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千絲萬縷
白城,博洋貿易有限公司。
中午,臨近飯點,女助理捧著一疊文件匆匆忙忙走到總經理辦公室門口,扣起手指輕聲敲了三下門。
屋裏沒人應答,女助理向左邊跨了二步,透過玻璃窗往裏看了一眼,辦公桌前,總經理正在一臉不悅的打電話,大概猜的出,電話那頭的家夥不好應付,女助理在門口耐心等待,幾分鍾後,辦公室裏傳出清脆的聲音:“請進。”
“孟總,這邊是去年新合作方的續約申請書,需要您審閱簽字。”女助理從一摞文件中抽出兩張,遞了上去。
她接過,立刻低頭仔細翻閱,片刻後,拿起水筆,在簽名欄工工整整的簽上孟冬雨三個字,字體俊秀。
女助理在旁邊站的筆直,歪著頭注視著孟冬雨的表情,隨時準備接受下一步的交待。
孟冬雨合上文件,蹙起眉,輕聲問道:“最近進口新品的報關時間為什麽全都推遲了兩天?”
女助理麵露難色,低頭答道:“物流部門那邊反映,吳總出事後,有幾家合作公司在一周前停止了續約,所以就……”
孟冬雨聽罷,額頭舒展開來,沮喪的垂下眼簾,眨著眼睛在辦公桌上毫無目的搜尋,然後雙肘支撐在桌麵,手背抵著下頜,沉默片刻:“回去立刻通知市場部和物流部,下午四點開會,不得缺席,還有,將我的工作交接全部都以郵件的形式發給羅總。”孟冬雨遞給助理幾張白紙。
女助理離開後,孟冬雨仰在沙發椅上思緒萬千,滿臉的疲憊。
吳天容離世後,公司各個部門的問題層出不窮,二天一小會,三天一大會,工作開始變得異常的繁瑣,孟冬雨從那天開始,每天都有辭職的打算,同時惦記著回靈州,輕輕鬆鬆的陪著周可人一起經營烘培坊。
自打孟冬雨進入貿易公司以來,靈州那邊除了可人和老家的父親,她和其他人幾乎斷絕了聯係,繁忙的工作和業務應酬接二連三,有時一度讓她忘記曾經。
孟冬雨剛剛三十歲,最近工作壓力越來越大,加上吳天容的死,她感覺心力交瘁,她現在看起來很瘦,眼睛周圍的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
吳天容的離去促使著她回靈州,回去那個曾經改變她人生路線的地方。
晚上7點,部門會議雖然不歡而散,但是孟冬雨如同解脫一般,全身放鬆,她決定月中辭職,辭職前休假一周。
毫無食欲的孟冬雨回一到公寓便收拾行李,她想帶些對她重要的東西回靈州,明天一早就出發。
行李不多,一個行李箱和一個背包,孟冬雨翻了翻淩亂的書桌,書桌抽屜裏有一樣她很在意的東西---曾經在醫學院寫的畢業論文,論文的內容承著她的記憶,畢業後一直小心的保存著,沒事的時候她會拿出來認真閱讀,順便回憶下青澀的時代。
正思度著還要帶些什麽時,臥室的門突然從裏麵打開,周可人睡眼朦朧的站在孟冬雨背後。
“姐,你也不喊我,好幫你收拾東西。”
“不用,你玩了一天,累了吧,看你睡的香,不舍得叫醒你。”孟冬雨沒有回頭,繼續在書櫃裏翻找著。
“明天就要回去嗎?”可人靠著門邊,柔聲問道。
“怎麽?才來白城幾天,你就不舍得啦。”
“沒有,隻是覺得你很累。”
“不累。”孟冬雨笑著回過頭,忽然又為難的看著背包。“還有什麽東西沒帶?”可人疑惑的問道。
“光盤找不到了。”
“姐,你這記性,真是,光盤都丟了好長時間了。”周可人撇下嘴。
“啊?”孟冬雨楞一下,“哦!的確,遺失好久了,瞧我這腦子。”
“明天回靈州,我們得去烘焙坊,郭姨休假了,國慶這幾天她挺累。”
“肯定要去,這次要陪你好久。”孟冬雨一聽到烘焙坊,立馬笑逐顏開。
“好久是多久?”可人忽然意識到什麽。
“我辭職了,不想待在白城。”
周可人似乎努力的笑了一下,冷淡的說了一聲:“哦。”
(“姐,你會什麽都依著我嗎?”)
