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誰給你的膽子!
葉準直挺挺的躺在高台上,兩眼無神的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眼中充斥著一種比天空更灰的死灰色。
涼了!
這下涼透了!
死定了!
葉準心中絕望至極,但腦子卻清醒得很,明白這一回是死定了,不管葉北玄去冰原之時有沒有遇到通神高手,不管葉北玄是誅殺了通神高手全勝而回,還是在前往冰原的半路上突然改變主意,半路而歸……
不管怎樣。
都是死定了。
葉準渾身癱軟,躺在地上等死,心中想道:“就算葉北玄在離開神策武府以後,修為沒有半點進步,實力沒有半點提升,那也是有著在神策武府裏誅殺一大群武府首座的實力!”
“神策武府那些首座,人人都有著靈海境左右的武道實力,其中不乏武道第九境魂變境的高手。當初他們圍殺葉北玄之時,足足出動了好幾十人,到頭來,全都死在葉北玄劍下,一個都跑掉!”
“這樣的實力……”
葉準越想就越是絕望,竟是嚇得眼冒金星,視線模糊,甚至奢望這隻是一場夢,而今正處於夢境當中,剛剛看到葉北玄的那一幕,也隻是夢裏的假象。
可惜。
凜冽的寒風吹來,將葉準那尿濕了的褲子吹得涼颼颼的,冰寒刺骨,這種清晰無比的感覺,讓葉準知道,現在不是在做夢。
葉北玄真的來了!
沒有死在冰原。
現在已經來到了雪城當中。
正站在高台之下!
正滿眼殺機的凝視著這座高台!
接下來。
應該就要清理門戶。
大開殺戒!
葉準想得很透徹,明白他跟城主府裏那個葉赫,今時今日,死期到了!
“大人!你怎麽了?”
那個給葉準牽馬的文官,不知道葉準心中在想什麽,隻以為這個剛剛還春風得意、威風八麵的葉準大人,是突然爆發了什麽疾病,諸如突發心疾、突發胸痹,這才暈眩了過去,並不知道葉準純粹就是被嚇成了這樣。
這文官還指望著,將葉準伺候好了以後,跟著葉準吃香的喝辣的,等到有朝一日,讓葉準帶著他飛黃騰達,走上人生巔峰。
這文官見自己扶不起葉準,立即替葉準把了把脈,發現葉準並不是突發心疾,沒有性命之憂,隨即就放下心來,就將站在一旁的士卒叫了兩個過來,幫著一起扶,很賣力的將葉準扶著站穩,又讓那兩個士卒一左一右扛著葉準的胳膊,讓葉準不至於摔倒,隨即給葉準拍了拍背,讓葉準順過氣來,先前被嚇得眼冒金星的模糊視線,也在這一刻間,再度變得清晰起來。
於是。
葉準再度看清楚了,葉北玄正站在高台之下,滿是殺意的看著他。
“不是夢!”
“葉北玄真的來了!”
“就在台下!”
“要殺我!”
葉準嚇得魂不守舍,身上好不容易才恢複一點的力氣,瞬間消失無蹤,腿腳軟得像是麵條一樣,根本就站不住腳,全靠身邊那兩個士卒扛住他的胳膊,才沒有再一次倒地不起。
就在此時。
台下那個小官,指揮著一隊剛剛衝進人群裏的士卒,朝葉北玄衝了過去,要將葉北玄身後的三女活捉……
唰!
劍鋒乍起。
葉北玄揮劍將小官斬殺,不等這小官倒在地上,抬起一腳,將之踹到一旁,隨即提劍朝高台走了過去。
“殺!”
趙多益暴喝一聲,提著龍恨槍從葉北玄身後衝了出來,閃身殺進了那一隊闖入人群裏的士卒當中,將手中的龍恨槍,抖出一朵朵驚豔至極的槍花。
到現在。
趙多益身上的傷勢,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哪怕再麵對曹千歲那樣的長生高手,趙多益也敢立馬橫槍,衝過去拚命。
何況這區區一群尋常士卒?
刹那之間。
那些衝過來的士卒,盡被趙多益擊飛,根本就無法衝到葉北玄身邊。
若非趙多益念在這些士卒,歸根到底是北境的士卒,哪怕改旗易幟成了叛軍,也是北境的叛軍,需得由葉北玄來判決生死,趙多益絕不會簡簡單單將這些士卒擊飛,而是會在瞬息之間,將之殺得幹幹淨淨。
“多謝將軍出手!”
