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謊

第二十八章 黑與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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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可人停好車,從後備箱拎出三個購物袋,袋子裏是她給姐姐和店員們買的禮物。

白天開始變得越來越短,進停車場時,外麵還是明晃晃的一片,出來時,路燈竟然全都亮了。

可人知道,這個時間點,露天停車場早已沒車位,她需要繞一個大圈,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然後步行出來,花5分鍾時間再繞回烘焙坊,

小熊的屋,此時正是忙的時候,櫃台前等著結賬的客人有七八個,櫥窗旁還有大人在教小孩用食品夾挑選蛋撻。

可人推門進屋,店員們在各自的崗位上自顧的忙碌著,沒有發覺她進來。

可人默默放下手裏的購物袋,看了眼正在裝袋的孟冬雨,悄悄走到更衣室換上工作服,紮起頭發,洗好手。

孟冬雨欣喜地關心道:“可人回來啦,今天玩得開心嗎?吃飯了沒有?”

“我不餓,路上遇到熟人,來晚了,大家辛苦了。”可人挨著孟冬雨,幫她給客人裝袋。

“忙的過來,你在外麵多玩會,沒事的,對了,可人,車鑰匙給我,我要出去給一個客人送蛋糕。”

“姐,還是我去吧。”

“你好好在店裏歇會,外麵天黑,而且路上車多,我去送。”孟冬雨摘下頭巾。

可人從衣袋裏摸出車鑰匙,遞給孟冬雨,告訴她停車的位置,目送她走出門外。孟冬雨總是心疼可人,不舍得她多操心。

牆上的鍾表吧嗒吧嗒的走著,很快,十幾分鍾過去了。

這時,孟冬雨折回店裏,臉上帶著些許緊張,一聲不響地走到可人身邊,可人感到很意外,“這麽快就回來了?”

“可人,你過來一下。”孟冬雨握著可人的手,走進更衣室,關切的看著可人說:“今天沒遇到麻煩吧,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沒……沒有啊?”可人狐疑的看著姐姐,同時心裏納悶,姐姐難道知道那件事?

“真沒有?”

“真沒有,發生什麽事了,姐,你看你,臉色都變了。”

孟冬雨凝視著可人的眼睛,稍微鬆口氣,“我剛從停車場回來,車子被劃的不像樣子了,前後塗的都是油漆,所以我才這麽問你。”

可人的杏仁眼瞪的老大,心裏卻猜到了大概,“嚴重嗎?”

“你沒事就好,車子可以修,先停在那吧,等忙完,我親自去處理,肯定是哪個無恥的敗類。”說完,孟冬雨看一眼手表,氣憤的走了出去,留下可人一人站在原地。

可人盯著更衣鏡,鏡子裏麵的人陰沉著臉,下眼瞼微微顫抖,片刻後,她換了身便裝,跟兩個店員打了聲招呼,頭也不回的大踏步向停車場走去。

銀色的Jeep車停在其他車輛之間,原本和旁邊車輛一樣,沒有特別引人注目的地方,然而,眼前的這輛Jeep滿目瘡痍,顯得很突兀,車子周圍的地麵,引擎蓋上,擋風玻璃上,全是黃色的油漆,車門上的劃痕密密麻麻,走近用手一摸,才知道劃痕很深,可以猜得出,造事的人滿腹怨恨。

“車主肯定得罪人了吧。”路過的人都會這麽想。

可人呆呆的站在車子對麵,眼睛死死的盯著車頭,思緒早已飄到另一個虛空。幾分鍾後,她直奔監控室,調出影像,很快看到了結果。

[可人離開停車場沒多久,攝像頭中緊接著出現一個鬼鬼祟祟身影,是黑個子,他手裏拎著油漆桶,走到Jeep車旁邊,歪著腦袋東張西望,一分鍾後,他繞著車身走了一圈,然後迅速打開桶蓋,對著車頭一陣猛潑,黑白畫麵中的他像是在潑水,潑完油漆,他又從後背掏出一把長長的螺絲刀,瘋了似的圍著車身又轉了三圈,車子是他的仇人,肆意被他**。前後短短5分鍾。]

“孩子,這得報警,太可惡了。”監控室的老年保安憤憤不平。

可人按住保安拿起電話的手,搖搖頭:“算了吧,沒事的,我能處理好,不需要報警。”可人的目光掃了下監控。

酒吧裏,昏暗的燈光下,吧台的調酒師無精打采地搖擺著身體,調配著一杯色彩鮮豔的雞尾酒;晃眼急促的霓虹燈光,吸引著一個又一個饑渴而又浮躁的心靈,空氣中彌漫著煙酒的味道,音響開到最大,震耳欲聾,年輕男女都在燈光下瘋狂的扭動自己的腰和臀部,濃妝豔抹的女子嘻嘻哈哈的混在男人堆裏麵你推我挪,她們挑逗著那些無法自控的男人們,男人們一邊喝酒,一邊和女人動手動腳。