(“會,我和父親都會慣著你。”)
(“什麽事都可以?”)
(“任何事,我們會保護你。”)
(“我會保護自己的。”)
晚自習還未結束,吳子茗就感覺到了手機的短促震動,有人發消息過來。
子茗豎起課本,埋頭偷瞄手機一眼,是藝術館的老師發過來的,消息還附帶一張照片。
她點開照片,看到照片上是一摞碼在藝術館走廊的油畫,一共四幅,“吳同學,你的油畫被還回來了,不知是誰放在這裏的,我給你收大廳去。”
子茗驚訝的“唉”了一聲,自以為聲音很小,可當她發現周圍的同學向自己投來異樣的目光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局促不安的子茗瞄了老師一眼,老師停頓一下,往她的方向看了看,沒有做出任何反應,捏起一支粉筆繼續在黑板上筆劃。
盧露戳了一下子茗的後背,發出蚊子一般的聲音:“沒事吧你?是誰在給你發消息啊,讓你反應這麽強烈,隔著手機都能對你放電?”
子茗沒回頭,晃了晃舉起的拳頭,示意她閉嘴,盧露吐吐舌頭
整堂晚自習,子茗毫無心思學習,自習結束後,子茗一股腦將書本塞給盧露,頭也不回的跑去藝術館。
藝術館最近閉館很晚。
老師小心的把畫立在畫架上,子茗慌忙跑過去確認,從天而降的油畫弄的子茗一肚子狐疑,四幅油畫的確是30號慶典晚上丟失的。
吳子茗摳了摳變形的畫角,心疼著皺著眉。
這時,一個中年男子出現在子茗的背後,和顏悅色的觀察著油畫。
子茗轉過頭,打量著眼前的陌生人,眨巴眨巴眼睛,“你是?”
“我是來檢查學校消防的,路過這裏,順便進來看看,你的油畫畫的很棒。”男子一直保持著平易近人的微笑,看的出來,他對油畫很感興趣。
子茗不好意思的撅撅嘴,“還湊合吧?”
“可以跟我說說,這上麵畫的是什麽嗎?看起來真不錯。”男子湊到畫架前,目光交替在幾幅畫之間遊**。
“風景和植物,背陽山那裏的。”子茗爽快的答道。
“不錯,這個是?”,男子用手指指著畫上的植物,綠綠的藤蔓勾勒出優雅的曲線,“爬山虎嗎?還是綠蘿?”男子的問題重點似乎在這。
“嗬嗬,綠蘿怎麽會長成這樣子,當然也不是爬山虎。”子茗雙手背在身後,抬頭挺胸。
男子扭過頭,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子茗。
“其實我也不知道,背陽山到處都長著這東西,野草一般,隨處可見,不過挺好看的,我個人比較喜歡綠色的東西。”
子茗的回答讓男子很意外,看來,畫上的藤蔓真的名不經傳。
“馬上閉館了,同學。”老師在門口喊道。
“知道了,老師。”子茗向門口走去,“這畫是誰送過來的啊?”
“不知道,直接放門口的,算是失而複得吧。”
男子幹咳一聲,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我回去了,再見。”子茗很禮貌的跟老師和男子打聲招呼,腳步輕盈的走出藝術館。
男子見子茗離開後,走到老師跟前,輕聲問道:“請問,崔浩老師回來了嗎?”
“沒有,不過快回來了,還好他傷的不重。”
“具體什麽時間回來,知道嗎?”
“還不清楚,我倒是希望他趕緊回來,藝術館的工作我沒他熟悉,你是?”
“我是他曾經的學生,來看望他。”
孫葛走出藝術館,來到後門的車棚,車棚下停著幾輛自行車,天空繁星點點。
崔浩被襲擊當天,就是從這裏推著自行車走出後門,孫葛目測一下距離,車棚離後門一百米不到。
“嗡,”孫葛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他拿出來看了看,是盧杉打過來的。
“怎麽樣?結果如何?”孫葛直接問道。
“梅老太的孫子,果然與吳天容有關。”電話裏的口氣聽起來很焦急。
孫葛深吸一口氣,喉嚨裏絲絲冰涼,似乎忘記時間,平靜的聽著電話裏的訴說。
##第三卷 撥雲見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