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失意的方向標
盧杉將門反鎖,拉上窗簾,把盒子立在床頭櫃上,緩慢的抽出孫雯所說的油畫。
綠,刺眼的綠映入眼簾,藤蔓,似曾相識的藤蔓,可手裏的這幅油畫無論從著色還是畫功來看,明顯要比吳子茗的油畫粗糙的多。
即便真的是塗鴉,盧杉也明白上麵畫的是什麽,是能使他心裏產生悸動的東西。
盒子裏的牛皮紙袋沒有拆,盧杉輕輕撕開封膠,紙袋裏是三張照片,還有十幾張atm機的匯款憑條。
看著照片,盧杉的眉頭擠的更深了,照片上是瘋長的藤蔓,和子茗先前給他看的照片差不多,隻是照片上沒有拍照日期。
瘋長的藤蔓究竟是什麽,連吳天容都特意拍照保管,看似普通的植物早已深深的紮根在盧杉的心頭。
油畫,憑條,照片,就這三樣東西?
盧杉索性撕開紙盒,希望能從隱蔽的角落裏發現文字書信之類的東西,遺憾的是,紙盒幾乎被他撕成碎片,也沒發現任何端倪。
藤蔓,背陽山,憑條,匯款人和收款人,盧杉凝視著眼前的“遺物”,心想,吳天容留此的目的是想暗示什麽?
盧杉仔細翻看著粘的整齊的憑條,憑條是一張張按著匯款日期的順序疊在一起的,最底一張的匯款日期是去年6月8號,直到最上麵一張是今年8月8號,一共14張,匯款方式全是現金打款,每張金額一致是8000元,收款方是梅,賬號6XXXXXXXXXXXXX6。
看樣子,有必要找到這個姓梅的人士,搞清楚和吳天容是什麽關係,8000元並不是巨額,倒像是吳天容在給對方匯“生活費”之類的款項。
難道老板真的有包養……?盧杉搖了搖腦袋,瞎想什麽呢,8000元而已!
盧杉撥通孫葛的電話,現在是晚上9點半。下一步,盧杉想回靈州,去背陽山,弄清楚藤蔓的來龍去脈。
(“她真把那個不起眼的東西當寶了。”)
(“畢竟那是她的心血。”)
(“小打小鬧,她的大學白上了。“)
何誌澤很想去黑作坊那裏一探究竟,然後和趙通州一起去派出所打聽一下破舊麵包車的事。
黑作坊在靈州的城南郊,誌澤住處的正北方向,有些偏遠,辦完事情再返回來估計要一天。上次的車禍讓他心有餘悸,趙通州鄭重叮囑他,若有什麽打算和行動,最好和他商量後再做決定。
誌澤保存好網上的圖片,直接發送給趙通州,撥通了他的電話。仔細聽完誌澤的陳述後,趙通州幾乎沒有說什麽。
“晚上早些休息,明天等我消息。”趙通州說完最後一句話,就掛掉了電話。
誌澤了解他,越是他心裏重視的事,他表現的越是沉靜。
晚上11點半,誌澤依然無法入睡。
第二天,上午9點沒到,趙通州就給誌澤打來了電話。
“派出所那邊我打聽過,那輛黑車的主人的確是作坊主,但肇事人可能不是他。”
“那是誰?”
