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陰宅3
漆黑發亮的棺材赫然出現在眼前,“奠”字忽明忽暗,屋裏的溫度似乎降到了冰點,盧杉挪了挪僵硬的腿,看了眼孫葛,孫葛陰著臉,繃緊下巴的肌肉,直勾勾的盯著棺材,像要看穿外層厚實的木板,抓住白布的手懸在半空。
盧杉試探性的扯了下白布,想重新蓋回去,一旁的孫葛直接將白布收起來,收疊好放到木箱子上。
“你不會要……對死人可是大不敬啊。”盧杉勸阻道。
“裏麵可不是死人。”
“你怎麽知道,棺材裏還能有什麽?”
“你看。”孫葛左手撿起地上的手電筒,右手抵住棺材蓋的下緣,往上一堆,“棺材沒有釘死,而且你沒發現嗎?這棺材是不是太小了,竟然可以放床底下。”
盧杉上下審視著床板與地麵間的高度,棺材看起來還沒有**的木箱子高。
孫葛繼續說道:“黑色的棺材是給意外死亡或者病死的人準備的,這麽小的棺材,主人應該是夭折的兒童,可是,隻有年長的人死了,棺材上才會寫個奠字,所以,我敢斷定,這個沒有釘死的棺材裏麵沒有死人或者骨灰。
聽孫葛這麽一說,盧杉心裏的踏實了許多,“小棺材就是個擺設?”
“是個吉祥物,也說不定。”孫葛趴在地上,探了探床底,想看清楚棺材的長度。
“吉祥物?”
“對,升官發財嘛,經常出入賭場的人,口袋裏可都揣個小棺材呢。”
“這樣啊。”
“趕緊,幫我一把,把它拉出來,要輕點。”
棺材被拖了出來,整體很新,看不出一點歲月的痕跡,孫葛站在棺材高的一頭,盧杉蹲在低的一頭,兩人沒費多大力氣就穩穩的抬起上麵的蓋子,和打開一個木箱沒什麽兩樣,蠟燭的火光和手電筒的光束幾乎同時照了進去。
乍一看,棺木裏什麽也沒有,連布也沒有鋪,更別說與死人有關的東西,盧杉索性把蠟燭伸了進去,才看到棺木裏的一角,躺著一個小木匣,木匣子約有一個筆記本大小,拿起來才看出是個紅色烤漆木匣,表麵光滑,沒有鏤空雕飾,像個首飾盒。
盧杉小心翼翼的捧起匣子,穩穩放到書桌上,思忖著,裏麵應該是嫁妝首飾之類的東西,然而,打開蓋子,卻看到一束用紅線紮住的的頭發,孫葛和盧杉麵麵相覷,相互遞了個疑惑的眼神,孫葛用手指捏起那束毛發,像捏著炸彈的引線,輕輕放進仰開的盒蓋中,頭發下麵,壓著幾張照片。
照片一共四張,第一張照片是岷安村的俯瞰照,拍照者是站在山上的某一高處拍的;孫葛仔仔細細搜尋照片裏的每一寸土地,沒有發現特殊的地方,倒是照片背麵的字符引起了他的興趣。
“CH001?”孫葛默念出字符,立即用手機拍了下來。
“照片的日期?人名?”盧杉猜測道。
“不像,先記下來。”
“唉?這張照片,不是烘焙坊嗎?”盧杉蹙起眉頭,辨認著照片裏的人物,照片的視角,來自斜上方,照片裏的一男一女正隔著櫃台交談,男的手裏拎著裝滿點心的塑料袋,女的正笑著,低頭裝袋……
孫葛放下手機,接過盧杉手裏的照片,當他看到照片裏的人時,一把奪過盧杉手裏的蠟燭,湊到火苗旁,瞪大眼睛,分辨著上麵的內容,用不可思議的口氣說道:“怎麽會?這不是……”
“對啊,是烘焙坊,小熊的屋。”
“這不是我嗎?”
“啊?”盧杉湊過去,完全可以感受到蠟燭火焰灼熱的溫度。
“沒錯,是我,就是去拜訪崔浩的那天晚上,我去了烘焙坊,當時周可人不在店裏,隻有一個年紀大的店員,可是……。”孫葛翻了下照片背麵,恍然大悟的看著一臉驚訝的盧杉:“我明白了,烘焙坊的屋頂有監控。”
“很可能,周可人已經注意到你了?”
