所為,老夫心中自是欣喜。”
我實在忍不住了,一臉無奈道:“孟老師,您能說國語不?”
“咳咳……”月餅的笑點看來也到了臨界點,轉過身假裝咳嗽,估計丫也笑爆了腸子。
孟先鐸微微一怔,似乎在琢磨我說的意思:“哦。我們村與世隔絕許多年,說話一直沿襲著先人傳下來的用語。一時習慣了,沒有改口,兩位莫見怪。”
這幾句半文半白實在讓我哭笑不得,月餅倒是正色道:“孟老師,您這是迎親還是招婿?”
“犬女素素……哦,我的女兒孟素素今天結婚,老夫……我招婿上門。”孟先鐸幾句話說的比我剛才還要結巴。我心裏樂道:大爺您這說話方式,也就隻能隱居在與世隔絕的山村裏了。到了城市不被當做行為藝術才怪。
“那為什麽要奏哀樂呢?”月餅話鋒一轉,語氣有些咄咄逼人。我心裏暗自埋怨,丫說話能不能考慮考慮再說。人家招女婿,搞不好是風俗習慣,想奏什麽音樂就奏什麽音樂,就是放《忐忑》咱也攔不著不是?
孟先鐸倒是不以為意:“小婿自幼父母雙亡,與素素是大學同學,兩情相悅,情投意合。本村風俗,上門女婿如果是父母雙亡,途中必奏哀樂。一則為了告慰父母在天之靈;二則入了女家即為女家人,與之前做個了斷之意。”
孟先鐸說的似乎也有一定道理。但是我聽得心裏不太舒服,總覺得這個風俗似乎有些不近人情。哪有這麽糟蹋人的霸王條款,就算是個倒插門,娶你家閨女也不用奏哀樂吧,多喪門!真想不出那個新郎官竟然也能答應,這不是喪權辱國麽。真是戀愛中的男人智商等於零。
這麽想著,對孟先鐸的好感不由降低了幾分。月餅沒有言語,臉上也閃過一絲不滿。
孟先鐸似乎看出我們倆的不快,略帶尷尬道:“本村沿襲多年的風俗,有不近人情之處,還請二位莫見怪。”
既然人家這麽說,我和月餅倒也不好說什麽了。我不禁又想那個孟素素是不是也這麽文縐縐的滿嘴文言?那大學幾年是怎麽堅持下來的,真是太扯了。
孟先鐸接著道:“小女大喜之日,能遇到二位也是一段機緣。故請二位不吝腳力,隨我們回村,自有美酒佳肴同慶同樂。看二位似乎在山中迷路,婚禮完畢後,在下自會安排村人,送二位出山。”
我聽到美酒佳肴,又能出山,心裏麵自然高興。差點就問一句:“有煙抽麽?”不過想想這麽一問似乎很沒出息,就生生把話咽回肚子裏了。
“你們這支迎親隊伍是從哪裏開始往村裏走的?這場麵這音樂要是放在人多的地方有些不太合適吧?”月餅詳細問道。我不由一呆,月餅想問題確實比我仔細。要是在縣區就這麽大張旗鼓的放著哀樂結婚,圍觀的人就能讓迎親隊伍寸步難行,媒體和網絡更是第一時間就能把這事兒爆紅。
“小女和愛婿是在縣裏民政局領了結婚證,然後坐車回來。村裏有接親的人,接親隊伍自然是在山裏等。畢竟本村風俗奇異,若讓世人看見,不免尷尬。不知二位能否賞光?”孟先鐸言語肯定的說道。
“既然如此,那就打擾了。”月餅抱了抱拳。孟先鐸語氣中很是高興:“那就請二位隨我至村中同慶。”
說完,對我們倆擺了個邀請的手勢。我心裏有些猶豫,雖然孟先鐸的解釋貌似合情合理,可我總覺得還透著一絲詭異。雖然佳肴美酒也許還有好煙等著,還有人能送我們出山,但是事情似乎沒那麽簡單。
我用谘詢的目光瞄著月餅,月餅緩緩點了點頭。
走到迎親隊伍前,那個英俊的新郎官對我們很和善的笑著,我心裏沒來由的踏實了不少。畢竟,微笑是消除人與人之間隔閡最好的方式。
孟先鐸走到隊伍前,做了個前行的手勢,哀樂再次響起,漫天的紅色紙錢又從他手中灑出。我和月餅被那個中年美婦安排到隊伍最後麵,跟著迎親隊伍前行。
走了大約半裏地,我被哀樂和時不時飄到臉上的紙錢擾得不厭其煩。更何況在第一眼看到孟先鐸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人有些不對勁,但是是哪裏不對勁,我又說不出來,心裏不由很煩躁,有些埋怨月餅這個決定。
“你發現了麽?”月餅指了指這個隊伍,低聲說道。
我觀察著迎親隊伍,從他們側臉看去,新郎官笑得很開心……我心頭一亮:對!笑容!為什麽這麽喜慶的時刻,除了新郎官,我竟然沒有看到一個人在笑呢?難道是受到哀樂影響?
“笑容?”我低聲問。
月餅點了點頭:“你沒發現,除了新郎在笑,隊伍裏所有人不僅僅是沒有笑容,而是沒有任何表情。你看他們的膚色,山裏人會有這麽白的皮膚麽?”
我終於找到一直糾結我的問題所在:和孟先鐸聊了那麽久,我竟然沒有發現他有任何表情!而這支隊伍裏除了新郎,其餘的人全都沒有表情!在山裏,這些人竟然能有白的沒有幾乎血色的膚色,這點實在是很難解釋!
從後麵看去,我突然覺得整支隊伍透著一股異樣的死氣。所有人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就像貼了一張人皮,如同數十個僵屍一樣,隨著哀樂和紙錢慢慢前行。
這時,那個中年美婦似乎聽到了我和月餅的對話,有意無意的回頭看著我們。那沒有表情的臉雖然美麗絕倫,但是眼中透著絲絲奇怪的詭異目光。
難道她帶著人皮麵具?在麵具下又會藏著什麽?
我心中沒來由的害怕起來,打了個冷戰:這是一支能在白天行動的僵屍隊伍?這些人都是僵屍?
“而且,我感覺他是故意叫我們進村的。”月餅悠悠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