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蒼白的推理
隔著交錯來往的人流,周可人的眼睛時刻鎖定著女人的背影,生怕一不留神,背影就會被湮沒。
女人的步伐很快,可人幾乎要小跑才可以和她保持一定的距離,飄逸的長發披撒在肩後。
走了好長一段路後,女人終於在一個公交站旁停下,她沒有看站牌,也沒有四處張望,好像早已經把行程安排好,站在那裏低著頭看著地麵,一言不發的等著公交車。
可人用手背抹了抹額頭的汗珠,站在離女人幾米遠的地方,用眼睛的餘光斜瞥著她,可人的耳朵裏隻有自己的心跳聲,心想,等會和女人一起乘上公交,這樣就可以確認女人的去處。
三輛公交車陸陸續續的進站,女人沒有上去的意思。
又過了十幾分鍾,不知是因為女人的動作太快,還是可人走神,可人竟然沒發現女人攔車的意圖。
一輛出租車急停在女人旁邊,隻見她低頭鑽進副駕。
出租車從可人麵前開過,她不擔心被女人發現,灼熱的目光跟著出租移動,死死的盯著玻璃窗裏的身影,直到車子消失在馬路的拐彎處,嚴峻的表情才轉換為無奈。
可人呆呆的立在原地。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心裏不由一顫,突然想起來新買的手鏈落在餐廳裏了,可人立刻原路返回。
回到商場時,她才發現光十字口就穿過四個,可人心裏納悶,為什麽那人不在商場門口直接打車,竟然走這麽遠的路,莫非是突然有急事,臨時改變計劃?
餐廳的服務生已經把手鏈收好,等失主來取,可人鬆了口氣。
離約定的時間不到一小時。
(“你說的是他嗎?”)
(“是的。”)
(“可他看起來像個女的。”)
(“是個女孩。”)
(“就是說她和我一樣。”)
(“可在那個男人眼裏你和她不一樣。”)
中午,財經學院內。
“你們去喝咖啡,我一個大老爺們跟兩個小姑娘坐一起,你不覺得別扭嗎?”盧衫拒絕了子茗的邀請。
“不去算了,其實我也就隨口問問。”子茗吐了吐舌頭。
盧衫顯的很無辜,晃了晃手機,叮囑道:“晚上別回去太晚,注意安全,有什麽事情,直接打我電話。”
“知道啦,拜拜。”子茗和盧衫在學校門口分開,一個朝雲湖街走去,一個朝實驗樓走去。
實驗樓那邊,中央空地,孫葛正坐在花壇邊上等著盧杉。
“在老家,夏天正熱的時候,我的小狼狗在院子裏蹲坐著,就像我們現在這樣,昂頭盯著牆壁上的壁虎,一動不動。”孫葛挑起嘴角,眯著眼帶著壞笑。
“你這個比喻可真欠揍。”盧杉把目光轉移到孫葛的側臉,他看到孫葛半張著嘴巴,眉頭緊鎖的望著實驗樓頂。
麵前的空地正是趙義摔死的地方。
孫葛打開話題:“藝術館的老師,現在怎麽樣了?”
盧杉回道:“崔浩?”
孫葛點下頭。
“聽子茗說,崔浩好的差不多了,正在家裏休息,估計國慶之後才能回來。”
“等他回來,你找個機會,問清楚他受傷那天的詳細的經過,要細。”
盧杉狐疑的看著孫葛,沒有問為什麽,隻是點點頭。
“從高處落下的人和掉下來的花盆沒什麽兩樣。”孫葛看了眼空地:“走,帶我從上到下把這一豎排的教室逛一遍。”
盧杉自然知道孫葛嘴裏的“豎排”指的是哪些教室,他和孫葛從側麵進樓。
一樓是間可以容納百人的大教室。
二樓的教室和一樓的一樣。
三樓是間資料室,平時很少開門,8號那天也沒有開門。
四樓和五樓是會議室和放映廳。
六樓是儲藏間,裏麵全是未發放的書籍資料,平時都是鎖著的。
七樓和八樓一樣,是大教室。
九樓是實驗室,供氣象觀測用。
再往上就是陽台,陽台邊緣被建在水泥階上的鐵絲網圍住。
孫葛和盧杉一到陽台,盧杉就迫不及待的將心裏的疑問說出:“趙義是個矮子,身高一米七,不加下麵部分的水泥階,單單鐵絲網就有一米六,還有,鐵絲網上的窟窿,手指壓根塞不進去。”盧杉叉開五指示意了一下。
孫葛明白盧杉的意思,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卷尺,直接從鐵絲網頂部順勢往下一拉,直到水泥階上方。
“嘿,你還隨身帶著工具啊。”盧杉詫異道。
“上午出去給所裏量玻璃,隨意帶著沒放回去。”孫葛把尺子拉的筆直,認真讀出數字:“一共186公分。”
盧杉嚐試雙腳離地,雙手扣住鐵絲網,滑稽的動作讓孫葛忍俊不禁:“看樣子,跳樓都是體力活。”
盧杉苦笑,孫葛正盯著他的肚皮。
兩人又來到電梯口,盧杉直接抽出電梯維修保養記錄卡,“8號電梯停用一天。”
孫葛問道:“你想說,趙義死的那天隻能爬樓梯?”
