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不臣之人何在?
葉北玄眼神冷然,雖然暫時沒有使用意念道體訣,但看向風婆婆的眼神,已是銳利如劍。
風婆婆卻眼神躲閃,不敢直視葉北玄。
其餘的風家子弟則全都低下頭去。
時至此刻。
這些風家子弟在葉北玄麵前,再不敢放肆。
風婆婆更不敢放肆。
尋常風家子弟,隻是眼睜睜看著葉北玄一劍斬了風嘯遠,眼睜睜看著風婆婆自取其辱,被葉北玄一劍橫在脖子上,並未切身體會。
風婆婆則不一樣。
此人親身體會過,被劍鋒割破脖子,鮮血橫流之時,那種命懸一線的恐懼,到底是怎樣一種感覺。
正因為曾經有過切膚之痛,曾經直麵恐懼,風婆婆才會對葉北玄畏之如虎。
這一刻間。
風婆婆隻覺得,葉北玄仿如雄霸山林的猛虎,而自己則隻是一個年老力衰的獵物,隻能任憑猛虎宰割。
“說!”
葉北玄冷然凝視著風婆婆,喝問道:“棱伯這雙腿,到底怎麽算?”
風婆婆低著頭,深吸一口氣,勉強壓製住了心中的畏懼,佯裝鎮定道:“風棱是我風家的仆從,要殺要剮,都隻是我大澤風家的家務事,並非葉家之事。”
葉北玄眼神一沉,喝問道:“照你這意思,難道這事我管不了?”
風婆婆不敢直麵葉北玄的怒火,趕緊解釋道:“話也不能這麽說。風棱雖說是風家之人,但他這兩條腿,終究是在葉家被我打斷。此事,歸根到底是我不對,不該在葉家出手,教訓我風家的仆從。我願賠禮道歉,還請君侯多多包涵,大人大量……”
風婆婆這話說得輕巧。
隻是三言兩語。
就大事化小。
若按照這老婆子的說法,她縱然有錯,卻也隻是錯在不該在葉家動手,而風棱始終是風家之人,這也隻是風家的家務事,跟葉北玄關係不大。
就算葉北玄要管,也隻能追究這老婆子不懂禮數,不該在葉家動手,僅此而已。
風婆婆輕描淡寫,就將罪責推了個幹幹淨淨。
葉北玄聽得眼中怒意翻湧,語氣越發的冷冽,問道:“誰跟你說,棱伯是風家之人?”
風婆婆道:“難道不是嗎?”
葉北玄冷冷說道:“棱伯跟著晴雪不遠數千裏,來我葉家履行婚約,本就是晴雪身邊陪嫁的仆從!自打我和晴雪拜堂成親那天,棱伯就隨著晴雪一起,變成了我葉家之人!”
“可你卻在我這北境侯府,將棱伯雙腿打斷。”
“此事……”
“你得連本帶利,給我一個交代!”
葉北玄眼神一沉,轟然有言:“念在你來自大澤風家,我暫且不要你拿命來抵,隻需打斷雙腿,姑且是謝了罪,再打斷一條胳膊,算是利息……你意下如何?”
風婆婆聽得咬牙切齒,卻不敢再像最初見到葉北玄那樣,空口白牙說什麽歪理。
事已至此。
這老婆子隻得低聲下氣的說道:“大澤風家與北境葉家,不止是千年的世交,更是姻親的親家。還請君侯看在風晴雪的份上,網開一麵……”
葉北玄憤然道:“你還有臉提起晴雪?你也配?”
風婆婆嚇得渾身一顫,趕緊低下頭去。
葉北玄冷然道:“你打斷棱伯雙腿的時候,可曾想過,要網開一麵?當時你可曾想過,棱伯是晴雪身邊之人?”
風婆婆低著頭,不敢作聲。
哼!
葉北玄冷然問道:“到底是你自己動手,還是我來代勞?”
風婆婆臉色慘白,躬身彎腰,苦苦哀求,跟最初見到葉北玄之時,那一副趾高氣昂的態度相比,已是判若兩人。
葉北玄充耳不聞。
鏘!
求魔劍出鞘。
葉北玄持劍指著風婆婆,冷然問道:“你來還是我來?”
風婆婆眼神發顫,陡然想起,先前在大殿廣場裏,被葉北玄一招擊敗,被劍鋒切在脖子上的那一幕。
頓時。
風婆婆渾身冷汗四起,知道打斷風棱雙腿之事,將葉北玄惹起了真怒,再也沒有回轉的餘地。
若是不給一個交代。
怕是不能活著離開北境侯府。
風嘯遠就是前車之鑒啊!
