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謊

第二十一章 事件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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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匯款憑條就可以查到收款人是誰,這個交給我來辦,你等我的消息就行,先別回靈州,還有那幅油畫,把它的照片傳給我,最重要的一點,記著,一定要注意安全,隨時保持聯係。”

孫葛鄭重其事的交待完畢,掛掉電話。

眼前的三樣東西使盧杉心神不寧,他知道,若想盡快弄清楚“背後”的事,必須按照孫葛的建議來,孫葛的最後一句“注意安全”,盧杉並未太在意,焦灼不安的他隻想抹掉心裏的一團綠----將藤蔓連根拔除,不留痕跡。

(“他們會信嗎?”)

(“首先我們要相信。”)

(“像是糊弄小孩。”)

(“小孩做事可不考慮後果。”)

趙通州和何誌澤進入一家小飯館,窮鄉僻壤之地,連餐館都隱蔽在縱橫交錯的小巷中,他們拐了不知多少個彎,才找到落腳地。

不到一小時,兩人就已經把整個居民區轉悠個遍,城鄉結合處的居民群又叫做堡子,是的,一個小堡子,本地人和外地人混住的地方。

趙通州喝著水,歪著頭沉思著,眼神遊離在四周脫了皮的牆壁上,誌澤隨便挑了幾個炒菜,要求老板盡快。

誌澤揉揉自己的胳膊,想到趙通州還要開車,於是打消掉喝酒的念頭,他好久沒碰酒了。

“天快黑了,你的車子停那邊沒事吧?”誌澤問。

“沒事,隻要不在意它,它就不會被丟。”趙通州不以為意。

誌澤對趙通州之前的判斷很在意,趙通州越來越使他捉摸不透,並不是因為他的判斷不合理,而是因為種種是非,讓趙通州看似謹慎的態度突顯得如此陌生,趙通州內心的事,對外表露的實在太少。

餐桌不大,幾個盤子擺滿了桌麵,兩人餓了,嘴巴裏塞滿米飯和炒菜,鼓囊囊的嘴唇油光閃閃。

此時,一個二十五六的小夥子握著手機踏進門,扯著嗓子衝廚房嚷道:“老板,糖醋魚,手撕包菜,辣子雞,啤酒,老樣子。”他一屁股坐在趙通州後麵的一張桌子旁,翹起二郎腿,泛著油光的臉上堆滿傻傻的笑。

老板咧著大嘴從後廚走出來,隔著誌澤兩人衝小夥子吼道:“你總是一個人來開小灶,少吃點肉,天天倒騰那麽多豬,還吃肉。”

“嘿,豬肉全都拿去賣錢了,不吃豬肉。“小夥子唾沫橫飛:“對了,昨天我師傅把豬肉給你送過來了吧?”

“好意思講?價錢一點也沒讓。”老板抱怨道,轉身從魚缸裏抓了條鯉魚,鯉魚尾巴撲打到水麵,老板的胸前濕了一大片。“

“最近食品站的效益很差,肉豬養殖成本直往上飆。”

“你一個殺豬的,跟養豬的有什麽關係,你混的再差,有我這裏半死不活的飯館差?“

“你不懂,我還問你呢,一個廚子和我一個屠夫比什麽。”小夥子起身,走到魚缸前,貓起腰,盯著遊來遊去的魚,“嗨,老哥,為什麽不挑這條最大的。”

“我手裏的這條就是最大的。”廚房裏回應道,口氣有些不耐煩。

“老哥,聽說沒?南邊的那家收廢品的被抓了,知道為什麽嗎?“

廚房裏,熱油滋滋作響,“知道啊,不上電視了嘛,回收什麽不好,回收醫院的垃圾,還自己開作坊,造孽啊。”

“他們幹那個有好一段時間了,黑心錢可掙了不少。”

“他們在醫院裏肯定有背景啊,不然怎麽會收到那麽多醫療垃圾,堆的跟山一樣。”

“醫院裏麵的醫生和我們屠戶沒什麽兩樣。”小夥子回到座位坐下,用筷子敲著桌麵,沒有注意到趙通州和何誌澤幾乎同時用鄙夷的眼神瞥了他一下。

老板從廚房裏走出來,這次,他左手拎著啤酒,右手端著熱氣騰騰的盤子,往小夥子的桌上一放,“醫生也吃豬肉,說這話當心咬到舌頭。”

小夥子直接用牙齒磕開瓶蓋,昂起頭咕嘟咕嘟的喝了好幾口。

趙通州喊住正要進廚房的老板,掏出錢包,“麻煩結下帳。”