孫葛不置可否,不明白周可人為何鎖定了自己,他索性用手機記錄下來,繼續查看剩下的兩張照片。
第三張照片,是個合影,合影的是三個男人,背景是片鬆樹,中間的男人個子最高,目測有五十歲左右,上身穿著深藍色的夾克,下身是黑色的西褲和黑皮鞋,一臉嚴肅的看著鏡頭,方正的國字臉,眉宇間透出一股領導的氣質。
左邊的男人笑嗬嗬的,雙手背在後麵,稀疏的頭發,看起來像個老學究,身上穿了件醫生的白大褂。
右邊的男人戴著眼鏡,身子微側,麵無表情,同樣穿著白大褂。
孫葛定睛一看,右邊的男人他認識,是市醫院的關河,照片上的他明顯要比現在年輕。
照片背麵,寫著三個人的名字:何誌澤,趙通州,關河。不過何誌澤和趙通州的名字是用黑筆寫的,唯獨關河二字是紅色的。
“三人都是醫學院的,趙通州不就是趙義的叔叔嗎?”盧杉指了下中間的人。
“沒錯,包括周可人的姐姐,孟冬雨也是醫學院出身的。”
第四張照片,已經褪了色,照片是個小女孩,紮著羊角辮,約摸著有五六歲,手裏握著一串糖葫蘆,靠在一個大石頭上,對著鏡頭傻傻的笑。
盧杉找出抽屜裏的4人黑白照,和第四張照片對比了下,“同一個女孩子,周彤。”
“同一人,周可人的親妹妹,周彤,你看照片背麵。”孫葛指著一個碩大的“彤”字,“和子茗太像了。”
“吳子茗和周可人是親姐妹,基本可以斷定了。”
“你看這兒”,照片的右下角有幾個芝麻大小的字,光線太暗,看不出寫的是什麽。
手電筒光束的聚焦下,模模糊糊的分辨出一串小字“去世於199X年,夜,6歲祭,4月13”
“周彤6歲就死了?這……長的這麽像子茗,活這麽大了,再說……”盧杉開始局促不安起來。
孫葛鎖緊眉毛,沉思良久,看了眼盒蓋裏的頭發,又扭過頭看了下空洞洞的小棺材,腦海裏想不出什麽合理的推測來安撫自己的搭檔,就連自己,都開始有些忐忑不安,燃燒的蠟燭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從小窗灌進來的風似乎要把倔強的火苗撲滅。
盧杉咽了口唾沫,他猜的出孫葛想的是什麽,小棺材和頭發都是周彤的,而這個獨立出來的房間,仿佛就是一個墓室,盧杉不由得冷汗直冒,先前調查的熱情慢慢被周遭的陰冷侵蝕,戰栗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黑白照片上無臉男人,對著鏡頭傻笑的孩童,他們現在都是活人嗎?
孫葛突然意識到,這裏不是思考的地方,推了下對著照片發呆的盧杉:“該回去了,到此為止,實話說,我心裏有點發毛,回去後,好好合計一下,先別做無謂的猜測。”
盧杉怔了一下,魂魄好像剛回到身體一樣,呼了一大口氣,問道:“我們是不是該把這裏恢複原狀。”
“當然,小心別留下明顯的痕跡。”
盧杉收起照片和木匣子,連照片疊放的順序都記得,匣子放回原處,蓋好棺材和白布,慢慢的推進床底,孫葛摸了摸地麵,還好地麵粗糙,灰塵不多,不然拖痕會很明顯。就連滴在桌子上的蠟,盧杉也把它輕輕的刮下來,放進自己的衣袋。
“你聽。”一旁在檢查現場的孫葛突然停住。
盧杉調整著自己的呼吸,盯著小窗戶,心提到嗓子眼,聚精會神的聽著,窗外,傳來陣陣的風聲,是嗚……嗚……的哀嚎。
“刮風的聲音,怎麽了?”
“仔細聽,像不像風鈴。”
盧杉靠近窗戶,辨別著風的聲音,叮叮……果然,嗚嗚的風中夾雜著金屬輕微的碰撞聲,叮叮……忽遠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