葉北玄朝趙多益點點頭,隨即大步往前走去。
高台就在前麵。
葉北玄如履平地,一步踏了上去,來到高台之上,冷然凝視著葉準。
此時。
風晴雪和楊開帆已是朝著城主府方向,飛馳而去。
城主府距離大校場不遠。
假若葉北玄處置葉準的時候,有人去通風報信,將消息傳達至城主府,葉赫必定嚇得望風而逃。
到那時。
再去追殺葉赫,不知要浪費多少時間。
楊開帆離開大校場之時,故意從那些帶著弓箭的士卒身邊飛馳而過,順手奪走士卒的弓箭,再來到街邊,飛躍而起,跳到街邊的屋頂之上,直接在屋頂飛馳,飛進城主府,來到府中大殿的屋頂之上,手中弓箭上弦,居高臨下,俯視著整座城主府,同時也在觀察著不遠之處,大校場高台上的動靜。
楊開帆身法極快。
城主府之人,根本就沒有看到,有人飛躍圍牆來到府中。
風晴雪則沒有想楊開帆一樣,飛簷走壁登上屋頂,而是沿著大街飛馳而去,在前方路口拐了個彎,往前數十步,就來到城主府的大門之外,冷然凝視著守那幾個站在城主府門口的侍衛。
此事。
這些侍衛暫時還不知道,不遠處的大校場高台之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們也從未見過風晴雪,不認識風晴雪是誰,隻覺得風晴雪提著畫戟站在城主府大門外的行為,非常令人費解,於是就有一個侍衛走上前去,打算詢問情況。
風晴雪不等侍衛開口,陡然提起畫戟,指著侍衛,冷然喝問道:“葉赫在不在府中?”
嗷!
龍吟乍起。
冰龍武魂顯現而出,環繞在風晴雪周身。
在龍門幻境裏,多次魚躍龍門,將武道血脈提純到了極點以後,風晴雪的冰龍武魂,跟以前相比,已是變得有所不同。
鱗甲鮮明,栩栩如生。
尤其是那一雙龍目,極其靈動。
仿佛。
這條冰龍不是武魂,而是一條真正的上古冰龍,現在正盤成一條盤龍,環繞守護在風晴雪身上。
這一刻間。
那個走過來的侍衛,隻覺得站在眼前的不是一個傾國傾城的少女,而是一座萬丈冰山矗立在跟前,是一條上古真龍出重臨天地,正在冷冷的盯著他,即便不言不語,隻憑那淵渟嶽峙的氣勢,就足以將他壓得喘不過氣來。
“在。”
侍衛驚得不敢抬頭,慌忙說道:“就在府中。”
風晴雪不再多言。
這侍衛原本是想過來問一問情況,問問風晴雪提著畫戟而來,到底意欲何為。
而現在。
這侍衛心中戰戰兢兢,就連風晴雪叫什麽名字,他都不敢問,隻是低頭站在街道當中,渾身冷汗直流。
城主府門口。
那幾個侍衛也嚇得噤若寒蟬,甚至不敢偷偷溜進大門去找葉赫通風報信,眾人隻是暗暗揣測風晴雪到底是什麽來曆,提著畫戟站在城主府門外的大街之上,到底所為何事……
堵門!
風晴雪來此,隻為堵門。
若非楊開帆早已進入城主府,提著弓箭站在屋頂之上,虎視眈眈的監視著整座府邸,風晴雪早已衝進了城主府中,直接將葉赫拿下,等候葉北玄發落,免得葉赫逃之夭夭。
而現在。
楊開帆和風晴雪二人,一內一外,控製住整座城主府。
葉赫在劫難逃。
風晴雪也就不急著衝進去,更沒有想著要跟楊開帆一起,飛簷走壁守在屋頂之上,而是直接堵在門外。
先將大門堵住。
等待葉北玄處理葉準以後,再來處置這個葉赫。
生殺予奪。
皆由葉北玄來決斷。
不遠處。
高台之上。
葉北玄剛剛走上高台,葉準身邊那些軍中士卒就已是拔刀出鞘,其中一部分人擋在葉準身前,另一部分人則將圍在四周。
這些尋常士卒,隻知道北境之主名叫葉北玄,卻從未親眼見過葉北玄,認不出葉北玄是誰。
那個將葉準從地上扶起的文官,也隻是個芝麻小官,官位太低,沒資格去北境侯府覲見葉北玄,當然也不認識葉北玄是誰。
“來者何人!”
