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謊

第五十八章 趙通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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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軋過泥濘的路麵,留下兩道深深的輪胎印,經過半個多小時的搖晃,終於看到了前方黑漆漆的柏油路,趙通州用力踩下油門,猛地右打方向盤,汽車一股勁兒爬過一段矮坡,開始在平坦的道路上飛奔。

收音機聒噪不已,趙通州調試了好幾個頻道,才找自己感興趣的播音,徐徐播放著悠揚的歌,一首歌的**剛結束,緊接著便是播音員殷勤的報時,“各位奔波在旅途上的司機們,此時22點07分,靈州之聲將繼續陪伴你……接下來是財經播報……”,聽到這,趙通州直接關掉收音機。

路看不到盡頭,唯有殘留在凹處的雨水反射著車子的燈光,往常的夜市街也因為一個多小時前暴雨的突襲,沒了人氣,若不是路邊東倒西歪的垃圾桶提醒,趙通州都不知此時到了哪裏……

拐進一條沒有路燈的狹窄水泥路,車子速度突然放慢,趙通州記得前方有一段開裂的路麵,左右沒有護欄,很不好走,路況開始變得糟糕,車子頻繁顛簸,他挺起腰板,凝視著漆黑的前方,擔心路邊的民房群中會突然竄出一個人來。

開了十幾分鍾後,透過霧氣蒙蒙的虛空,他看到前方不遠處,好像矗立著一個高高的、四方形的東西---不像是牆壁,也不是房子,隨著車距拉近,他打開遠光燈,赫然看到前方竟是一輛卡車,高大的車頭遮在樹冠從中,汙濁的車身霸道的橫在路上,堵住了繼續前行的路,很明顯,這種停法是司機在進行短時間逗留,亦或者是故意為之。

趙通州按了下喇叭,寂靜的夜,喇叭聲很刺耳,然而卡車裏看不出有人在駕駛室中的跡象,於是趙通州打開車門準備下車,半邊身子還沒完全探出來,左腳剛著地,卡車尾燈突然亮起來,卡車那顫抖的發動機開始吃力的咆哮,卡車啟動!趙通州趕緊縮回身子,把車燈調換成近光,並往後倒車,好給卡車留出足夠的餘地,讓它將車身轉正。

“他難道要倒著讓出這條路?”趙通州觀察著卡車的動作---卡車正慢吞吞的扭轉笨拙的車身,車尾艱難的往趙通州行進的方向挪,漸漸的,隱藏在樹冠中高大的車頭而也露了出來,按照卡車的倒車軌跡,可是要和趙通州的轎車對頭的。

“搞什麽?路這麽窄,怎麽讓它過去。”趙通州左顧右盼,水泥路和轎車幾乎一樣寬,右邊是一人寬小巷子,左邊是灌滿雨水的水溝,根本無法一次性完成調頭,就在他煩躁不安怨聲連連時,卡車已經完成調整,正對著轎車,兩盞大車燈刷的一下射出雪白的燈光,燈光刺穿轎車玻璃,趙通州扭過頭,擠著眼睛試圖能瞥到前方,然而他什麽也看不到,此時,他心中突然騰起一股不祥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認為前方正在咆哮著的不是機器,而是一頭嗜血野獸,蠢蠢欲動,聒噪的轟鳴讓他聽不到任何聲音,他迅速掛上倒擋,往後倒車,想盡快離這頭野獸遠點。果然,卡車隨即也呼嘯著撲了過來,趙通州繃緊神經,僵硬的腿不再懸在腳刹上方,而是伸直腿用力踮著下麵,他狠狠的盯著觀後鏡,利用卡車發出的凶惡燈光,試圖找到可以突破的地方,卡車越逼越近,趙通州幾乎可以感受到那灼熱的燈光和野獸的呼吸---轟鳴聲要撕裂他的耳膜。

