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謊

第十八章 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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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誌澤踏上回家的公交車,公交車上站滿了人,人與人之間又塞滿了行李箱和書包,看的出來,假期的第一天,還有未到家的學生。

誌澤住在大學城外的一個小區內,小區所在的位置是靈州的開發區,那裏的大部分小區都是新樓盤,入住率不高,晚上入夜後,亮著燈的窗戶稀疏可數,周圍的環境還算安靜,車輛也不多。

誌澤低著頭看著自己前後交替的步子,趙通州的一句話一直在心中回響:“時間會告訴我們的,我們做好本分的事就行”。

在誌澤看來,這句話蘊含著濃濃的逃意。

平時十多分鍾的車程,今天卻整整花了近二十分鍾。

誌澤下了車,站台離小區門口還有幾百米,馬路上幾乎看不到行人,他走的位置稍微靠路中間,一邊走一邊翻著手裏的本子。

“篤………”突然從背後傳來的急促鳴笛聲驚的誌澤肩膀一聳,他立刻回頭,同時右腿往邊上猛跨出一大步,然而,背後的情景使他原本無表情的臉突變得驚恐,後麵是輛開的飛快,絲毫沒有減速跡象的麵包車,像一頭瘋牛,迎麵撲來!

誌澤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慌忙往右手邊的台階上跳,本以為反應迅速的自己,身子竟往前一陣踉蹌,伴著一股突如其來的麻痹感和刺耳的引擎聲,他意識到,麻痹感是從左胳膊傳給的大腦-車狠狠的蹭到了誌澤。

誌澤站穩,等回過神時,“瘋牛”早已從他身旁閃到幾十米遠的前方,緊貼路旁,刺耳的引擎聲愈來愈模糊,餘音縈繞在誌澤的耳邊。

誌澤扶著手臂,心神恍惚,咚咚的心跳聲敲擊著耳膜,他咽了口唾沫,呆滯的立在原地,瞪著漸漸消失的麵包車,麵包車沒有車牌,看起來很舊。

誌澤心裏明白,包含惡意的汽車是衝自己來的。

回到住處,誌澤趕緊脫下外套,查看傷勢,左臂的麻痹感不知何時被強烈的腫痛代替,皮膚表麵看不出明顯的痕跡,他知道,跌打藥水對這種內傷起不了多大作用。

心裏的惶恐不安使他首先想起的是吳天容的死,還有那輛惡意滿滿,瘋狂的麵包車,意圖實在太明顯,它想撞死人,讓自己死於一場車禍!

誌澤撥通趙通州的號碼,趙通州聽完他的遭遇,沒多說一句話,掛掉電話立刻從學校驅車趕來。

趙通州一進門,看到誌澤扶著胳膊苦著臉,他自己用繃帶和藥水應付了下。

趙通州沒有查看誌澤的傷勢,直接扶著誌澤上車,一股煙兒朝著市裏飛奔。

路上,兩人一直保持沉默,各自的思緒肆意飄**。

誌澤低聲對趙通州說:“趙義,你和我,那麽…。。。”

趙通州嗯了一聲,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麽,這種情況,沒人會往好處想。

誌澤繼續說:“吳天容,還有他女兒…”說完,誌澤的目光轉向趙通州發黑的臉。趙通州加快了車速,心裏的弦崩的緊緊的。

醫院裏的人絡繹不絕,無論何時,醫院都不會缺人。

趙通州攙著誌澤進入大廳直奔三樓。

誌澤的額頭上的汗珠泛著光,麵部肌肉略顯扭曲,胳膊越來越痛,他望一眼排隊等待掛號的人群,用沙啞的聲音問到:“平時都是自己給自己抓藥,不知多少個年頭沒來醫院了,我這狀況得去哪掛號?”

“掛什麽號!有人在樓上等我們,直接帶你去治療。”趙通州好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繼續說道:“關河,咱們的老同事。”

“啊,是他啊,他原來在這工作。”

趙通州上氣不接下氣,不時看著強忍著疼痛的老朋友。

兩人來到事先約好的地方。

關河身穿白掛,標準的職業穿著,隔著眼鏡片可以感受到他焦灼的眼神,他早已在門口和兩個護士等候,老遠的就小跑過去把誌澤引進醫療室,安排檢查。

誌澤切著牙齒,瞥著那張熟悉的臉,“沒想到,在這種狀況下麻煩你,讓你費神了…”

“現在不是客套的時候,快讓我看看你的胳膊。”關河攙著誌澤躺下,看了一眼誌澤那疼的扭曲的臉,托了托眼鏡,吸了口氣:“你應該傷了好一會時間了吧?”

