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從克裏米亞戰爭到1859年意大利戰爭
維持帝國的威望
維也納的羅斯柴爾德家族被臨時管理者代為經營了若幹年。而由於革命鬥爭和梅特涅垮台的雙重打擊,羅斯柴爾德家族幾乎被擊垮。這時,家族大權移交到所羅門的兒子——安塞姆(Anselm)的手中。他是家族的領袖,一直努力維持羅斯柴爾德帝國的威望。這樣,維也納也同倫敦一樣,由祖父輩打下基礎,現在則輪到家族的第三代開始掌管大權。安塞姆·羅斯柴爾德和內森·羅斯柴爾德的兒子們情況頗為相似。後者盡管沒有完全繼承父親的金融天賦,他們卻因受到過極好的教育而並不遜色於他們的父親,而安塞姆也同樣曾受到高等教育,擁有深厚的文化底蘊,和他的父親不一樣,安塞姆精通德語,也能說一口流利的法語和英語。他天生謙遜而沉默;在柏林的深造,在巴黎的實踐活動,還有穿梭於世界各地的廣泛旅行培養了安塞姆獨特的個性,增強了他的自信。然而對於維也納,安塞姆卻是徹徹底底的陌生人。後來他完成了柏林的學業,作為奧地利駐法蘭克福總領事定居在法蘭克福,然而這並不是他最主要的工作。
要想在徹底顛覆的新社會環境中繼續保持羅斯柴爾德家族堅實的社會地位,就需要艱苦卓絕的努力。安塞姆的這份責任由於1851年底梅特涅的回歸而變得容易了不少。而金融部門的庫貝克——羅斯柴爾德家族的老朋友,在維也納的金融界仍然頗有影響。在那些動**不安的日子裏,左派勢力奪得國家大權,而梅特涅的回歸又一次大大改變了國內政治形勢,反動勢力又一次站出來要堅持自己的權利。他們聲稱要重獲國家的統治權,而金融家們開始覺察到,在這樣的政治局勢下,他們也可能重新獲得政治上的影響力。安塞姆利用每一個機會進貢豐厚的“禮物”,讓那些政治界的大人物可以注意到自己。而當弗朗西斯·約瑟夫皇帝(Emperor Francis Joseph)結束了在北方諸國漫長的流亡生活回到國內後,安塞姆顯然是又得到了一個天賜良機。
安塞姆在一封寫給內政部長的信中寫道:“陛下離開了這麽久,是去做了一次對君主製度裨益良多的長途旅行,而現在,我們尊貴無比的陛下又回到了他的首都。人們歡欣鼓舞地出來迎接他的歸來,整個維也納城就像是歡度節日一樣歡樂。從宮殿到村舍,無不歡呼迎接著我們無比愛戴的君主。我分享著這無可比擬的歡慶時刻,尊敬的部長閣下,我想盡一些自己的綿薄之力,一方麵是為了表達我對陛下的赤誠之心,另一方麵是想盡我所能緩解現今維也納的困境,恕我冒昧鬥膽在此信裏附上5000弗洛林,真心希望您可以以最令您滿意的方式利用這些資金。”
所有的報紙都對安塞姆的這些“禮物”做出了評論,而他也收到了官方的感謝信。然而,那位年輕的皇帝仍然顯得難以接近,新任命的部長中沒有一個人可以像梅特涅和克羅瓦特那樣願意允許安塞姆能在政治上擁有一定的影響力;而且,即使他們願意,也不會像梅特涅時期能起那麽大的作用,因為他們中沒有一個人,甚至就連早早死了的斯親沃森伯格(Schwarzenberg)也無法像梅特涅那樣坐擁大權。
當時,奧地利的金融處於相當糟糕的狀況,而羅斯柴爾德家族正是要利用這樣的局勢重新獲得他們在奧地利的影響力。1852年初,馮·包戈特納(von Baumgartner)被任命為金融大臣,而在此之前,他隻是一名物理學教授,很顯然,他並不具備作為金融部長所需的才能,根本無法勝任這個職位。安塞姆於1852年5月在倫敦成功為他爭取到一筆貸款,這是一筆相當可觀的資金,而且還是在法蘭克福議院的擔保下申請到的貸款。不過,這筆錢並沒有起到多大的作用,1853年的財政收入仍然有赤字,雖然一切看上去都還很正常。