“不清楚,警察說,1號那天,作坊主的車失蹤了一下午,晚上車子又被還了回來,車本來就很破,作坊主以為是手下的人開出去的,所以就沒在意。”
“會不會是作坊裏的其他人。”
“這個也有問過,整個作坊裏會開車的總共四人,而現在這四個人全在拘留所,1號那天他們幾個也都沒有用車。”
“也就是說,車暫時被偷,或者被借出去了。”
“應該是吧,關於車子下午的具體動向,沒人知道,他們看起來也沒有對你下手的動機。”
“看樣子,肇事人事先有準備。“
“毫無疑問,這樣吧,下午我們一起去趟南郊,中午一點鍾,我會準時到你樓下。”
“好。”
何誌澤握緊電話,百感交集,實在想不出自己和黑作坊有何瓜葛,應該正如趙通州所說,車子是“凶器”,肇事人與黑作坊可能沒有任何關係,選擇不起眼的麵包車,也算是耍小手段,車子即使丟失也很難查到肇事者,畢竟黑作坊裏麵的那幫人手腳很不幹淨。
趙通州來的很準時。
誌澤坐在副駕駛,剛係好安全帶,一腳油門加起速,車子直奔南郊,一路上兩人沒有進行太多的交談,一心想著如何尋找肇事人的線索。
南郊是靈州的邊界,車子足足跑了近2小時。
瀝青公路不知何時被千瘡百孔的水泥路代替,路兩旁的殘垣斷壁和倒閉的廠房控訴著歲月的無情,這裏便是南郊-一個被遺忘很久的地方。
依著事先查好的路線,汽車最終停靠在一條黑綠色的河邊,確切的說是條長長的死水溝,岸邊滿是黃戚戚的雜草。
橫架在水溝上的石板旁停著輛三輪車,四周沒有發現三輪車的主人,或者他的身影藏在雜草叢裏。
趙通州和誌澤步行跨過水溝,走了大約300多米便進入一片民房區,黑作坊就在深處。一條水泥路筆直的穿過民房區,它把房群一分為二,一直延伸到前方拐彎處。
大概都在午休,連小超市的門口都空****的,破舊的遮陽棚在風中嘩啦啦的響,偶爾一群追逐打鬧的小孩逗留跑過,房子裏隨即傳出大人的訓斥聲。
“就是這裏。”趙通州和誌澤放慢腳步,停留在一扇鏽跡斑斑的大柵欄門前,部分牆壁已經坍塌,鐵門的作用不複存在。
走進去才發現,作坊其實是個大院子,警察查封了裏麵的加工車間,說是車間,其實就是一排褪色的瓦屋,屋頂和牆壁一樣,坍塌變形,形成一條下凹的弧線。
石棉瓦搭建的棚子裏隻剩一灘印記,空氣中也沒有聞到預想中的酸臭味。誌澤憑著印象,站在麵包車停過的空地,皺著眉頭。
“這裏沒什麽好看的,還是出去看看周圍的環境。”趙通州提議道。
“要不要向四周的人打聽打聽。”
“打聽不到什麽的,畢竟我們找的是偷車子人,連作坊裏的人都不知道是誰,周圍的人怎麽會注意到,這個院子看起來很獨立,方圓二三百米沒什麽住戶,全是空地,發現沒?”
誌澤環顧四周,的確如趙通州所說,而且居民樓幾乎都是背朝著這個院子。
“我們來這……?”誌澤望著趙通州的側臉,期待著他的反饋,誌澤起初以為趙通州會拿著照片挨家挨戶的去問。
“我有種預感,那個人應該住在周圍。”趙通州嘴裏的“那個人”指的是肇事者。
誌澤隨著趙通州的目光,環顧著兩邊的屋子,好奇趙通州下一步的行動是什麽。
趙通州沒有說話,一邊看著腳下的路,一邊昂頭用敏銳的目光排查著樓房的後窗。
誌澤好像猜到了趙通州的意思,趙通州觀察的都是可以看到作坊的窗戶,可這能說明什麽呢。
“其實我也是想碰碰運氣,探查下周圍的環境,希望能發現什麽。”趙通州的臉上忽然呈現出一絲沮喪。誌澤笑笑,像是在安慰趙通州:“整日的操勞,出來走走也是不錯,你看這裏的環境,與世隔絕一般。”
趙通州停住腳步,低著頭盯著地麵,心裏突然有一道亮光掠過,他的目光緩緩的從地麵移到誌澤身上,像是在打量陌生人。
誌澤看著趙通州的一舉一動,一臉狐疑,他從頭到腳掃了自己一眼,抬起頭,瞪大眼睛問道:“哪裏不對勁?”
“你身上這件工裝,是不是經常穿?”
“最近穿的比較多,這件不就是二年前,我們實驗室的專屬工裝嘛,穿著它進出學校很方便。”
“感覺如何?”
“挺好,夾克式的工裝,穿起來很顯年輕?”誌澤不明白為什麽趙通州開個玩笑都如此認真。
“我在學校也經常穿。”趙通州麵無表情,話裏有話。
“我知道,可這能說明什麽?”
“1號那天,你穿的也是這件,對吧。”
“是的,我記得那天在家把積壓的髒衣服全洗了。”
趙通州凝視著誌澤呆住的臉,點了下頭:“我有個大膽的設想。”
“跟這件衣服有關吧?”誌澤搭著腔。
“嗯,那個人要撞的不是你。”趙通州異常的嚴肅,他深吸一口氣。
誌澤還是不明白,隻是嘴巴張成o型。
“那個人的目標是我。”趙通州平靜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