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淩晨六點的時候,淳於時肆接了一通電話,對方自稱是清港華苑派出所的,再具體一問,對方隻說是發現一名叫郭嘉的可疑人員,讓他去配合調查。
至於調查什麽,淳於時肆還沒等問,對方就先結束了通話,掛上電話他甚至有點懷疑是不是今天起的太早精神有點恍惚了。在他的認知裏郭嘉智商自製力極高,雖然性格有些變態,但就算犯案,那也是大案,況且以他的本事也不應該被當場逮住。
派出所的人對郭嘉還算客氣,讓他在一間休息室裏坐著,還給倒了杯熱水,淳於時肆隻來得及從半開的門縫裏瞄了一眼,就被帶到一邊登記。
一見淳於時肆是自己人,派出所的人也沒走什麽程序盤問,直接把情況都說了。
晨五點的時候,派出所來了兩個人,說是要投案自首,本來這也沒什麽,但是這兩人的組合怎麽看都有點詭異。
一個穿著過時的棉服,髒汙破舊,頭臉也不整潔,看起來像是街邊上的流浪漢,另一個,衣著得體氣定神閑,更讓辦案民警懷疑的是,這兩人都是酒氣衝天。
辦案民警當時就懵了,問是誰自首。
郭嘉說是流浪漢偷了他的錢,經過他的說服勸道,主動提出投案認錯。流浪漢也認同了郭嘉的話,而且態度還特別感激,言語間兩人還有些一見如故的意思。
“那為什麽喝酒?”淳於時肆問道。
“流浪漢說是為了壯膽,裏麵那位……”民警指了指郭嘉,無奈一笑,“說是為了給流浪漢踐行,最主要的是,我們在郭嘉的一兜裏發現了一支戰術筆,還有一瓶藥,我們這邊有懂的兄弟一查說是管製藥品,你也知道,清港最近不太平……”
“理解。”淳於時肆說道,“不用解釋,你們警惕性很高,做的完全正確,但我可以保住,他沒有什麽問題……”
平時淳於時肆自己也沒少懷疑郭嘉,現在為他打包票,不禁有點心虛,但還是說道:“我可以為他擔保,人我帶回去,再有問題我再送回來。”
“可別。”民警連連擺手,“這麽一會,動不動,就給分析我們心裏動機,跟一活X光機似的,這人什麽來頭啊?”
淳於時肆有點不想承認,但還是說道:“是SCI犯罪心理研究室的研究員。”
除了一身酒氣,反應有點慢,淳於時肆還真看不出這人哪裏喝多了。
上了車,郭嘉撿起副駕駛座上的檢驗報告,竟然還先發製人的問:“你這是去哪了?”
“我早晨睡不著,想著羅傑跟楚城一晚上沒睡,去送點吃的,順便拿個報告。”淳於時肆說道。
“在那之前呢?你去吉祥旅館了吧?”郭嘉笑道,“看來我昨天的話,你聽進去了。”
他又說道,“你頭上的棒球帽出賣了你,白色的不像是冬季款,看起來有點舊應該是從家裏翻出來的,你平時沒有帶帽子的習慣,所以應該是知道要在室外呆一段時間找出來的,起這麽早,一是為了不耽誤白天辦案,二是不想讓其他人發現對嗎?”
活X光機,淳於時肆覺得這個形容太準確了,隻能承認:“嗯,確實去了。”
“有什麽發現嗎?”
“案卷裏一直有兩顆彈殼沒找到,”淳於時肆說著,拿出一隻證物袋,裏麵裝了一顆變形的金屬塊,“發現了這個,五四手槍的彈頭,我本來想給楚城去做一下檢測,但是他剛睡下。”
郭嘉沒再多問,隻是說道:“你開慢點,我跟周發財喝了兩瓶紅酒,一瓶伏特加。”
“你是說自首的那位?”淳於時肆問道,“你怎麽回事?”
郭嘉說道:“我安眠藥沒帶夠,有點睡不著,開車出去沒有一個藥店是開著的,索性就去便利店買了幾瓶酒。當時淩晨三點多,一出來就遇上了周發財,他問我是不是警察,說是華苑命案現場的時候,見過我的車跟警車在一起。”
“我問他有什麽事,他向我打聽問,發現的死者裏有沒有少兩根手指的,說那可能是他的朋友。”
淳於時肆記起,從華苑工廠儲藏間內找到的物品上,檢測出的指紋也少兩根手指,於是問道:“他口中的朋友也是流浪者?”