那文官見士卒們拔刀站在四周,覺得有恃無恐,竟是抬手指著葉北玄,頤指氣使的說道:“你可知我等是誰?我告訴你,我身後這位葉準大人,是城主大人的兄弟!而今,我們城主已經改旗易幟,得到了大離皇朝的冊封,還有宮中武聖高手曹四七大人,一直都在雪域密林裏……這雪城,由不得你在此放肆!”
這文官平日裏養尊處優,最擅長溜須拍馬,隻是個沒有覺醒武道血脈的普通人,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武道高手,到底有多恐怖。
哼!
葉北玄連話都懶得說,直接抬起一腳,將這文官踹得高高飛起,砰的一聲落到高台之下,狠狠的砸在地麵,當場摔死。
士卒們見葉北玄踹死了文官,頓時就有幾人朝按捺不住,直接朝葉北玄衝了過去,剛衝出兩三步,卻見其他的士卒都站在那裏不動。
頓時。
那些衝向葉北玄的士卒,趕緊退了回去,不敢再朝葉北玄衝殺,隻是持刀指著葉北玄,虛張聲勢。
葉北玄看到這一幕,眼神更是冷冽。
這群士卒身前鎧甲之上,全都刻印了“雪城”二字,都是雪城衛裏的精銳甲士,本該是一群精兵,本該臨戰不退,悍勇無雙。
在葉北玄的印象中,雪城衛是一支極為精銳的軍隊,是雪城九衛之首,哪怕在整個北境,在整個大離皇朝,都算得上是虎狼之軍,即便比不得鎮守在凜冬城的凜冬衛,差距也很有限。
至少。
數年之前的雪城衛,算得上是虎狼之軍。
若非虎狼之軍,又怎能被委以重任,鎮守在雪城之外,作為抵擋邪祟入侵的中流砥柱?
而現在。
葉赫統領雪城衛以後,隻過了短短幾年的世間,這群雪城衛的士卒,就變成了一群烏合之眾。
再也沒有葉北玄想象中那種悍勇。
連提刀衝鋒都不敢。
簡直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以這群雪城衛甲士顯現出的膽氣而言,雪城衛跟葉北玄當初在凜冬城裏,誅殺亂臣賊子之時,見到的那一支由二弟楊開帆率領的凜冬衛鐵騎相比,差距極大,有著天壤之別。
“爾等可知我是誰?”
葉北玄暴喝一聲,冷然掃視周圍士卒。
這些雪城衛的士卒,本來都是北境的軍隊,而葉北玄則是北境之主,不管是雪城衛,還是整個密林九衛,乃至整個北境的軍隊,都是葉北玄麾下的士卒。
而現在。
即便雪城衛被葉赫帶著改旗易幟。
這群雪城衛變成了叛軍,那也是北境的叛軍!
就算改旗易幟。
也應該是一群精兵強將。
葉北玄掃視著眼前這一群烏合之眾,怒火中燒,見士卒們不敢開口說話,於是,葉北玄走至那個被士卒扶著的葉準跟前,持劍指著葉準,冷然有言:“告訴他們,我是誰!”
葉準連站都站不穩,早已嚇得手腳癱軟,舌頭打結,說不出話來,而今見葉北玄走到近處,竟是渾身一顫,再度嚇尿了,嘴唇顫抖個不停,結結巴巴的說道:“君……君上……”
此時。
葉準眼中滿是驚懼之色,竟然連“君上”二字,都難以完整的說出來。
高台之上。
那些圍在四周的士卒,已是從葉準那結結巴巴的話語當中,從那“君上”二字稱呼當中,知道了這個持劍指著葉準之人,到底是誰。
北境之主!
葉北玄!
士卒們在得知了葉北玄的身份以後,一個個神色恐慌,再也不敢用刀指著葉北玄,而是爭先恐後的將長刀丟在地上。
哐當!哐當……
刀劍墜地的聲音響成一片。
那兩個扶著葉準的士卒,立即鬆開手,跪在一旁。
撲通!