這葉北玄……
絕非心慈手軟之人。
風婆婆心中悲歎,隻得朝葉北玄拱手行禮,說道:“請君侯賜坐,借一條凳子,給我這老婆子用用。”
借凳子?
這是為斷腿以後的事情做打算?
要學一學風棱,腿斷了之後坐在凳子上,再讓人抬著?
“不借!”
葉北玄斷然拒絕。
風婆婆無聲地張了張嘴,不敢再多說半句,生怕因此而讓葉北玄怒上加怒,讓事態變得不可收拾,到那時,就不隻是打斷手腳這麽簡單了。
砰砰!
風婆婆猛地抬起手,緊握成拳,牙一咬,心一橫,揮拳打斷雙腿,隨即身軀一歪,往地上倒去。
風家子弟趕緊將這老婆子扶住。
風婆婆指著打斷的雙腿,朝葉北玄問道:“這個交代,君侯覺得夠不夠?”
葉北玄輕輕搖頭,淡然說道:“還有利息。”
砰!
風婆婆抬起右手,哢嚓一聲,砸斷了左臂,隨即說道:“這是利息。”
葉北玄這才點了點頭,收劍入鞘。
彌漫在大堂裏的殺氣漸漸散去。
風婆婆見葉北玄收了劍,心中終於是鬆了一口氣,用最後剩下的那隻手臂,指了指風嘯遠的屍首,朝站在一旁的風家子弟說道:“帶上風嘯遠,我們回大澤!”
風家子弟們一言不發,分作兩撥,一群人抬起風嘯遠的屍首,一群人抬起風婆婆,匆匆離去。
這群人走得很快。
自始至終。
這群風家子弟都沒有開口說話。
人人自危。
就怕葉北玄會遷怒他們,讓他們跟風婆婆一樣,將自己的手腳打斷。
此地不宜久留。
逃命要緊!
風家之人匆匆而去。
直到遠離北境侯府三五裏,這群人才暫且停下,幫著風婆婆將傷勢處理了一番,然後就鑽進山林,砍了一些木頭樹枝,做了一張簡易的擔架,抬著風婆婆,往大澤方向狂奔而去。
山野間白雪皚皚。
不遠處。
山嶺之上。
有一群人站在林中,居高臨下,俯視著這群漸行漸遠的風家之人,指指點點。
“那受傷的老婆子,是大澤風家的風婆婆,看著架勢,應該是被打斷雙腳和一隻胳膊。”
“不過,此人的前胸後背見不到傷勢,身上一點血跡都沒有,唯有手腳上纏著繃帶,顯然,這手腳被打斷之時,斷得很是幹淨利落啊。”
“這老婆子有著靈海境修為,再怎麽不濟,也是一個武道第八境的高手,可如今,卻被人幹淨利落的打斷了手腳。以我之見,那個動手之人,必定是那個天淵聶家的武聖聶神秀!”
“除了武聖,有誰能在不傷靈海境高手身軀的情況下,輕而易舉,將手腳打斷?”
“我若所料不差,必定是那葉北玄回來之時,被這些風家之人欺淩。聶神秀看不慣,路見不平拔劍相助。風婆婆雖然是個高手,若武聖相比,還是差得太多。這老婆子在武聖麵前沒有還手之力,也在情理之中。”
風雪山林裏這群人一陣議論。
最終。
眾人得出結論。
“先前北境侯府當中,那一道衝天而起的萬丈劍光,必定是由聶神秀揮手斬出!”
“那樣的劍光,實在是驚世駭俗,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哪怕尋常武聖,也斬不出如此輝煌奪目的劍氣光輝。但聶神秀不一樣,此人來自天淵聶家,那可是屠龍世家!”
“畢竟是聶家武聖,豈能以常理看待……”
這群人七嘴八舌說著,隨即紛紛轉身而去,消失在滿山白雪當中。
*****
葉家主院。
早在風家眾人離去之前,佟管事和田管事二人,就來到了院中。
這兩人眼瞅著風婆婆等人去找葉北玄道別,眼瞅著這老婆子豎著進去,橫著出來。
這一幕。
讓兩位管事看得麵麵相覷,久久說不出話來。
過得良久。
佟管事才回過神來,讚歎道:“少主真是威勢如山,霸氣得很呐!”
田管事則說道:“少主一直都很霸氣,隻是你沒發現而已。”
“不過。”
“這群人回到大澤風家之後,隻怕會四處宣揚,抹黑少主的名聲,說我們少主凶殘暴戾……”
田管事一言至此,轉身遙望著風家之人遠去的方向。
佟管事不屑道:“區區流言蜚語,何須放在心上?”
