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行詭聞錄

第九章 詭異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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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阿金的身體開始劇烈收縮,潰爛的臉上滴著的血珠竟然奇異的被吸進肌肉裏,全身急速幹癟,手裏的腰刀再也拿捏不住,“哐當”一聲掉在茅草裏。阿金“噗通”跪倒在地上,雙手顫抖著按著地麵,大口大口喘著氣,胸口卻仍然不停地往胸腔裏麵塌陷。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阿金的弟弟不知所措,伸手扶住阿金。阿金狂躁的揮手把他推開,大吼道:“滾開!”

阿金弟弟被阿金推倒在地上,來不及站起,爬到阿金身邊,死死的抱住阿金。嗓子裏發出“吱吱哇哇”的聲音,分明帶著一股哭腔。

我看到他的眼中慢慢滲出了淚水——血紅色的,濃濃的血淚!我完全沒想到噬陰蟲竟然有這麽大的威力,和月餅默默地站著。

阿金突然痛苦的抓著地麵,十指深深陷入泥土裏,指關節“咯咯”作響。阿金弟弟拚命地把阿金往茅草堆的墓地裏麵拖。阿金的身體猛然又膨脹起來,像吹足了氣的氣球,瞬間變得圓鼓鼓,**在衣服外麵的皮膚皸裂出閃電網狀的裂縫,淌出油黃色的脂肪液。隨著他的身體越變越圓,衣服被片片撐裂,我看到他的皮膚被撐得鋥亮,全身毛孔變成黃豆大小的空洞,紅的肉、黑的血、黃的油像噴泉一樣往外噴著。

“啊!”阿金痛苦的仰天嘶吼著,一雙眼球“嘭”的被壓擠了出來,帶出兩條長長的肉線。阿金弟弟緊緊抱住阿金,不停地從喉嚨裏發出悲傷的聲音,阿金此時已經失去理智,雙手掐住弟弟的脖子,張嘴就咬了上去。

弟弟沒有反抗,隻是這樣抱著阿金,任由阿金的牙齒撕開他頸子上的肌肉,我清晰的聽到肌肉慢慢撕裂,脆骨斷開發出的輕微“咯咯”聲。一股濃厚的黑血噴到阿金的喉嚨裏,又從嘴角流出。

阿金弟弟緊抱著阿金的雙手慢慢鬆開,無力地依偎在阿金懷裏。阿金怔了怔,摸摸索索的抱著弟弟的身體,忽然鬆開了嘴。

弟弟胸口微弱的起伏著,似乎還有呼吸。阿金此時已經完全看不見,雙手就在弟弟上身摸著,一直摸到他沒有五官的臉,摸到他脖子上被撕咬的傷口,手指又像觸電般縮了回來,喊道:“弟弟!”

弟弟在阿金懷裏微微動了動。阿金急忙搖晃著他的身體,不停的喊著:“弟弟……弟弟……”

這一幕讓我覺得鼻子酸酸的,眼角有些濕潤。

阿金猛地抬起頭,臉已經腫脹的像個籃球,用那雙沒有眼球的眼眶看著我們的方向,懇求道:“請想想辦法,救救我的弟弟!”

阿金又大口大口吐著黑血,吐到最後,血液竟變成了淡淡的紅色。兄弟倆就這麽相互依偎著,弟弟身上沾滿了阿金吐出來的血,這一幕我卻覺得一點不恐怖,甚至有些哀傷的溫暖。

“有疼痛的感覺真好。”阿金喃喃自語道,“我已經好久沒有疼痛的感覺了。請你們原諒我,我真的想做人,做一個健康的正常人……”

從阿金黃豆大的毛孔中突然冒出無數條尖銳粗短的黑絲,一簇一簇從體內向外瘋長。沒多時,阿金就如同刺蝟一樣被黑絲嚴嚴實實的包裹住。

“救救我的弟弟……求你們了。”阿金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微弱,“我知道我們這麽做是錯的。請答應我。”

我心裏一痛,大聲說道:“我們一定盡力!”月餅也低低“唔”了一聲。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阿金已經耗盡了全部的力氣,“你們要小心……小心……”說到這裏,聲音戛然而止。

阿金弟弟從喉間發出巨大的吼聲,透著痛失親人的悲泣。

恍惚間,我似乎看到阿金長滿黑刺的臉上帶著一絲安詳的笑容。

是因為他又能感受到人類的疼痛欣慰的笑容,還是因為我們答應救他的弟弟?

我不知道。

但是我在不停的問著自己一個問題:想做一個人,真的很難麽?

月餅沒有作聲,俯身拿起阿金的腰刀,向抱著阿金屍體悲號的弟弟走去。

我心裏一驚,吼道:“月餅,你要幹什麽!”