郭嘉說道:“從周發財的描述來看應該是,他說的朋友是個聾啞人,隻能看懂簡單的手勢,對清港不熟悉,也不知道從哪來的,他便叫他外來的。兩個月前在紅崖樓門口,周發財被人打是外來的救了他,並把他帶到了華苑工廠居住。周發財說,這個外來的,整日呆在工廠裏,偶爾出去還會弄一身傷回來,直到有一天,廢棄工廠裏來了一夥人,又把外來的打了一頓,還切斷了兩根手指。”
“是什麽人?”淳於時肆問道。
郭嘉回答:“周發財也不清楚,他隻是說,那夥人不是流浪者,他回去的時候外來的已經疼昏過去,後來外來的醒了行為比以前更怪,防火燒了工廠,並且還打了周發財。周發財一氣之下跟他分道揚鑣,那個工廠也再也沒回去住過。”
“周發財這人不錯,除了好吃懶做,還挺講情義,他聽說華苑廢工廠發現了屍體,特地回去打聽過,但是被保安發現,打了一頓,正好出來遇見了我。”
“這事你怎麽看?”淳於時肆問道。
郭嘉說道:“外來的跟我對凶手的側寫很接近,他從放火趕走周發財開始就決定要動手殺人,隻不過動機不是報複否則不可能產生愧疚心裏,四名死者應該是無辜受到牽連,而殺他們的目的很可能女人有關係。”
“為什麽跟女人有關?”淳於時肆問道。
郭嘉說道:“外來的被斷指,對方敢這麽做就是因為有恃無恐,並且有威脅恐嚇意味,外來的初來清港,身無長物,不可能跟誰有太複雜的衝突,而且他堅持生活在廢棄廠房的三樓小儲藏室,窗子正朝著紅崖樓,每天從那看出去,更像是守護,阻攔……阻攔有人接近他的目標,你昨天跟我說過紅崖樓魚龍混雜,是屢禁不止的紅燈區,所以我覺得極有跟某個女人有關。”
淳於時肆聽完,沒做任何評價,說道:“你先看看那份報告。”
郭嘉翻了翻,報告中,按照死亡順序給死者做了編號,四名死者的死亡時間上看沒有規律可循,但死亡原因都是勒斃。
在1號跟4號死者脖子的勒痕處提取,到一種白色膠粒,主要成分是丙烯酸酯類物質,從性狀上看極類印花膠漿。這種膠漿不溶於水、耐力、耐熱,隻有附著於纖維材料時才會表現出黏性較差而脫落。可以推斷出,凶器是一條白色印花的合成纖維質地布帶。
在一號、二號、三號死者的皮膚上都發現了一種混合的化學油脂——丙二醇有機溶劑,羥乙基纖維素表麵活性劑乳化劑、以及苯甲酸,這些是市場上某種按摩油的主要成分。
“看來還真跟女人有關……”郭嘉說道。
淳於時肆點點頭,說道:“其實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外來的為什麽不報警,會不會,他身上還有什麽案子?我不太會分析心理,但總覺得嫌疑人使用的凶器有點奇怪,雖然相對於死者的身材,嫌疑人在體力上占有優勢,但勒斃一個人過程漫長,也容易出意外,他為什麽不用更保險的繩子,他為什麽那麽有自信印花布帶可以完成殺人過程?”
“所以你是想說,他第一次殺人的時候,身邊隻有發帶這樣東西……或者,有個女人在他身邊?”郭嘉問道。
“這隻是猜測,”淳於時肆說道,“無論是在指紋資料庫還是指紋現場庫中,我還沒有發現相匹配的指紋……”
“那一會咱們去紅崖樓看看嗎?”郭嘉問道。
“太早了,”淳於時肆說,“先回局裏,你也醒醒酒……不過,你為什麽要喝酒,周發財為什麽又偷你錢包?”
郭嘉揉了揉眉心說道:“你還記得昨天說的利益第三人嗎,除了凶手,本案還有其他知情人,我怕周發財出事,覺得,不如把他送到你們警察手裏,他答應了之後,覺得有點害怕,我就給他開了瓶酒壯膽,一人一瓶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喝完他就跟我走了……”
淳於時肆問道:“他為什麽會答應?”
“曉之以理,告訴他他的處境,動之以情,天寒地凍在外麵日子也不好過,許之以利,把我錢包裏的錢都給他了……”
“你這不是忽悠人嗎?”淳於時肆覺得這事有點太不像話了。
郭嘉說道:“我到不覺得,他在裏麵呆上一段時間,受了教育,出來也許就能好好做人了。”
淳於時肆有點好奇:“你給了他多少錢?”
“嗯……跟警察隻說了四千,具體的你沒必要知道。”
淳於時肆差點忘了,這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富三代,忽然笑道:“我真有點後悔,沒早把你招進SCI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