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暗算
盧杉索性踩著木箱子,扒著窗口往外看,窗外風聲鶴唳,除了張牙舞爪的樹枝,什麽也看不到,金屬的“叮叮”的聲有節奏的混在“嗚嗚”的哀嚎中,是黑暗中的樹的伴奏嗎?
“是那個方向傳過來的,給我電筒。”盧杉向孫葛伸出手,頭也不回。
“外頭是宅院的側麵,是個土坡,我們出去看看,下來,先把屋裏收拾收拾。”
窗戶半掩,盧杉揉了揉酸疼的眼,將木箱放到原位,屋子很快恢複成進來時的樣子,蠟燭的火苗晃的厲害,剩下的長度,堅持不了多久了,盧杉直接吹滅蠟燭,兩人摸著黑,回到堂屋的神龕旁,雖然和內屋僅一牆之隔,但明顯可以體會到內外的室溫的懸殊。
盧杉一句話打斷正要搬動神龕的孫葛:“對一個女孩子來說,這東西是不是太沉了?”
孫葛聽他這麽說,握著手電打量著神龕,點下頭:“要搬動它,除非力氣很大。”
“我想起一件事情。”
“是阿東吧,差點摔死的那小子,被人高高的舉起?”
“你也想到了。”孫葛和盧杉不謀而合。
月亮不知何時鑽了出來,時隱時現,可憐的月光讓雲過濾的所剩無幾,天底下仍是無垠的黑暗。孫葛鎖好門,先幫助盧杉爬上牆頭,然後把繩子還回原處,自己踩著水缸攀著牆翻了出去。
繞到閣樓側麵,那裏灌木茂密,沒一點空隙,沾滿露水的枝條打在身上刺刺的痛,兩人全然不顧,摸索著腳下的路,盧杉指了下左上方的小窗口,裏麵就是神龕後的小房間。孫葛用電筒打探著右手邊的樹叢,依稀的可以看見一條覆蓋在樹葉下的小路,“聲音從這邊傳來的,正好有條路。”
孫葛不停用手撥開樹枝,艱難的往前走著,這裏很少有人走,越往裏,樹枝越茂密,以至於跟在後麵的盧杉用外套繞在胳膊上,和孫葛一起左支右捂。腳下,不知名的生物悉悉索索,頭上,樹葉遮天蔽月。
孫葛回身看了眼,盧杉也跟著回過頭,路走的很艱難,好像也沒走多遠的距離,“叮叮”的金屬聲就愈來愈清脆,“快到了吧。”話音剛落,麵前忽然閃出一片空曠的土地,電筒的光團打在一塊石頭上,定睛一看,一塊煞白的墓碑矗立在前,“叮叮”聲是從墳塋上傳出來的,水泥砌成的墳墓,有的地方已經裂了縫,縫裏溢出了泥土,墳墓應該有一定年頭了。
盧杉身上的汗刷的一下凝固了,孫葛呼了一口氣,對盧杉說道:“要挖墳嗎?”
“開玩笑吧。”
“當然是開玩笑,看看主人是誰,聲音是從哪來的。”
墓碑上沒有字,前後都沒有,是個無字碑,“奇怪,主人的信息也不留,找到了嗎?。”孫葛問正在搜索聲音來源的盧杉。
“在這。”盧杉蹲在墓碑後麵,歪著頭,聲音是從燒紙錢的墓穴裏傳出的,黑洞洞的墓穴上方,懸著一串黃銅小鈴鐺,冷風掃過,沾滿銅綠的鈴鐺依然能發出幽幽的響聲。
熏的發黑的墓穴,沾滿銅綠的鈴鐺,孫葛單膝著地,用手電探進墓穴,“裏麵好像有什麽東西?”
“是不是死人的祭品?”
墓穴不深,一隻胳膊足可以觸碰到底,孫葛看不清是什麽,黑洞最裏麵,有一條黑色的繩子,纏繞在一團草枝上,孫葛伸進左手,剛好捏住繩子,輕輕一拉,手感告訴他,繩子拴著的東西很有彈性,像卡住了什麽,孫葛握緊拳頭,拽住繩子猛的一用力,洞裏忽然傳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緊接著,孫葛“啊”了一聲,手觸了電一般,連忙回收,手電筒被扔到一邊,整個人向後仰靠在墓碑上。
這一聲猝不及防的叫嚇的盧杉差點躺在地上,孫葛歪靠在墓碑上發出痛苦的呼吸聲。
“手電筒拿起來,我的手……”孫葛握住麻痹的左手,僵硬的小臂應該是被刀子狠狠的紮了,看不清是什麽狀況。
盧杉抓起手電筒,照著孫葛的手臂,手臂下方的地麵烏黑一片,是手掌處滴落的血,孫葛的手掌和小臂處插著兩根的東西,盧杉輕輕的扶住他的手臂,是兩根鋒利的鋼釘,直接貫穿了結實的肌肉。
“手臂平放,我看下,有沒有紮到動脈。”盧杉撕下外套的裏襯,用膝蓋墊著血淋淋的小臂,開始做緊急包紮。
“真夠狠的,裏麵是什麽東西。”孫葛呼吸急促,右手撐著地麵想站起來。
“你坐好!傷成這樣了。”盧杉握住孫葛的手臂,生怕再有閃失。
最終還是沒拗過孫葛,盧杉攙扶著他湊到墓穴旁,折了個樹枝,捅了捅裏麵,仿佛裏麵藏著野獸,樹枝觸碰到一個物體,發出硬邦邦的摩擦聲,用手一拉,一個小柵欄搬的鐵盒子被拉了出來,孫葛從來沒見過構造如此奇怪的東西。
“是捕鼠夾嗎?”