“答應的事情就要做到。你忘記剛才對他的承諾麽?”月餅擄起袖子,露出小臂,用刀輕輕在皮膚上劃了一道口子,“從血玉山洞出來,咱們倆的靈氣又消失了。我一個人可能不行,你也來吧。”

我心下恍然,從月餅手中接過腰刀(此時腰刀上已經沒有阿金的陰氣),對著手臂劃開了一條口子,冰涼的刀鋒劃裂皮膚,疼痛中帶著難以言表的麻木感,讓我精神一震,又在阿金弟弟的手臂上拉開了一道口子。

兩人的手臂流淌出滾熱的鮮血,準確的落到弟弟手臂的傷口上。那條傷口如同有吸力一般,不停地往阿金弟弟體內吸納著我們倆的鮮血。

“雖然我們不能幫他恢複相貌,但是可以把他體內的陰氣完全消掉。”我苦笑著,“沒想到咱們靈族的血,竟然用來救一個活僵屍。”

“有了靈族的血,他就不是活僵屍了。”月餅看到阿金弟弟開始抽搐,皮膚發出“嗞嗞”聲,向外冒著大量的黑煙,立刻收回手臂,用嘴吸吮著傷口,“南瓜,該你了。”

“嗯。”我低聲應道,從包裏掏出銀針,從他頭部的神庭穴沿經陽白、天突、紫宮、中庭、關元十多個穴道依次紮下。

阿金弟弟現在已經完全是純陰體質,體內沒有一絲陽氣。我和月餅的血流到他的傷口上,陰陽相吸,會立刻注入他的血脈。而這兩道帶著猛烈陽氣的血液,必然會和他體內的陰氣產生製約,所以他身體冒出被陽氣烘烤出的陰氣黑煙。這時如果不將他的陽氣疏導,就會爆裂而死。

大約半柱香功夫,阿金弟弟身上冒出的黑氣漸漸變得稀薄,身體也停住了抽搐,我把銀針拔了下來。

阿金弟弟緩緩從地上爬起,用兩隻左手按著身體,甚至狠命掐了一把。雖然他依然沒有表情,但是我看到他那雙沒有眼皮遮擋的眼球裏透著欣喜。我微微一笑,覺得很溫暖。

阿金弟弟抱起阿金的屍體,走進茅草叢裏,不多時又走了出來,雙手合十向我們倆深深鞠躬。

“實在救不了你哥哥,抱歉。當時的情況……”我吞吞吐吐的不知道該怎麽說。

阿金弟弟對著我們揮了揮手,又指了指山村的方向,眼中透露出焦急的神色。我和月餅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又指了指山村,揮了揮手,又指了指和山村相反的方向。

“村裏有危險,不要讓我們去?”月餅問道。

阿金弟弟點了點頭,嗓子裏發出一連串奇怪的聲音,又擺了許多動作。見我們倆不是很明白,他索性雙手抓住自己的臉,擺了個往下撕的動作。

我試探著問道:“你會寫字麽?”

阿金弟弟搖了搖頭,眼神非常急切。忽然他像想到什麽似的,又貓腰鑽進茅草堆裏。隻見他在茅草堆裏翻了半天,手裏拿著個東西出來了,遞到我們麵前。

那是一台數碼相機!

月餅接過數碼相機,摁下ON/OFF鍵,這個相機竟然還有電。我湊過頭看去,月餅按下代表播放的三角鍵,顯示屏上冒出了一張照片。

我頓時被這張照片嚇了一跳!看了一會兒,月餅又切換到下一張照片,這時,我們倆倒吸一口涼氣,臉色都變了!

這兩張照片著實太過詭異,而且裏麵有一件我們非常熟悉的標記!

“我們一定要去的。這個送給我們好麽?”月餅關上相機,堅定地對阿金弟弟說道。

阿金弟弟聽罷,做了個相機送給我們的手勢,又擺手阻止我們進村。

月餅笑了笑,我接著說道:“如果沒看到這兩張照片,我們也許不會去。但是看到了,那就一定要去。把你哥哥的屍體安葬好吧。謝謝你!救不了你哥哥,抱歉。”

阿金弟弟看我們去意已決,做了個讓我們小心的手勢,抱起阿金的屍體,慢慢潛入身後茅草荒蕪的墳地中。

他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走至一個很高的墳頭,轉身沒入其中。

也許,住在墳墓裏,是他最好的選擇。

我思緒紛亂的看著阿金的背影,月餅低聲說道:“南瓜,你可以選擇不去。”

“操!你丫說什麽呢?”我悶哼一聲,“哥哥打小就不知道怕字怎麽寫!”

“你說什麽?”

“哥哥打小就不知道怕字怎麽寫!”

“你說什麽?”

“月餅,你丫找死是不?我警告你,現在咱們倆沒有靈力,你多半不是我的對手。”

“快拉倒吧!看你剛才念咒語時的慫樣。要不是我頂著,你丫早被分屍了。”

“媽的。哥哥玩的是智商!智商!懂不?智商!”

“智商?還痔瘡呢。”

我和月餅沿著小路向村中走去,心照不宣的邊走邊鬥嘴。因為我們知道:剛才那兩張照片實在太過奇怪,而且似乎與我們有著密不可分的聯係。這時候,是需要好好放鬆一下神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