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罪證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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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崖樓“地”如其名,穿過馬路,就是一片磚紅色的樓群,隻是年頭久了,顏色變暗。這樓與樓之間的距離很窄,老式陽台之間幾乎可以做到我罵你一句吐沫星子噴到臉上的地步,臨街的一樓很多都改建過,自己單獨開了門臉,隻不過現在都是窗簾緊閉,甚至有的門上鎖著鐵鏈。

這的“買賣”還沒開張,一片安靜,逼仄的暗紅間年代感十分強烈,若不是路上一輛輛呼嘯而過的車,他一定以為是走在八十年代,就是空氣質量差了點。

柴浩說,紅崖樓的人最近兩年被查怕了,對陌生臉孔十分警覺,淳於時肆也就沒指望能從這的人口中問出點什麽,而是讓郭嘉直接去了華苑廢棄工廠樓上。

他們隻是想知道,那個“外來的”從儲藏間的窗口,到底能看見寫什麽。

淳於時肆一個人繞著樓群走了一圈,像人工地圖測繪一樣跟郭嘉發幾條信息,互通有無。終於在一家小型超市門發現了監控,而且位置極佳,如果幾位受害人沒有另辟蹊徑的癖好,來去的時候就一定會經過這裏,可惜,同樣沒開張。

淳於時肆拿出電話打給孟茜,想尋求一下技術支持,看能不能直接抓取監控視頻,可剛說了沒幾句,就看到,一個人鬼鬼祟祟的從胡同裏冒出頭來,看一眼這邊,轉身低頭搗鼓一陣。

淳於時肆找了個角度,借著路邊方光的玻璃看見,那人特別的瘦,衣服穿在他身上,跟掛在杆子上查不了多少,帶著一副圓形的眼睛,襯得更加賊眉鼠眼,一隻碩大的旅行箱托在手上,不知道裝的什麽東西。

似乎是覺得沒被發現,那人竟然拉著箱子走了出來,兩人錯身而過的時候,淳於時肆故意轉過頭去,兩人對視一眼,那人立即心虛的加快了腳步。

出了紅崖樓,那人已經算是小跑了,但是由於箱子的拖累,幾步就被淳於時肆追上,沒費吹灰之力就把人控製住了。

那人手一鬆,箱子倒了。

淳於時肆一手控製著已經匍匐在地的小眼鏡,一手拉開沒上鎖的箱子,呼啦一下子,裏麵五彩繽紛的內容便暴露出來——是女士內衣,而且是穿過的。

光天化日眾目睽睽,淳於時肆看著有幾分尷尬,但是仍舊十分嚴肅。

華苑派出所的人趕到的時候,看著這奇異的畫麵,想笑不敢笑,隻能憋著口氣聽淳於時肆描述整個事件的經過。

眼看著要被帶走,那個內衣賊有點繃不住了,他朝淳於時肆伸著脖子:“那個,你是淳於隊長嗎,我有事要匯報!”

“我是浩哥的人!”內衣賊神秘兮兮的說道。

淳於時肆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好一會才明白浩哥就是柴浩。

內衣賊就住在紅崖樓,有兩間繼承的房產,沒有固定工作,靠山吃山的收租,混跡於這些外來人口中,利用本地人的優勢賺點小錢。這些內衣都是他在紅崖樓收購的,自己加工了在網上出售。

內衣賊說,人們都叫他耗子,是柴浩信息網中的一名得力幹將。

“柴浩讓你盯著我們?”淳於時肆問道。

“沒有,沒有,”耗子極力否認,“這不有案子嗎,浩哥用得上我,跟我講了些……”

淳於時肆既沒繼續揭穿,也沒追問,隻是說道:“別再跟著我了。”

華苑工業園的服裝廠的儲存室內,郭嘉從窗口俯瞰下去,紅崖樓緊密的建築間隙裏,淳於時肆看起來像是一個移動的火柴人,如果不借助工具,除了衣服樣式跟工具根本辨別不出其他。

郭嘉打了個電話給淳於時肆:“你那邊出什麽事了?”