葉準沒有人扶,根本就站不住,癱軟的身軀往前一撲,跪伏在葉北玄腳下。
四腳著地。
低著頭。
瑟瑟發抖。
此時。
葉準身上,那威風八麵的派頭早已**然無存,整個人就像是一條喪家之犬,在絕望裏恓惶驚恐……
撲通!撲通!
周遭的士卒紛紛跪在地上,在高台上跪成一圈,高呼道:“拜見君上……”
高台之下。
人群一陣嘩然。
尤其是那個跟葉北玄說過話的老丈,更是目瞪口呆。
這老丈根本就不敢相信,堂堂北境之主,剛剛居然像個普通老百姓一樣,和顏悅色的在跟他閑聊,居然如此平易近人,沒有半點國君的架子。
老丈眼中滿是驚愕,心中暗想道:“傳聞君侯素來仁善,是一個仁義之君,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這段時日以來,城中一直有傳聞,說君上去冰原以後,必定會遇到通神高手,必定是有死無生,有去無回……”
“可君上不僅沒死,反倒來到了雪城當中,而且身上見不到半點傷勢。這到底是在前往冰原的路上,半路返回,還是誅殺通神高手以後,全勝而歸,凱旋而回?”
“那個葉準剛剛說君上已死,還要以舉辦國葬為借口,攤派苛捐雜稅,要以君上的死來盤剝雪城的百姓,卻不知道,君上就站在老夫身邊,將剛剛那場鬧劇,全都看在眼中……”
“而今,君上來到雪城,必將撥亂反正,葉準跟葉赫這等跳梁小醜的末日,已經到了!”
老丈越想就越是振奮,眼神也越發的熾熱,朝高台上的葉北玄拱手行禮,高呼道:“拜見君上!”
高台之下。
人群裏緊跟著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高呼之聲。
人人都在朝葉北玄行禮,高呼著“拜見君上”四字。
北境本是一方諸侯國。
葉北玄是北境之主,是這一方諸侯國的國君。
這些人則是北境的國民。
國民拜見國君,本該如此。
而高台下這些人,在拜見葉北玄之時,更是真心實意的在參拜國君。
隻因。
葉北玄素來很受百姓愛戴。
在北境的百姓心中,北境之主素來仁善,本就是一個仁君。
不多時。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而那個被綁在柱子上,昏迷不醒的中年人,也被“拜見君上”的呼喊聲驚醒了過來,有氣無力的睜開眼睛,嘶啞著嗓子,聲嘶力竭的朝葉北玄呼喊道:“臣,雪城城主司豐年,拜見君上……”
不等葉北玄開口。
人群裏有幾個看上去孔武有力,頗具武道實力之人,立即來到高台之上,將那個綁在柱子上的雪城城主司豐年,救了下來,喂水給他喝。
司豐年喝了幾口水,恢複了些許元氣,強撐著站起身來,朝葉北玄躬身拱手,行了個大禮,說道:“臣司豐年,身為雪城城主,牧守一方,守土有責,卻沒有守住城池,使得雪城落在亂臣賊子手中,臣罪該萬死……”
司豐年雖在拱手行禮,但拱手的姿勢很不標準,是根手指頭根本就無法合攏,十根手指,全都被打斷了骨頭,顯然遭受過酷刑,就連說話的時候,嘴裏也是口齒不清,嘴裏的牙齒早已被盡數打掉……
顯然。
這是個硬骨頭。
但凡這司豐年的骨頭軟一點,肯定早已跟那個給葉準牽馬的小官一樣,投靠了葉準,而不是被綁在高台的柱子上。
“有骨氣。”
葉北玄很是讚許的點了點頭。
“臣奉命鎮守雪城,本該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司豐年卻滿是悲切的說道:“而今,臣既沒有替君上守住雪城,更沒有能力為君上誅殺亂臣賊子。若是臣有武道修為在身,即便牙齒被打斷,不能咬舌自盡,也可以逆轉武道氣息,自斷經脈而死……”
葉北玄道:“這些事,以後再說。”
司豐年不再多言。
葉北玄轉身回頭,看向那個早已嚇得屁滾尿流,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葉準。
“你說我死了?”
“還說要給我舉辦一場國葬,以這個借口來攤派苛捐雜稅?”
“這些事……”
葉北玄拔劍出鞘,用劍鋒抵住葉準的下顎,輕輕一挑,迫使葉準抬起頭來。
隨即。
葉北玄喝問道:“誰給你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