除此以外,猶太人雖然占據了奧地利銀行業和金融業的大多數領導席位,而且他們還能利用他們自己的國際社交關係或有利或有弊的影響著奧地利的信貸,但是奧地利政府及其各個部門就是堅決不偏向他們。
事實上,在1853年的秋天,猶太人購買房地產的權利就又一次被剝奪了。根據一篇巴黎的報道,巴黎和倫敦的股票交易所結成了同盟,主要的目的便是要一同擊垮奧地利的信貸。
巴黎和倫敦這樣的做法讓羅斯柴爾德家族處於很不利的境地,安塞姆還因沒能早點兒堅決反對這樣的做法而受到了詹姆斯·羅斯柴爾德的指責。詹姆斯會見奧地利大使胡貝納(Hübner)時以相當焦慮的口氣說,股票交易所的這種做法很極端,而他和奧地利總領事一樣不敢隨意發表自己的觀點,不然自己恐怕要遭受那些會指責他過於偏袒奧地利政府的同盟教友們的攻擊。他說道,他的處境非常的棘手;奧地利的貸款由於法國和英國的做法而遭受巨大的打擊;沒人想要聽到梅特裏克(Métalliques)的任何消息,更加別談想要貸款的事了。“總而言之,”胡貝納說,“他表現得很是失常。”
胡貝納提議,奧地利政府最好撇開“東方問題”,安撫一下以色列的孩子們,奧地利反猶太人的問題是巴黎對話的主要話題。
東歐的風暴
與此同時,在東歐,一個新的風暴中心形成了。由於早些年的革命,俄國是唯一沒有同奧地利接觸的國家;在她的國境線外,俄國提供物資幫助鎮壓了他們。俄國沙皇想要以拋棄雜亂無章的土耳其(他將其稱作“病夫”)為代價來滿足其炫耀權勢的欲望。而多疑的英國及其他一些國家,因為擔心俄國在巴爾幹地區勢力過於強大而拒絕簽署這項分割土耳其的協議。俄國軍隊於1853年5月占領了摩爾達維亞(Moldavia)和瓦拉齊亞(Wallachia),但這一時難以形成對奧地利的有力威脅,因為奧地利正由於處在金融困境裏而努力設法避免摻和進國際上的複雜局麵。
梅特涅拒絕忍受被冷淡對待。這位老態龍鍾的政客已經恢複了和羅斯柴爾德家族傳統的友好關係,是他老朋友所羅門的兒子幫助他重拾了友誼,他一次又一次地向庫貝克求助,後者對他依舊很友好,而且還能在皇帝麵前說得上話。梅特涅認為可以不動聲色地向庫貝克施加壓力。1853年的12月2日,梅特涅告知胡貝納有關安塞姆在一次拜訪他時所說的話。
他寫道:我已經好幾周沒有見到黑爾A·馮·羅斯柴爾德(Herr A.von Rothschild),不過他卻把我喊來,一起商量現今的大體局勢,討論由於俄國和土耳其之間的爭端而導致了國際形勢危險的逆轉。又由這個話題轉到奧地利的金融狀況,他說這將不可避免地轉變成一次危機,除非我們能夠用正確的辦法避免它。我觀察到,如果未來的前景真如羅斯柴爾德所預料的那樣,我無能為力,而我堅信,因非凡的才智屢次受到羅斯柴爾德家族褒獎的黑爾·包戈特納(Herr Baumgartner)毫無疑問有能力解決這樣的困難。
安塞姆·羅斯柴爾德在那次的談話中說,他對黑爾·包戈特納有著更多的期待,但是,包戈特納不夠現實,並不能勝任這份工作。我回答他說,在這件事上,我不能隨意做出評斷,因為我對這個職位並不是十分了解,也不了解黑爾·包戈特納本人。努西歐(Nuncio)的突然來訪打斷了這次談話。安塞姆起身要離開,我送他到門口時,他對我說,“你要記住我說的,我們隨時都可能陷入危機當中;如果我們不采取行動,這場危機在新年前就會爆發!”
