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噩夢
這條陰暗無人的小巷是個風口,寒風迎麵撲來,吹在臉上刺刺的痛,肆意撩著周可人額前的頭發,她不由聳起肩膀,裹緊衣領。
就在可人快走到盡頭的時候,一個黑色的人影突然出現在巷口,幽靈一般,盡管看不清他的相貌,但是可人得表情並沒有顯現出一絲畏懼,她停住腳步,站在原地與對麵沉默的黑影對峙著。
周可人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咽了口空氣,喉嚨裏水分被吸入的冷風刮的幹幹的,她緊閉著嘴巴,瞳孔慢慢的放大,原本淡定的眼神中開始透露出驚恐。
黑影猛的抬起雙臂,十指下垂,僵硬詭異的動作促使可人的心跳極具加速,一雙慘白的手在顫抖,十根指尖吧嗒吧嗒的滴著血,血紅的刺眼,砸落在地麵形成一滴滴的黑。
可人垂下頭,眼睛緊閉,用嗚咽的聲音對著黑影說:“別給我看,我和你一樣,我知道那種感覺很難受,我知道。”可人伸出雙臂,卷起衣袖,原本緊繃的麵部舒展開來,眯著雙眼,看著前方的地麵:“你看,我和你一樣。”
風在兩人之間回旋,似乎找不到出口,嗚嗚的響。
黑影不但沒有任何反應,而且血滴的更凶了,漸漸的可以用流淌形容。
嗚……嗚……
周可人從睡夢中驚醒,猛地睜開雙眼,黑暗中尋找著明亮,平息了急促的呼吸,伸手摸到床頭的台燈,她倚坐起來,呆滯的望著床尾。
牆上的掛鍾顯示淩晨三點四十五分,壓抑到窒息的夢。
嗚……嗚……
接下來時間,可人是睡不著了,於是索性起來去小熊的屋。
她認真的洗漱完,簡單的紮起蓬亂的頭發,梳了下劉海,穿了件粉紅色外套,輕輕的打開門,以免驚醒隔壁屋的鄰居。
屋外有點涼,繁星滿天,小區裏唯一的光亮隻有黃幽幽的路燈,投在路上斑駁的樹影形態各異,她來到大門口,意外的發現烘焙坊裏亮著燈,心裏頓生疑惑:“難道郭阿姨和我一樣睡不著,特地來店裏打發深夜?”她加快腳步。
然而,一推開沉重的玻璃門,眼前的狼藉讓可人不知所措,楞在門口,右手扶著把手,差點沒喘過氣,瞪著的眼睛仿佛在說:“這是我的店嗎?”
屋子裏的展示櫃和玻璃櫥空空如也,蒙著厚厚的灰,地上的白紙被風吹散到各個角落,四周牆壁上的維尼熊全被慘白的牆粉覆蓋,空氣中彌漫著嗆人的灰塵味道,可人捂著口鼻,惶恐不安,眯著的眼睛快要擠出淚水。
這裏發生了什麽?
她想去尋求幫助,但在她低頭轉身往外麵衝的時候,一個人和她撞個滿懷,可人連連後退好幾步。
她抬起頭,看到撞她的那個人很高,背著微弱光,實在看不清長什麽樣子,微弱的光勾勒出的人形輪廓告訴她是個男人,可以感覺到男人充滿惡意的眼神,死死的盯著可人。
可人眯著被嗆出淚水的眼睛,很害怕,試圖尋找逃出去的空隙,堵在門口的黑影似乎是一麵牆。
門口的男人慢慢張開雙手,邁著沉重的步子,朝可人逼近。
可人踉蹌的退到櫃台後麵,蜷縮起來,右手捏著一把不知從哪裏摸來的抹刀,左手在牆壁上胡亂的摸索著,試圖找到中央吊燈的開關,她想讓屋裏的光線更明亮些,好能看清楚對方相貌。
吊燈乍亮,,刺眼的光充斥著每個黑暗的角落,連空氣中漂浮的灰塵都看的到,屋裏陰霾一片。
可人禁不住喊出聲音,“是你!”男人立在吊燈下麵,像根柱子,沉默不語,用手指著可人背後的牆壁。
可人順著手指的方向轉過身,牆壁上赫然掛著一副油畫,是從吳子茗手裏買來的油畫,綠色的畫和白森森的牆壁很不搭。
手中的抹刀落地,砸出清脆的金屬聲響,她捂著嘴巴,身體微微的顫抖著,她突然想咳嗽,想用力的咳嗽,喉嚨裏像卡著魚骨般的難受,她彎著腰想把喉嚨裏的異物吐出來,舌根的異物繼而充滿她的嘴巴,想吐出一種粘稠感,腳前是一團黑紅,可人驚叫起來。
嗚……嗚……
周可人再次睜開雙眼,花容失色,胸口上下起伏,當她看到頂層的天花板,驚恐的雙眼和眉頭才慢慢舒展開來。
可人拿起枕巾把臉擦幹,捋了捋緊貼在前額的頭發,急促的呼吸著:“噩夢,夢中夢。”她看著鏡子裏毫無血色的麵龐,有氣無力的垂下頭,然後耷拉下眼皮。
手裏的水杯在顫,可人輕聲自言自語:“夢到野獸了,在追我,從來沒做過這麽可怕的夢,還是夢中夢。”
“最近太累了吧,我要放鬆放鬆。”