“下樓時,跌倒在台階上了。”誌澤平靜的回答到。

“忍著點,骨頭傷到了。”關河招呼旁邊的護士,做完應急處理後,又詳細檢查一番。

誌澤的左臂被打上壓板和繃帶。

大概是藥物的作用,躺在**的誌澤感覺陣陣困意襲來,小臂靜止懸在胸前,皮肉裏似乎一直有東西在脹,慢慢的,誌澤平靜的睡著了。

關河讓人將備好的藥放在誌澤床頭邊,沒有打擾熟睡中的他。

“傷勢如何?”趙通州站門口輕聲詢問道。

“骨折,回去不能做大動作,每周來檢查一次。”關河用食指和拇指按了按太陽穴,摘下眼鏡擠了擠鼻梁。

“你看起來很累,辛苦了。”

“早就習慣了。”關河往趙通州身邊湊近半步,“趙院長,誌澤的傷不是摔的吧?”

趙通州輕歎一口氣,“意外,車蹭到他了。”

關河點點頭,兩人站在走廊,看著大廳來來往往的人,空氣變的沉寂起來。

趙通州尋思著,關河可不要提最近發生的糟糕事,但未能所願。

關河曾是醫學院的代理院長,後來以”換種生活方式“為由,遞給院裏一個辭呈,來到靈州市醫院工作,尋求他想要的“平靜生活”,可醫院裏快節奏的工作讓他的頭發白了許多。

關河的性格為人和誌澤有些類似,沉穩,低調,但領導和交際能力卻比誌澤強的多,心思也縝密。

沉默良久,關河打開話匣,深沉的說道:“在醫院裏工作,身子每天就像上了發條,不到點不能放鬆,有時候真擔心發條使不上勁。”

趙通州尋思著關河的話:“可以考慮提前退休,別讓自己太操勞,我們都是上了年紀的人。”

“據我所知,院長你現在不比我輕鬆啊。”

“能扛得住,隻要自己能解決的。”他感覺關河的話意味深長,他不喜歡這樣的聊天方式,於是回頭看了看臥在**的誌澤,腳步往病房門口挪。

“吳天容和趙義的事給你帶來的壓力不小吧?”

這兩人的名字,趙通州一聽到就頭大,他印象中的關河是個很會安慰人的人,但又是個解決事情效率不高的人,同時又很不解風情。

趙通州冷漠的搭著腔:“嗯,也沒什麽,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就好。”

“逝者安息,生者珍惜。”關河說話的表情一直沒變,可以感覺到他的話是發自內心。

趙通州心裏開始變得煩躁,和自己年紀相差不大的關河,唯一讓自己不舒服的就是他那、的老氣的說話方式,趙通州於是點了點頭,交替跺著腳,不想再談論此話題:“以後多來醫學院看看,閑暇之餘一起出來喝點,工作要勞逸結合。”

關河戴上眼鏡,抹抹鼻梁:“嗯,不過我還是喜歡喝茶。”

趙通州蹙起眉毛,突然想起來,關河是不喝酒不抽煙的,聊天內容實在沉悶,心煩意亂的他把一肚子話全收了回去。

“關主任,27號診療室有你的預約。”先前給誌澤做檢查的護士跑過來,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關河慌忙跟趙通州再次交代了下,和護士一起,匆匆忙忙朝樓下走去。

趙通州吐口氣,望了眼熟睡中的誌澤,臉拉的老長,心裏焦躁不安,如果哪天輪到自己,會是以什麽樣的方式躺在這裏?究竟是誰,為了什麽,如此的對待自己周圍的人。

他想起電影裏橋段,自己的生活被無情的幹預,突如其來,毫無預兆。或許等到恍然大悟的那一天,才知道自己是多麽的薄弱。

(“相比醫學院,我更喜歡醫院。”)

(“你可真怪。”)

(“醫院裏不是病人就是怪人。”)

(“哦?”)

白城火車站,站前廣場,人頭攢動。

盧杉回頭看了一眼“白城站”三個鎏金大字,半個月前,他就是從這裏出發奔向靈州,半個月轉眼即逝,此次折回白城他是去拜訪吳子茗的母親。來的路上,盧杉一直默念著,吳天容的公司離家如此的近,竟然四年從未回過家,這點真讓人驚訝。

夜色降臨,盧杉依照孫葛提供給他的地址,直接打車奔向目的地----一個離白城市中心40分鍾車程的小區,吳子茗家就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