這一席話給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於是我就將這些事情告知你,因為你可能是唯一可以讓我放心告訴這些事情的人了。
新皇後的婚禮風波
安塞姆·羅斯柴爾德對之後奧地利政府在一些事情上所采取的措施並不十分滿意,不僅僅是黑爾·包戈特納不稱職的工作,而且他對奧地利政府沒有向他征詢他對國內金融和政治事務方麵的意見而頗有不滿。俄國的做法在西歐、英國和法國等地引起了暴力反抗,這樣的反響甚至超過了位於多瑙河岸的皇城。英國擔心俄國扶持梅特涅,法國新繼承皇位的皇帝又特別敏感,他對沙皇對待自己的態度頗為憤慨。因為沙皇並不以君主之間的稱謂稱呼他,沙皇不叫他“皇帝”,而是僅僅管他叫作“先生”。從這種形式上的問題俄國沙皇清楚地表達出,自己有多麽地不滿意這位法國的新君主。而拿破侖屢次嚐試意欲迎娶一位皇室血統的公主,不過最終願望落空。1853年1月,為了報複他在斯德哥爾摩(瑞典首都)和柏林遭受的冷落,他大擺排場,風風光光地迎娶了妻子——歐仁妮·德·蒙特嬌(Eugenie de Montijo)。歐仁妮的家族背景遠遠比不上那些公主,她隨母親於1852年來到了巴黎。這位來自法國宮廷的女子以她獨特的魅力和智慧深深吸引了這位法國皇帝。歐仁妮其實是西班牙貴族後裔,她的家族曾經為拿破侖一世效命。
詹姆斯·羅斯柴爾德對歐仁妮十分了解。她的家族並不十分富裕,但她卻十分揮霍,常常向詹姆斯借錢,她也經常帶著自己的女兒參加詹姆斯舉辦的舞會,其實,詹姆斯一直很留意著路易斯·拿破侖對這個西班牙女人日漸增強的好感,他是最早預感到這個充滿魅力的漂亮女人有一天能成為法國皇後的人之一。當拿破侖邀請歐仁妮家族的女士們和其他賓客一起去康培尼(Compiegne)時,詹姆斯就特別留意拿破侖的一舉一動。
在打獵和進行其他戶外活動時,這位法國君主就有了很多機會接近歐仁妮,並與她交談。歐仁妮很快向他透露了自己並不厭煩與其經常聯絡。不久,巴黎的每一個人都在談論他們的皇帝對這個年輕女人的興趣。很快就有流言說,皇帝已經打算要迎娶她。不過,隨即就有兩派對立意見形成,一派支持,另一派反對這樁婚事。詹姆斯·羅斯柴爾德屬於前者。雖然宮廷大臣們堅決反對,詹姆斯卻有足夠的把握確定這場婚禮勢在必行。1852年12月31日,拿破侖召集了所有大臣們,宣布要迎娶這位年輕的伯爵夫人,不過這件事此時還是高級機密。所有大臣都極力勸阻他,不過據說拿破侖是這樣回應了他們:
“紳士們,盡管我的政府盡了一切努力想要在我國與歐洲國家之間建立一種真正和平而又有秩序的團結的關係,然而,我們並未成功。盡管全國八百萬的法國人民已經選舉我為新的君主,但我們沒能通過古老的外交政策勸服他們不要僅僅將我看成一個傲慢的法國新貴族。作為‘新貴族’,我不能期望擁有一段皇室之間的聯姻,除非,像奧瑞裏斯公爵(Duke of Orleans)那樣,在向無數國家的皇室乞求之後,帶回來一位誰都沒聽說過的公主。為了挽回自己以及授予自己王位的人民的尊嚴,這位‘新貴族’——人民的兒子——他被迫選擇一位同樣是貴族的女子做他的新娘。如果歐洲的各位君主因此事而感到不愉快,就要讓他們記住,錯並不在我,而是錯在他們自己的外交官員上,因為是他們讓我在此事上沒有選擇的餘地。如果我會被禁止締結‘政治聯姻’,我將無論如何會因締結了這樣一個我中意的婚姻而感到欣慰。然而,我隻需對我的人民為我的行為或是我疏漏了的事情做出解釋,是他們將我扶上了王位,我在這件事上仍然要請求他們。我要告訴他們,如果議院不同意,我將寫信給參議院和立法院。