“一點誤會,”淳於時肆說道,“你現在有什麽結論嗎?”

“這裏視線範圍很廣,但看得清楚的地方有限,正對著的幾棟樓可以讓人查一下……”

電話裏忽然沒了聲音,然後嘟的一聲掛斷,淳於時肆奇怪的回撥過去,卻無法接通。

電話忽然掛斷,讓郭嘉也有了一種不好的預告,他轉身想出去,卻被兩個人堵在了儲藏間內。

一男一女站在儲藏間的入口,臉上分別帶著黑桃王後與國王的麵具,看不清麵目。

雖然隔著麵具,但郭嘉好像還是認出了兩個人:“你們還是來了?”

說完,他雙手反撐在窗台上,一用力坐了上去,單手攀著窗沿:“下麵是水泥,這個高度跳下去,死亡幾率很大……”

儲藏室雖然狹小,但是中間橫著一隻鐵質的服裝掛杆,他們的行動速度,肯定沒有郭嘉快,兩人一時沒有辦法,隻能盯著眼前的人,卻沒注意身後有人逼近。

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兩把槍分別支在了後腦上,兩人僵著脖子極力的想用餘光看清形勢,但因為麵具遮擋無法做到,他們隻能感覺到腦後森森寒意來自同一個人。

來人同樣帶了同樣的麵具,跟前兩位不同的是,那是路邊攤隨手買來的懶羊羊,風吹雨淋,邊角開裂。郭嘉坐在窗台上,麵無表情的看著眼前這出黃雀在後,後來者也沒說話,隻是陰沉的輕笑一聲。

郭嘉似乎不太在意他說道話,隻是淡淡的說道:“別怪我沒提醒你們,淳於時肆在附近。”

雖然三人的動作沒變,但同時下意識的調整了站姿,郭嘉觀察到這點,繼續施壓:“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後來者猶豫一下,手腕用力向前頂住兩顆腦袋:“慢慢的跟我出來。”

他的嗓音刻意壓的很低,聲音撞在塑料上沙沙作響,聽起來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兩人別無他法,隻能乖乖就範。

但是為時已晚,空曠的廠房內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人未出現,聲音先到:“都幹什麽的?警察!”

戴懶洋洋麵具的人想說什麽,但又把話止住,盯著麵前的一對男女收了槍,低聲說了一句外文,語氣裏充滿了警告。

一瞬間,三個人在郭嘉的眼前消失了。

手持電棍的一男一女,迅速的找了個窗口,直接翻了出去,然而戴懶羊羊麵具的人卻沒這個本事,他隻能從另一側的出口跑出去。

趕來的人是柴浩,他正在華苑工業園的物業保安室內排查監控,正好目擊了兩個戴麵具的怪人先後的潛入了廠房,便帶人追了過來。

柴浩手裏提著槍,本來做好了戰鬥準備,但看到偌大的廠房中隻有郭嘉一個人,不禁有點泄氣:“人呢?都跑了?”

郭嘉剛說道:“兩個跳樓了,一個從那麵樓梯跑下去了。”

“你怎麽不早說!”柴浩被氣的差點把白眼球翻出來,轉身追了出去。

柴浩知道跳樓跑的應該直接從院牆翻了出去,他已經追不上了,而另一個,他在保安室內從頭至尾都沒見到過蹤跡,這個人,比那兩個麵具人要行事謹慎,多半是踩過點的,對園內的監控、保安哨應該很熟悉,但要繞過這些,逃跑路徑也很容易推斷,而且速度也會因為躲避而變慢。

仗著對地形的熟悉,柴浩穿過一條近路,在一處監控死角堵住了正要翻牆而出的人:“別動!慢慢轉過來!”

柴浩繼續命令道:“手別亂動,我盯著你呢!”