田管事道:“咱們家少主,還真是重情重義啊。那老婆子打斷了風棱的雙腿,少主就讓那老婆子自斷手腳,連本帶利還回來。佟叔你是不知道,數月之前,少主剛去神策武府不久,因身邊的朋友被人欺辱,少主隻憑著一人一劍,就殺入了朱雀院,真是豪氣衝天呐……”
佟管事驚呼道:“什麽?你說少主剛去神策武府,就孤身一人,殺進了五大武院之一的朱雀院?此話當真?”
田管事道:“當然是真的。”
佟管事聽得氣不打一處來,怒道:“說!你還有什麽事情瞞著我!若不肯從實招來,老夫打死你!”
田管事嚇得脖子一縮。
佟管事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棍子就打,朝田管事劈頭蓋臉一頓亂抽,把這胖子打得抱頭鼠竄。
院中一陣雞飛狗跳。
周圍的葉家仆從們紛紛掩口偷笑。
空氣裏又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葉北玄回到書房,繼續翻閱折子。
風棱之事,已經無需過問。
青霜丹藥效非凡,過不得多久,風棱的傷勢就可以痊愈,但這老仆不會再返回大澤風家,而是會一直留在北境。
這是葉北玄的吩咐。
如果讓風棱回到大澤風家,那豈不是相當於讓他去送死?
書房裏。
疊在桌子上的奏折還有不少。
葉北玄越看越憤怒。
門外。
佟管事兢兢業業守在不遠處,隨時待命,等著聽候葉北玄的吩咐,卻因為先前毆打田管事的時候,消耗太大,有些體力不支,於是就讓那個被他毒打了一頓的田管事扶著。
“佟叔。”
田管事朝書房門口看了看,小聲說道:“您老覺得,等到少主把那些折子看完之後,得有多少人被斬?”
佟管事撇嘴道:“我哪知道?”
田管事咧嘴笑道:“咱們家少主,年紀雖然不大,但砍人的手,卻穩得很呐!我估摸著,起碼得有上百人的腦袋,要保不住咯。”
哼!
佟管事哼聲道:“難道你這死胖子也犯了事,擔心少主會一劍斬了你?”
田管事促狹一笑,道:“佟叔你誤會了,我隻是在幸災樂禍。”
呸!
佟管事唾棄道:“你個二皮臉,滾刀肉,沒皮沒臉的狗東西!”
田管事被罵得狗血淋頭卻不生氣,隻是嬉皮笑臉的說道:“佟叔啊,你這身子骨,得好好練練了。剛剛你揍我的時候,我都沒還手,你自己就不行了,差點摔在地上,自己把自己摔死……”
佟管事氣得吹胡子瞪眼,卻又無可奈何。
年事已高。
不服老不行。
然而。
在北境葉家,卻並非所有年老之人,都跟佟管事一樣身體虛弱。
葉鳳英年齡跟佟管事差不多,但身體卻比佟管事好多了,身子骨依舊硬朗,體內氣血如潮,提得動刀,斬得了人。
今日。
葉北玄回到北境侯府的時候,葉鳳英還在百餘裏外的凜冬城裏,專心處理政務之事。
忽而有人稟告,說葉北玄回來了。
葉鳳英立即騎上玄獸戰馬,策馬馳騁百餘裏,風急火燎奔赴北境侯府,直接來到葉北玄的主院。
這九叔公雖風塵仆仆,卻依舊精神矍鑠。
畢竟是魂變境高手。
葉鳳英跟佟管事這種武道平庸之人,截然不同。
“九爺。”
佟管事朝葉鳳英打了個招呼。
葉鳳英亦是點頭回應。
“拜見長老。”
田管事則拱手行禮,恭恭敬敬。
葉鳳英腳步一緩,瞅著田管事臉上那縱橫交錯的印跡,笑道:“田胖子你又挨打了。”
田管事爭辯道:“自家叔侄的事情,能算打麽?再說了,佟叔又沒下死手打我,他要是真把我給打死了,誰給他送終……”
佟管事聽得臉都黑了。
“這北境侯府,有老佟你在管著,倒也讓人覺著舒心。不像那凜冬城,烏煙瘴氣……”
葉鳳英搖頭歎息,旋即就朝書房走了過去,站在門口,打量著正在翻閱折子的葉北玄。
葉北玄眼神一抬,朝葉鳳英點點頭,順手將正在翻閱的折子放在桌上。
“少主!”
葉鳳英躬身拱手,朝葉北玄行了個君臣之禮,肅然說道:“在這北境當中,已有人心生不臣!”
葉北玄點點頭,問道:“不臣之人何在?”
葉鳳英看著葉北玄身前擺著的奏折,道:“不臣之人,盡在少主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