大臣們要把對於這樁婚事的意見至少作為對國外外交的政治示威。法國皇帝本想迎娶華沙公主,但是由於國外外交壓力未能成功。正如路易斯·拿破侖所說的那樣,他已經被明確告知,他不可能成功迎娶一位公主。不管他做出多大的努力,最終都沒能實現他的願望,包括他曾想娶華沙公主的表妹凡·霍恩佐倫(von Hohenzollern)公主。
大臣們封鎖了拿破侖要迎娶歐仁妮的消息,他們甚至沒有告訴自己的妻子,因為他們始終抱有幻想,拿破侖不會舉行這場婚禮。
詹姆斯特別關注歐仁妮的家人。在1853年1月在杜伊勒利(Tuileries)舉辦的一場舞會上,詹姆斯徹底消除了疑慮。胡貝納在他回憶錄的一些章節中回憶了有關當時的一些情況。隻有個別有特權的人才被允許進入元帥的房間。詹姆斯·羅斯柴爾德護送著歐仁妮,亦即梅耶·德·蒙特嬌(Andalusian Mlle.de Montijo),而她的母親正挽著詹姆斯其中一個兒子的手。詹姆斯認為他能為這兩位女士在一張長沙發上挪出位置。一位大臣的妻子想要在所說的這張長沙發上坐下,卻沒找到空位。盡管最近聽說了皇帝要娶梅耶·德·蒙特嬌的傳言,她還是和歐仁妮簡短地交談了幾句。可當歐仁妮剛剛要坐下來,大臣夫人們就發現沙發被空出來了。
這兩個西班牙裔的女士感到非常的尷尬。她們無助地看了看詹姆斯和他的兒子,不過看上去詹姆斯也覺得非常不自在。當拿破侖看到了這一幕,趕緊跑到她們兩人麵前,把她倆帶到隻有皇室才被允許進入的房間。這樣的舉動已然明確告知了倆人的關係,並很快引起了轟動;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件事的意味——皇帝就要迎娶這位年輕的女士了。
未來將能證明詹姆斯·羅斯柴爾德在歐仁妮還未達到她人生頂峰的時候就厚待她的明智做法,將會為他帶來豐厚的回報。這位未來的皇後並不喜歡銀行家福爾德(Fould),後者是她丈夫跟前的紅人,處處受這位皇帝的保護,所以她極力避免與詹姆斯之間的關係破裂,因為詹姆斯似乎已經受福爾德脅迫而被迫退居幕後。
直到1853年1月22日(新年夜),拿破侖才向群眾公開他決定要迎娶歐仁妮·德·蒙特嬌的消息。當晚,與兒媳一起住在巴黎的所羅門·羅斯柴爾德舉辦了晚宴。晚宴上,人們唯一談論的話題就是拿破侖的這場婚禮。這樁婚事自然而然讓人們感興趣,而拿破侖公開讚譽他的新娘,關於她,他這樣描述道:“我娶了一位我深愛並且尊敬的女人。”
夏洛特男爵夫人(Baroness Charlotte)是安塞姆·馮·羅斯柴爾德的妻子,她這樣評價這場婚禮:“一個男人可以愛一個自己不尊重的女人,然而,隻有他真正尊敬她的時候,這個女人才能成為相伴他一生的伴侶。”從這段話中不難看出,羅斯柴爾德家族義無反顧地站在了拿破侖的一邊;當然了,他們會安排,以便讓皇帝很快就能聽到這段話。
