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謊

第三十三章 陰宅

字體:16+-

千戶人口的岷安村近乎是座落在背陽山腳的山坡上,一條蒼白的土路將村子一分為二,蜿蜒入山,完全湮沒在深邃的大山中,白天,村裏熙熙攘攘,遊客絡繹不絕,入夜後,燈火點點,山腳陷入沉寂,隻有穿梭在枝椏間的風發出的摩挲聲在村裏遊**。

順著小土路而上,彎彎曲曲漫步半個小時,便可以到達背陽山的入山口,踏著石板壘砌成的台階就可以繼續進山了,站在這裏可以俯瞰大半個村莊。就在小土路的消失的盡頭,有這麽一個宅子,兩層樓閣,偌大的院子被高聳的圍牆包圍,院子裏栽滿的楓樹,掩住了閣樓的半邊,白天楓葉簇擁似火,晚上陰鬱如雲,宅子裏感受不到一絲人氣,孤獨的矗立在土路的盡頭。

深夜,空氣裏的濕氣越來越重,村莊在熟睡。

土路上忽的閃出兩個人影,一前一後,腳步健碩,沒有用任何光照設備,輕車熟路的來到半坡,在距離宅子幾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兩個黑影躊躇半晌,改變了路線,拐進支路的一片灌木叢裏,找個大石頭坐在了那兒。

“現在可以告訴你,為什麽要帶你來這了。”其中一個人是孫葛,輕聲說道。

另一個是盧杉,從坐下就一直喘著粗氣,“前麵的院子,就是周可人的家了吧,來這幹嘛?”

孫葛看了下手機上的時間,23點30分,“來這當然是找線索,放心,家裏沒人。”

“看樣子你已經摸清底了,我之前說了,周可人絕對該調查。”

“你說的那時候,還不是時候。”

“現在是時候?”

“我給你捋清楚,你聽好,接下來,我們的動作方向。”

“嗯。”

“最近這段時間,借助工作之便,我在村裏走訪了許多人家,查了下周可人家的過去。起初,這個女孩子並沒有引起我太多的注意,吳天容的遺物和趙義的死耗費了我們不少精力。先從過去的事說起。”

第一,吳天容的遺物,匯款憑條這一線索,我們找到了鄭童,得知有個失蹤了一年多的的人,叫李長樹,因為參與了一場誹謗新聞的策劃,結果,不但害了鄭童和自己,就連吳天容也牽扯了進來,暫且不知道始作俑者的吳天容和我們都在尋找這個關鍵人物。誹謗所涉及的兩人都是醫學院裏的人物,而這兩個人物都是始作俑者的目標,再看看最近,趙義的死,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不僅影響惡劣,而且趙義又是醫學院院長的侄子,很明顯,都和醫學院有關,趙義最後見到的是周可人。

“第二,酒吧的阿光死在雙柳堡,阿東重傷在院,阿辰被警方控製,三人都與周可人有關,我了解下事情的經過,發現三個酒吧的混混竟輸給一個女孩子,可見這個女孩不簡單。阿光生前,曾特地給吳子茗通風報信,讓她注意安全,原因是他怕阿辰把簍子捅大,得罪周可人,可最終卻招來殺身之禍,公安局那邊的屍檢結果說,阿光生前注射了大量興奮藥品,懷疑是嗑藥導致神誌不清,跌落水池,溺死在了裏麵,可是從財經學院到雙柳堡,幾十裏的路程,阿光有必要跑到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嗑藥嗎?這三個人,自打與周可人接觸以來,就沒什麽好事。

“第三,再看看崔浩這邊,第一次遇到一個身份不明的戴口罩的女人,是在藝術館,女人正在摘取油畫,被崔浩製止。第二次遇見,是在學校後門,兩人爭吵後,女人和崔浩完全朝方向不同的兩地走去,緊接著,崔浩就遇到不明變態的恐嚇,恐嚇物品是具慘不忍睹的貓屍,沒過兩天,崔浩遇襲,受傷住院。口罩女的目標是油畫,而油畫是吳子茗的,為什麽她要向崔浩索取,難道不知道油畫的主人?和吳子茗的性格相比,崔浩是固執的不能再固執了,從吳子茗那裏取得油畫的難度要低的多,為什麽不找吳子茗要畫,這個我一直不明白,唯一我敢肯定的是,偷襲崔浩的絕對不是口罩女,而是另有其人,偷襲崔浩的目的不在崔浩本人,而在栽贓嫁禍,把警察調查的方向引向口罩女,別忘了,周可人可是先得到油畫的。