盧杉搖搖頭,“先別管了,放回去,咱們趕緊去醫院。”
孫葛有點不甘心,但還是在盧杉的攙扶下,慢悠悠的朝來時的樹叢走去,身後的墳塋,鈴鐺依然在“叮叮”的響。這次,盧杉走在前麵,用自己的身子擋著荊棘一樣的樹枝,一步一步,走出濕冷的灌木叢。
兩支約十五分長的鋼釘貫穿了孫葛的手掌和小臂,堅持到醫院時,孫葛早已滿頭冷汗,取出來的鋼釘沾滿了血,留下手臂上兩個黑洞洞的窟窿。
處理傷口時,醫生納悶,鋼釘不像是硬生生的紮進去的,更像是瞬間釘進去一樣。
“不會是釘槍吧?”醫生問。
“嗯,是的,我是搞裝修的。”孫葛有氣無力的回應道。
“裝修?天還沒亮就裝修?”
孫葛隻能苦笑,手上的傷有些嚴重,傷到了手筋,整隻手暫時無法活動,孫葛躺在**,腦海裏認真分析著陰宅裏發掘的線索,盧杉坐在一旁靜靜的用本子記錄著,絲毫沒有倦意,直到第一縷陽光照進病房時,盧杉才發現,自己灰頭土臉,滿身汙垢,孫葛在藥物的作用下睡著了,迷迷糊糊中,他眉頭緊皺,耳畔回響著鈴鐺的叮叮聲,夢中,有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是手臂陣陣襲來的疼痛。
醫學院,還有院長趙通州,以及醫院裏的關河,周可人為什麽要留著他們的影像。還有周彤,,那個墳墓會不會就是她的?吳子茗的身份僅僅隻是猜測?盧杉大腦一片混亂,突然想起子茗的母親,孫雯,長這麽大,應該也懷疑過她的長相吧?包括子茗自己。
靈州市醫院。
疲憊不堪的關河結束了一晚的工作,連早飯也沒吃,就直接回到辦公室,鋪開沙發床,把自己埋在柔軟的鋪蓋裏,剛一躺下,手機就開始不停的響,他絲毫沒察覺。
朦朧中,關河的雙腿好像栓了個大石頭,整個身子不停下墜,一下子落進無底的深淵,關河哆嗦了一下,猛地睜開雙眼,窗外刺眼的陽光射在被褥上,關河感覺身子像失去骨架一般,艱難的坐了起來,揉了揉眼,戴上眼鏡,這時才發現,辦公椅上,坐著一個人,雙腿搭在桌麵著正悠閑的看著報紙。
關河嚇的一個機靈,來了精神,煩躁的站起來,衝著那人的背影嗬斥道:“怎麽又來了,也不打聲招呼,直戳戳的闖進來,這樣好嗎?”
“關大醫生,你不接我的電話,這樣好嗎?”那人轉過身子,是個女人,短頭發,瘦弱的身子,秀氣的五官,右腮處有個硬幣大小的黑色印記,一幅盛氣淩人的表情。
關河瞥了眼手機,又坐下來,歎了口氣,問道:“你什麽時候離開靈州?”
“我事情還沒辦完呢,幹嘛要走。”女人的聲音很尖銳,歪頭睥睨。
關河揉了揉雙眼,想了想,“有個警察拿著路引找過我,看樣子他已經察覺了。”
女人的表情立即嚴峻起來,麵露凶相:“茶謊的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關河,抬起無力的眼皮,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白頭發好像越來越多了,“關月華,離開靈州吧,別那麽執著了好嗎?”
“你怕了是嗎?”女人輕蔑的笑了。
關河搖搖頭,“吳天容和趙義的死究竟是不是……?”
“不是,我關月華從不殺人,但他們也不應該活著,吳天容是命不好,趙義是不知好歹……”
“你還有同夥?”
“什麽叫同夥?是你嗎?”女人挑釁的看著關河,“你是我哥,是同夥嗎?”
“你怎麽不聽勸,這樣早晚會大難臨頭。”
“行了吧,你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幹淨再說,我沒閑功夫和你理論,晚上,老地方,弄點試劑給我。”女人扔下這句話,沒等關河答應,就直接摔門,頭也不回的走了,關河欲言又止,一個人愣在原地,摘下眼鏡,迷茫的看著緊閉的門,懸在門後得大褂搖曳著,和關河的臉一樣,毫無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