正如我們已經知道的那樣,奧地利大使胡貝納對羅斯柴爾德家族並沒有什麽好感;而他們之間的感覺其實是相互的。詹姆斯說他再一次希望能在巴黎派駐一名優秀的國家代表,其人應住得體麵,而且生活有品味。胡貝納多少有些嫉妒那位奧地利總領事(指詹姆斯·馮·羅斯柴爾德),這是因為安塞姆在宮廷的地位由於歐仁妮而日漸提升。按照奧地利傳統的外交規則,他將總領事看作是一種附屬職位,詹姆斯在社交圈及國內都享有較為重要的地位,這讓他有些擔心。結果是,胡貝納和羅斯柴爾德家族之間暗地互相給對方穿小鞋。詹姆斯設法以第三方的名義發出有色報告以降低胡貝納在維也納的地位,而胡貝納阻止詹姆斯參加1月30日拿破侖皇帝在聖母院大教堂舉行的訂婚儀式。根據拿破侖皇帝的意願,訂婚儀式的首席司儀向詹姆斯·羅斯柴爾德發出了邀請函,而按照慣例,邀請函理應由奧地利公使館發出。不過黑爾·馮·胡貝納從中作梗,扣下了理應發給詹姆斯的邀請函。拿破侖皇帝聽說詹姆斯未能出席,就問了公爵,發現原來是奧地利大使扣下了男爵的邀請函。此事讓拿破侖十分憤怒;3月3日晚,他在杜伊勒利的一個宮廷舞會上見到了詹姆斯,他走上前去,熱情地與詹姆斯握手,而當天晚上,他沒有與任何駐外大使交談。
庫貝克在巴黎有一個秘密保持書信來往的朋友,此人對胡貝納同樣懷有敵意,同時,他還是羅斯柴爾德家族的朋友。他對此事做出了如下的描述:“不幸的是,巴黎的一切都無法長時間地隱藏,拿破侖三世最終發現了黑爾·胡貝納與羅斯柴爾德男爵不和。雖然法國有慣例,即領事理應與各位大臣或大使一起進入宮廷,然而黑爾·胡貝納不願意在公開場合承認羅斯柴爾德男爵是外交圈的一員。拿破侖三世得知兩人之間的隔閡後,毫不吝嗇地向羅斯柴爾德男爵示好,這樣做就是為了讓黑爾·胡貝納知道自己對他的個性有多麽的厭煩。”
這並不完全屬實,這段描述曾經被一位名叫德布勞克斯(Debraux)的記者修改潤色過,他曾經是奧地利總領事館臨時雇傭的職員,一直預謀著要對付胡貝納。拿破侖與詹姆斯之間的關係還不是特別親密;不過詹姆斯曾經很照顧歐仁妮,而且在自己決定要和歐仁妮結婚的時候,堅持站在了自己的一邊,因此這位法國皇帝對詹姆斯還是心懷感激的。在國家的金融事務上,拿破侖還是繼續對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對手——福爾德家族和皮埃爾家族寄予厚望,盡管後者曾經被他嚴厲指責過。胡貝納一點兒也不同情那些想對國家政務指手畫腳的金融企業家們。“在法國以外的國度裏,”他曾經用十分輕蔑的語氣說道,“在那些地方,沒有長達六十年的革命發生過,一切還完好無損,而在法國,感謝上帝,還是存在階級;可是在這裏,金錢就是一切,在人民的眼裏,羅斯柴爾德家族和福爾德家族擁有著優先權。”和總領事之間的緊張關係導致了胡貝納錯過了許多重要的信息;因為羅斯柴爾德已經獲得了在巴黎所有階級都望塵莫及的地位。詹姆斯利用自己的社會關係能獲得所有事情的一手資料,而這些信息是胡貝納無法知曉的。當詹姆斯占據在外交界的地位越來越重要時,胡貝納就越來越後悔了。被俄國沙皇的態度激怒的拿破侖皇帝,逐漸開始接近英國,因為他認為這樣便可以代表被威脅的土耳其而挾製俄國。
戰爭終於爆發了
皇帝婚禮的風波過去之後,是戰是和的問題成為大臣之間、沙龍裏、俱樂部裏,甚至街道上人們樂談的話題。人們已經開始認為這是一場不可避免的戰爭,這樣的傳言讓詹姆斯有些擔心。胡貝納認為此時的詹姆斯因為對戰爭的恐懼而“明顯地士氣低落了”。