盧杉點頭:“不然呢?”
“你仔細看看這張卡片,電梯每月都會有人來校維護檢修,每天都會有人檢查清理,日期簽名一個不漏,唯獨8號那天沒有簽名。”
“啊。”盧杉差點失聲叫出。
孫葛捏著卡片,目光落在電梯門上:“趙義若真是自殺,走樓梯的話,必須要從樓的兩側樓梯或中央樓梯上來。”
“但是這棟樓有四個入口。”盧杉說道。
孫葛腦海裏構建出樓的立體圖像:“中央樓梯的兩個入口分別是樓的南北入口,他與周可人見麵的地方就是南入口,南入口那麵算是樓的正麵。孫葛停頓了一下,慢斯條理的繼續說:“而樓東西兩側的樓梯隻能走到5層,到5層後,再走到中間,繼續從中央樓梯上6層,7層……一心隻想自殺的趙義無論從哪個入口進樓,都會多走不少路啊。”
“等下,我還沒反應過來,好像明白點你的意思。”盧杉皺著眉頭說。
“南入口正好是樓的中央,趙義和周可人在南入口分開後,直接就可以從那裏上陽台,按常理來講,沒必要再從兩側走回中間,但是那樣的話,摔死人的地方就在樓的正麵,而不是我們剛才說話的地方----樓的背麵,當然,他跳樓之前在陽台上轉悠幾圈再跳下來落在樓的背麵,可是翻過鐵絲網很費勁,除非帶個凳子。”孫葛說完,直勾勾的看著盧杉,期待著他的回饋。
盧杉搓了下鼻翼,點了點頭:“如果趙義在跳樓之前進樓裏瞎逛,無疑增加他遇到目擊者的概率。”
“可據警察調查,那天中午,沒人在樓裏見過趙義。”
說完,兩人不約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中央電梯。
吳子茗將周可人送給她的手鏈戴在手腕上,高興的抬起胳膊對著可人笑。
“為什麽送我手鏈啊?”子茗問道。
“你送我油畫,我總得表示一下吧。”可人抿嘴一笑:“喜歡這個顏色嗎?”
“嗯,我喜歡藍色。”
可人的視線落在咖啡杯上,輕聲問道:“你的那位老師,他身體還好嗎?”
“崔老師嗎?”
“對,輔導你畫畫的,藝術館的那位。”可人表現出一副很關心的樣子。
“他回家休養了,不知道國慶節過完能不能回來呢?”子茗遺憾的說道,“為什麽會這樣。”
“警察怎麽說?”
“警察?沒什麽消息呢,崔老師那麽好的人。”子茗低下頭。
“是啊。”可人端起咖啡,輕抿了一口。
“咦?”子茗忽然抬起頭,疑惑的看著可人:“你怎麽知道崔浩老師出事了?”
“啊?”可人慌忙咽下咖啡:“學校好多人都知道啊,而且,他對你又那麽好。”
子茗點點頭:“是啊。”
“你……有男朋友了啊?”可人歪著頭,瞥著子茗的眉毛。
“為什麽這麽問。”子茗顯得很吃驚。
“我一直想問的,那天,我來大學城送貨,經過咖啡館,看到你和一個男的正在談話,就在那。”可人指了下門口的位置。
子茗一臉尷尬,用巴掌拍了下腦門,沒好氣的說:“天啊,我的大叔啊,你不覺我們的年齡有差距嗎?”
“哦?這麽說不是?”
“他是……我表哥。”子茗一本正經的說道。
可人半信半疑,聳了聳肩膀。
這時,子茗的手機響起。
“可人姐,我得走了,不好意思。”子茗委屈的看著手機。
“要上晚自習?現在還早啊?”
“不是,我要去協助藝術館的新老師,快到國慶節了,我有一幅畫還沒完成。”
“趕緊去,我們有時間再聚。”可人笑著說道。
子茗再次謝了可人,起身說了一聲:“拜拜。”
子茗走後,可人才起身,她走到街上,攔下一輛出租,對司機說道:“火車站,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