“這司機瘋了!”趙通州不顧一切,憑著印象左右調整方向盤,轎車和卡車保持著咫尺距離,眼看輛車就要接觸,僵持的世界上隻有引擎的轟鳴。

終於,趙通州從黑暗中看到一塊突破口,他握緊方向盤,雙臂交叉,迅速往同一方向揮去,同時身子側拉,所有動作在瞬間完成,車尾擺進一條巷口,和兩側牆壁幾乎擦邊兒,整輛轎車如同受驚的小貓,蜷縮了進去,趙通州回正方向盤,轎車安全脫離卡車燈光的輻射區,那頭惡獸撲了個空。趙通州踩死刹車,大口的喘著氣,剛才那驚魂的幾十秒讓此時的他大腦哄哄,混沌一片,耳邊餘音未散,和劇烈的心跳聲混在一起,占據了車內全部世界。

陰暗的臥室,黃暈的燈光,趙義打開電腦,嚴肅的端坐在桌前,眼睛死死的盯著屏幕,他蹙起眉頭,大腦也在飛速運轉,,手指點擊鼠標的節奏愈來愈緊湊。

一束燈光劃過臥室的窗戶,屋內瞬間亮了兩秒,不一會兒,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這麽晚了,是誰?難道是回來了?”趙義瞄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23點31分。

打開門的那一刻,趙義驚呆了,麵前站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叔叔,趙通州,叔叔那張陰雲密布的臉在微弱的光下顯得略微猙獰,讓趙義握著門把的手突然一顫,又意識到,自己不應該用詫異的表情麵對叔叔,於是立馬擺出疑惑的笑:“叔,你不是……這麽晚了都……”

“夜半鬼敲門啊?怎麽這副樣子,不應該先讓我進去嗎?”趙通州的聲音有些短促和沙啞,心中分析著趙義剛剛一閃而過的表情。

“哦!快進來,外麵風寒。”趙義閃開身子,半邊擋在門後。

趙通州坐在沙發上,幾口就喝光趙義端給他的一大杯水,他長籲一口氣,攤進軟軟的沙發後背。

趙義看著叔叔的側臉,謹慎的問道:“叔,發生什麽事了?臉色這麽難看。”

“沒事,車子發生了側滑,天太黑了。”趙通州意味深長的說道。

“你是剛下班還是出差路過這兒啊?”

“路過,順便給你交代件事情,電話裏不方便說,明天也沒空來。”趙通州從外套口袋中拿出一個牛皮信封,扔在麵前的茶幾上,“周家的茶園我轉到博洋名下了,你明天去白城找吳天容就好。”

“什麽,茶園怎麽給他了啊?不是讓我去……”

“你公司就那麽點實力,還吃不了那片地,你明天去和吳天容做個交接,你們董事長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明天我就不去簽約了。”

“啊?叔,可是,你讓茶園那片寶地空了十幾年也就算了,好不容易……結果又讓給一個外人,這我實在無法理解,我們公司雖然不如博洋,可是在房地產和旅遊開發這塊,比博洋要專業的多……”

“博洋有能力讓那片土地變成公益項目,可比你們公司能拿到的特權多,你現在太年輕,沒必要給你講那麽多,自己好好琢磨琢磨。”趙通州站起身,整理下上衣,準備告辭。

“叔!”趙義焦急的站起來,一臉的不甘,“你再好好考慮考慮,權衡權衡,我實在無法理解,我們公司也是博洋旗下,有什麽區別呢?大不了分它一杯羹……”

“行了,別囉嗦,就這麽辦,你安心的學習,打造自己,別理會這事了,我讓你去也是有原因的,等你去了博洋,那邊還有有事情要你辦,我現在一心全鋪在醫學院上,你和吳天容的事自己去商討。”

“叔叔喲,這樣的話,我晚上可睡不著了呀。”趙義開始乞求,然而趙通州絲毫不理會,打開門就要出去,趙義無奈的歪著頭望著他的背影。

趙通州走出屋外,料想趙義必定不會出來送他,於是頭也不回的往停車的地方快步走去,他煩躁不安,那輛卡車的陰影深深烙在了腦海裏,以至於他走到車子前才忽然覺得趙義屋裏似乎存在一種“東西”,確切的說,是一種味道,一種香水的味道,趙通州想了兩秒,不知是否怪自己太敏感,他記得趙義從來不噴香水,亦或者是洗發水?趙通州想著想著,腦海立馬又被卡車所占據,他不想再理會,頭疼的暈。

趙通州發動汽車,慢慢開出大門,轎車那對紅彤彤的尾燈,過了好久才消失在無際的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