那人遵照他的話,高舉雙手,柴浩忽然的見到一隻眼睛都印歪了的懶羊羊,不禁一怔,剛要命令他摘麵具。

卻看到對方,手指一動,一隻黑色的圓狀物體甩了過來,正貼在柴浩的胸口上,閃爍紅光。

“你最好別動,這是震感炸彈。”聲音被麵具悶的低沉,“你也別想著開槍,後坐力足以觸動傳感器,引爆炸彈。”

柴浩端著槍,看著懶羊羊的臉一步步的向自己靠近:“你想幹什麽?”

麵具後的人陰測測一笑,卻沒料到,麵具耳朵上的掛繩一下子斷了,塑料的麵具被風一下子揚起來,那人趕緊抬胳膊遮住,他不確定柴浩到底看沒看清,一手壓著麵具,一手摸出了槍。

一聲槍響傳來,柴浩一陣耳鳴,他猛的一閉眼,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卻聽見身後傳來淳於時肆的聲音:“放下武器。”

柴浩趕緊出言提醒:“淳於,你別過來,我身上有炸彈!”

淳於時肆本來槍法就不佳,隔著柴浩,這一槍毫無疑問的打偏了,麵具人找準機會,槍口對準了柴浩,聲音嘶啞道:“咱們各退一步。”

淳於時肆略微判斷了一下局勢,把槍口移開:“你走吧。”

看著麵具人離開,淳於時肆去查看柴浩:“你怎麽樣?”

柴浩說道:“你小心點,這是什麽震感炸彈!”

淳於時肆托住柴浩握槍的雙手,仔細的觀察不斷閃爍紅燈的圓盤,問道:“你這個姿勢,是怎麽粘到胸口上的?”

“那家夥甩過來就粘上了,你趕緊走,別廢話,一會我挺不住了……”柴浩說著一下子怔住了,他反應過來,“我是不是被騙了?”

淳於時肆抿了抿嘴沒說話,唰的一下把圓盤撕下來:“是啊,這要真的是震感炸彈,在空中就應該炸了!”

回到清港分局已經臨近中午,一下車淳於時肆就看見蕭燃攙扶著一個女人從刑偵樓裏出來,那女人上了點年紀,拄拐杖。

淳於時肆想起來,今天安排了受害者家屬來認屍。

那女人握著蕭燃的手不住的鞠躬,聲音嗚咽讓每一句話都段成了好幾截:“我弟弟命不好,但是老實人……求求警察同誌,一定抓住壞人,給他報仇啊……我先謝謝你們。”

蕭燃攔住女人:“我們一定會的……”

女人難過的,腰都直不起來,眼淚一滴滴的落到蕭燃的手掌上,眼淚一開始帶著體溫,但很快變得冰涼。

蕭燃曾經跟女人有過同樣的境遇,但在她的印象中,她並沒有這樣痛快的哭過,不是她有多堅強,而是她沒有人可以去抓著去哭,不管她多麽想問我哥是怎麽死的,都沒有人能給她答案。

蕭燃抬起頭,看見滿天無雲,空****地可怕。

五年前的那天也是這樣,天上沒有雲彩,蕭潛已經三個月杳無音信。

淳於時肆坐在蕭家殯葬,大病初愈人不僅瘦的脫了像,而且少有的緊張敏感,就連蕭燃洗碗時勺子掉在地上,他都身體僵直,坐立不安。

蕭燃也隱隱覺得該來的總是要來,漸漸的動作笑容都不那麽自然,她感覺到淳於時肆是有話要說,卻又不敢多問,有那麽一瞬間,那就給一個結果吧,一個讓她踏實下來的結局。

終於淳於時肆開口了,他說,蕭潛再也回不來了。

蕭燃咬緊了每一個字眼:“他去哪裏了?”

“死了。”

“死了?”不是犧牲,也不是殉職,僅僅是死了,但蕭燃覺得這兩個確定的字眼裏蘊含了更多不確定的意思,“我哥,他怎麽死的?”

“我……不能說。”

“他在哪?”

“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