老板站在桌旁數了數盤子,抓下腦袋,“一共67塊6,留你67。”

兩人走出小餐館,屋外的空氣涼爽,夜風拂過,誌澤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趙通州沉默不語,和誌澤一前一後來到先前的水溝,走到車子跟前,摸了把引擎蓋上的露水,說了句:“天氣開始轉涼了。”

誌澤感覺趙通州的話意味深長,隨即搭著腔:“早點回去歇著吧,到地方估計得到22點。”

回去的路上,誌澤沒有坐副駕駛,而是直接仰坐在後座上,歪著頭,閉目養神,外麵的樹影快速後退,看不到一絲光亮,隻有車子的前照燈在探索著,前方霧氣蒙蒙,掩蓋著前方的路。

晚上22:30。

“打擾下,請問關河關主任在哪裏?”孫葛輕輕敲著接待處窗口的玻璃。

接待處窗口裏麵坐著一個20來歲的小姑娘,應該是實習護士,戴著眼鏡,睡眼朦朧,看起來呆呆的,她循聲透過玻璃眯起眼,看到身穿警察的孫葛正俯視著自己,於是慌忙站起來,抓了抓後腦勺:“關主任是嗎?你稍等一下,我打電話問問,他今天應該上夜班。”

小姑娘轉身,拿起前台的電話,撥通醫院內部的號碼。

孫葛雙手捏著一個大檔案袋,袋子裏麵是派出所為醫院準備的宣導資料,派出所要求,醫院自上到下,領導需按照宣導內容對醫護人員進行定期職業道德宣傳,並製定和實行相關考核,今後要把資料裏的內容納入職業測試項目中,孫葛今天隻是來跑個腿。

孫葛自然知道資料裏是什麽內容。

昨天,派出所在靈州市南郊,查處了一個非法製作塑料餐具的黑作坊,作坊製作塑料餐具的材料是來自醫院的醫療垃圾。

可想而知,沾滿藥物殘留的輸液管和血跡斑斑的針筒,經過黑心商人之手,竟然能搖身一變,成為幹淨透明的吸管和杯具,並流入市場,上了餐桌,簡直是在表演泯滅人性的魔術。

孫葛一想起昨日在現場看到的一切,刺鼻的辛酸味放佛就在嗓門回流,讓人反胃。

關河的眉毛皺成了倒八,唏噓著搖著頭,拿檔案袋的手微微顫抖,用醫療垃圾牟利的行為在他眼裏是對自己職業的褻瀆,他看著孫葛那張嚴肅的臉,用低沉的聲音問道:“造事的人處理了沒?”

孫葛楞了一下,差點沒能理解“處理”這個詞語的意思,回應道:“昨天就被控製起來了,包括與此事有關的醫務人員,媒體報道在昨天中午在本地電視台和網站已經發布。”

“院裏也針對此事開過會,一直開到晚上,這種事情真讓人心驚膽顫。”

“貴院會配合派出所進行全員的宣導工作,即日起,具體的安排還請關主任操勞一番。”

“這個理所當然,警民合作,極力配合。”

孫葛微笑道:“麻煩你來,現在時候不早,我先告辭,明天還有好多事要忙,你若有什麽疑問,打電話過去就好。”

孫葛匆匆離開,不想再多打擾,關河那張毫無血色的麵容看起來疲憊不堪,加之黑作坊對孫葛的刺激,他不想在充滿酸味的診療室裏多呆一分鍾,直到出了醫院,他才感覺走出一片陰霾。

關河目送孫葛進了電梯,晃悠悠的回屋把門關緊,將整個身子埋在沙發裏,皺著眉頭,用拇指和中指不停揉捏著太陽穴,強烈的睡意襲來,他雙肩慢慢下沉,閉起雙眼,臉部的皮膚開始放鬆,身子一歪,很快進入了夢鄉。

走廊空無一人,偶爾夜班的護士匆忙而過,蒼白的燈光把走廊照的異常孤獨。

屋內,關河睡的很沉,以至於敲門聲都進不了他的耳朵。

屋外,站著一個嬌小的身影,透過窗戶注視著關河,似乎等著他醒來給她開門,她摘下口罩,深呼一口氣,目光呆滯。

孫葛在回去的路上接到了白城來的電話。

“收款人查到了?白城哪裏?對,姓梅,你說地址在哪!再重複一遍,不會這麽巧吧?”孫葛的表情隨電話裏的談話變的越來越意外。

吳天容留下的8000元匯款憑條上的姓梅人士,正是孫葛來靈州前認識的梅老太,那個遭遇電話詐騙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