唯獨一個孤寂的身影,麻木的端著酒杯,一杯一杯的灌著下肚,是辰哥,他上身穿了件油亮的皮夾克,下身是件修身的牛仔褲,腳踩尖頭皮鞋,一邊喝,一邊不時看著門口。

白頭發和黑個子走了進來,很快找到角落裏的辰哥。

“事情辦的怎麽樣?”辰哥看也不看他們一眼,直接大聲說道。

“辦好了,不花錢整個大修,車子根本沒法出門。”黑個子點了支煙,白頭發站在旁邊,搖頭晃腦,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一個女人扭動的臀部。

“她會自己找上門嗎?”黑個子問。

“等等看吧,你們兩能喝酒嗎,今天剛出院。”

“沒問題,鐵打的胃。”白頭發問吧台要了一大杯啤酒。三人癱坐在角落的沙發上,抱著啤酒杯,慵懶的看著舞動的人群。

午夜零點,辰哥叫醒醉醺醺的黑個子和白頭發,“阿光,阿東,你們倆給我起來,回家好好睡一覺,天亮跟我去收債,到時候可別蔫了。”

名叫阿光的是黑個子,白頭發的是阿東,兩人一臉萎靡,亂蓬蓬的頭發像是噴了發膠,兩人應該好久沒洗頭了。

阿東站在門口吹著涼風,等阿光上完廁所,才一前一後的離開。黑個子阿東走在後麵,嘴裏哼著調,白頭發阿光低著頭走在前麵,眼珠骨碌碌的看著地麵,像是要撿到錢。

他們拐進一條幽深的胡同,裏麵沒有路燈,借助旁邊居民樓的燈光,才勉強的看到前麵的路,胡同裏迎麵吹來的夜風夾雜著下水道的臭味,周圍很安靜,隻有兩人雜亂的腳步聲,水泥路坑坑窪窪,一不小心,阿光踩到一個水坑,泥水濺到褲腿上,隨後便是阿光的咒罵。

“你他x的,能不能快點,回去還能多睡會。”阿光不耐煩的催著身後的阿東。

阿東正蹲著係鞋帶,醉醺醺的他先前差點被鞋子絆倒。

阿光不管他,扭頭往前走,兩人之間的距離漸漸拉開,直到阿光聽到身後“啊……啊……”的慘叫聲,阿光才慌忙回頭。

黑暗中,阿東四肢舞動著,叫喊著,飄在半空,阿光揉了揉眼睛,這才模糊的看到,一個魁梧的黑影,張開雙臂,把阿東舉在頭頂,“放我下來,救命,阿光啊。”

阿光慌了神,腦袋轟的一聲,立馬清醒過來,那個黑影莫名的帶著強烈的壓抑感,阿光膽怯了,正猶豫要不要大喊時,隻聽撲通一聲,阿東被重重的摔落在地,沉悶的聲響過後,阿東安靜下來,沒了氣息。

黑影跨過阿東的身體,一步一步朝阿光走過來。

“我的媽呀。”阿光驚呼,大喊著,沒了命似得扭頭就跑。

隻能聽到本人腳步聲的阿光一口氣跑到大街上,扶著垃圾桶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回頭一看,黑影不知所蹤,大街上燈火通明,熟悉周邊的阿光像隻失憶的蒼蠅,尋找著去酒吧的路,他嚇壞了。

酒吧裏,阿辰翹著二郎腿,在前台數著鈔票,還有4小時,今天的夜生活才結束,他迫不及待的清點著今天的收入。

金屬椅被撞到的聲音使阿辰抬起頭,是阿光,正跌跌撞撞的衝過來,失魂落魄的他趴在前台瞪著阿辰,上氣不接下氣的哭喪著臉,喊道:“哥,快去救阿東,快去。”

阿辰沒多問,他預感到情況不妙,轉身抽了把砍刀,往腰裏一塞,拉著阿光奔向小巷。阿光畏畏縮縮的躲在阿辰背後,不斷回頭看著後路,兩人像是在探索極其危險的洞穴一般。

前方不遠的地麵上,阿東趴在那裏,似乎在抽搐。兩人湊了過去,彎下腰推了推,“阿東。”阿辰輕聲探道。

阿東發出微弱的呻吟,阿辰幫他翻過身,借助手機發出的光,看到滿臉鮮血的阿東,嘴唇顫動著。

身後的阿光驚嚇的“啊”了一聲,幽幽的藍光打在阿東臉上,讓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