“第四,油畫,從一開始,所有的事情都與吳子茗的油畫有關,起初我和你一樣,都認為油畫裏藏著什麽東西,唯獨忽略了畫的內容,綠色藤蔓,背陽山裏隨處可見的藤蔓,我特地請教了當地人和藥鋪的老板,藤蔓是山裏隨處可見的草藥,叫路引,據村裏說,在醫藥不發達的過去,用路引榨出的藥汁敷在傷口上,可以起到鎮痛的作用,直接口服的話會引起腹瀉,用量過大則會引起急性腸炎,我特地取了些草藥,找到市醫院的關河,經過調查,你猜怎麽著,正是阿東和阿光所喝的礦泉水裏的藥,礦泉水可是周可人的傑作。

“第五,說說周可人的家庭,前麵這個大院子,已經近13年沒人居住了,村裏人說,周可人11歲的時候,他的母親意外去世,父親周卜元不知道去了哪裏,永遠離開了家,再也沒出現過。孟冬雨家收留了周可人,而這個孟冬雨就是烘焙坊老板,曾經畢業於醫學院,在吳天容的公司工作了一年,吳天容死後,回來繼續經營烘焙坊,我沒有去孟冬雨家調查,對方也沒義務向我透露相關的隱私。不過,我最在意的是,周可人有個小她兩歲的妹妹,叫周彤,家庭變故後便不知道去了哪裏。至今,這個宅院沒人涉足過,路過的人也不敢多在附近逗留,傳聞,深更半夜,院子裏會時不時傳出陰森的哀嚎,讓人不寒而栗,說是周可人母親的哭聲,傳的一個比一個玄乎,這些自然是無聊之人添油加醋的說法,我個人比較在意的是屋子裏的東西。

孫葛條理清晰的說完自己的分析,看了眼黑暗中碩大的房屋輪廓,一旁的盧杉平心靜氣的回憶起到靈州以來的點點滴滴,突然感覺孤寂起來,畢竟他和孫葛不是福爾摩斯再世,無法利用模糊的意識掌控和尋找想明白的一切。

“今天,就是你說的,調查周可人的時候?”盧杉抬頭望了眼渾濁的天空,沒有星星。

“對,我們要抓緊,還有,我辭職了。”孫葛口氣堅定。

盧杉以為自己聽錯了,差點“啊”了一聲,但最終還是一聲不吭的盯著孫葛的輪廓,想了想,笑了一下:“警察是不能私闖民宅的。”

孫葛又看了眼藍幽幽的手機,零點5分,“走,想辦法進去,一定要找到有用的東西。”

孤獨的院子,周遭除了灌木叢,再沒其他的建築,甚至連一塊石頭也沒有,黑漆漆的夜,找不到絲毫生命的跡象,倘若有個貓頭鷹飛過,或許還可以給人一種陰森哀傷之感,然而,並沒有。

孫葛和盧杉直接繞到院子後麵,他們打算直接翻越進去,孫葛知道,院子前門已經被活活的封死,不可能用破壞的方式強製入院。盧杉跟在孫葛的身後,不出聲,默默地關注著孫葛的一舉一動,然而高聳的圍牆沒有任何可以下手腳攀爬的地方,兩人就這麽一直摸索著,帶刺的木枝劃傷了胳膊,看不到流血。

“是監獄嗎?”盧杉心裏默念,心裏一橫,“孫葛,還記得在警校嗎?”說完,盧杉背貼著牆壁,半蹲下來,雙手攤開交握,蜷起小腹,他是想讓孫葛踩著自己的手掌,直接翻進去。

黑暗中,孫葛笑了笑,“我可真笨。”繼而後退幾步,躍躍欲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