“沒事的,隻是偶爾做個噩夢。”
一番自言自語過後,可人看了看桌上的鬧鍾,早晨七點十五分,窗外一片大亮。
“再躺下睡會吧,等會準備早餐,今天就別去店裏了,出去逛逛街。”又是自言自語,她放下空杯子,卻起身去廚房。
周可人不再想那個夢。
上午可人特地給吳子茗打了個電話,詢問她是否有時間,子茗感到很意外,這是第一次接到可人主動打給她的電話,她們欣然決定晚上去藍樹葉咖啡,然後一起再去影城。
周可人特地穿上新買的粉色毛衣,然後去樓下發型屋拉了頭發,平時紮起頭發的她這次把頭發披在肩上。
她穿著牛仔褲,凸顯出修長的雙腿,走起路來步伐很快,目不斜視,柔和的黑發迎風吹起,像是洗發水廣告裏的模特,路上,有的男人放慢腳步,遊離的眼神被吸引住,腦海裏構想著虛幻的邂逅。
上次在店裏忙碌的時候,可人丟失了心愛的手鏈,是曾經在靈州最大的商場裏買的,這次她特地來到那家商場,想買一條同樣的手鏈。
可人徑直走進商場,很快找到賣手鏈的櫃台,她走過去躬著腰,仔細的在琳琅滿目櫃台裏搜尋,櫃台導購的每一句話她都沒有聽進去,當她失望的抬頭向導購員描述丟失手鏈的樣子時,眼睛的餘光忽然瞥見右邊不遠處,一個二十來歲的男孩正用手機攝像頭對著自己,她立馬扭過頭,蹙起眉毛,狠狠的瞪了男孩一眼,男孩顯然被這一下弄的措手不及,神色慌張的收起手機,一個轉身,灰溜溜的跑了。
導購員笑著說:“無聊的人現在真的很多。”
可人這時才發現麵前的女導購員頗有幾分姿色,加之散發出的職業氣質,甚至讓她懷疑,剛才男孩偷拍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
“你說的那款手鏈已經很難買到了,不過按照您說的,這款應該很值得考慮。”女導購打開盒子,捧著手鏈示意讓可人試戴一下。
可人接過手鏈,搭在露出的手腕上,心想,可以買兩隻,一隻送給姐姐,一隻送個給子茗,合自己心意的手鏈實在沒有。
“可以幫我裝起來嗎,最好用禮品盒。”
“好的,這裏還有專門的保養用盒。”女導購轉身從後麵櫃台拿出樣品。
周可人付了錢,對女導購莞爾一笑,小心翼翼的把盒子放進提包,轉身朝商場裏麵的餐飲區走去。
商場最裏麵的中心地帶是餐飲區,這裏有家很出色的壽司店,已經好久沒來過了,在周可人的印象中,那家店的生意特別好,尤其是周末,店門口買壽司的隊伍會排的老長。
可人曾經有過學做壽司的打算,但後來經過斟酌,並不想把熱情全部奉獻給口味怪怪的日式料理,壽司在她心目中有種說不上來的單調,和烘焙相比,還是烘焙更易激起她創造的欲望,烘焙師和藝術家一樣需要創造力和靈感,烘焙出來的東西散發出的味道是一種感情的表達。
可人走進壽司店對麵的一家餐廳,隨便點了些充饑的東西,她坐在窗邊的座位,注視著壽司店門口不斷挪動的隊伍,此時已是飯點。
她想,促使他們有如此的耐心去買壽司的動力是什麽,應該不僅僅是因為壽司的口味,東西好吃隻是基礎,高明的營銷手段,還有留住回頭客的習慣性印象,這些都是很重要的,有些人即便是吃膩了一樣東西,也會樂不彼此的去購買,因為他們已經把那種習慣納入到生活,所以對於餐飲銷售者來說,如何培養出顧客的這種心態才是他們應該認真思考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午間高峰期慢慢結束,壽司店門口隻剩下零零散散的顧客和慵懶的店員在打交道。
可人用好餐,結完賬,暫時沒有立即離開的打算。
就在可人無聊之際,一個人忽然吸引住她的注意,那人身材嬌小,梳著整齊的分發,口罩完全遮住了整張臉,隻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直直的看著前麵的路,對周遭的事物沒任何興趣,從走路的步伐判斷應該是個女人,鬆垮外套顯的很不合身,插進口袋的左手把衣服撐的變了形。
女人大踏步離開壽司店,朝商場門口走去,手裏拎的塑料袋前後晃動的幅度很大,裏麵裝的是壽司盒。
她有發現,可人目光隨著她移動。
周可人慌忙起身,出門緊跟著那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