不過事情並不是很糟糕,因為詹姆斯在英國的侄子告訴他,英國也將起訴俄國,他聽維也納的安塞姆說,即使奧地利不主動幹涉,奧地利也會從俄國撤兵,絕不會參戰。雖然羅斯柴爾德家族總是會認為戰爭會嚴重幹擾他們家族的正常活動,因此,和平是很重要的。家族內部成員在這方麵意見十分一致,這讓當時處於恐懼戰爭陰雲下的羅斯柴爾德家族多多少少有了些許安慰。然而,他們特別關注1840年以後他們家族已然日漸減少的影響力,因為他們已經無力認真思考如何反對拿破侖的宣戰政策,也不能輕易嚐試阻止皇帝了。
1854年3月12日,英法與土耳其締結了聯盟,而此時,沙皇還沒有回應他們關於解散多瑙河邊各個公國的要求。戰爭最終爆發了,就是後來以戰爭爆發地命名的克裏米亞戰爭。
看到戰爭已經爆發,羅斯柴爾德家族堅決地站在了他們居住國的一邊。克伯格(Coburg)的厄爾內地特公爵(Duke Ernest)在他的回憶錄裏這樣講述了當時的情況,他說,早在3月4日羅斯柴爾德就告訴自己,他即使傾家**產也要支持這場與俄國的戰爭。這樣的態度也可能是由於在俄國,猶太民族被殘酷鎮壓。
戰爭在進行,羅斯柴爾德家族與科瑞迪特·莫比裏爾家族(Credit Mobilier)的對抗也在升級,而後者有政府做後台而獲得了更有權勢的地位,參與到更多的政務中來,而且他們家族的活動範圍已經涉及到了法國本土以外的地區。他們向當時狀況堪憂的維也納內閣提供預付金,因為後者因軍隊準備急需一大筆錢。奧地利威脅俄國,但實際上並沒有攻打俄國,她與西方強國結成聯盟,卻沒有與他們合作。這種政策造成了奧地利與兩方都有了矛盾,而且代價還很昂貴。奧地利金融困境越來越嚴峻,於是國家考慮要賣掉鐵路。1852年,奧地利君主擁有國家所有的鐵路,除了諾德巴赫(Nordbahn),那兒是羅斯柴爾德家族和由西納家族(Sinas)的維也納-拉巴哈集團控製的地區。羅斯柴爾德家族在維也納的對手——西納家族(Sinas)、艾斯克裏斯家族(Eskeles)以及皮埃爾家族積極支持國家鐵路權落入科瑞迪特·莫比裏爾家族手中,同時他們也能作為股東一起遏製羅斯柴爾德家族。這樣的戰略當然令羅斯柴爾德家族相當不愉快,因為倘若國家其他所有的鐵路,包括北部的鐵路,都落入了對手的手中,那麽就將形成對他們的諾德巴赫(Nordbahn)的嚴重威脅。於是,他們立刻發表聲明,反對這樣的計劃,盡管在一開始起了一些作用,但最終無法阻止這項計劃的實施。
執行這項任務的董事會被命名為“I.&R.奧地利特許國家鐵路公司”,董事會裏包括了兩個皮埃爾家族的成員,阿道爾夫·福爾德(Adolph Fould)、拿破侖同父異母的兄弟莫奈公爵(Duke of Morny)以及巴郎斯·喬治·西納(Barons Georg Sina)、丹尼爾·艾斯克裏斯(Daniel Eskeles)、路德維格·皮埃爾(Ludwig Pereira),他們各個都是羅斯柴爾德的敵手。巴郎斯·喬治·西納(Barons Georg Sina)前往巴黎,由胡貝納大使引薦,進入了法國政府,而胡貝納對於此事極力隱瞞羅斯柴爾德。政府有兩個極其充分的理由實施這項計劃。政府想要協助科瑞迪特·莫比裏爾家族做更大的生意,因為他們是皇帝的資助者,而且還想讓奧地利站在西方國家的一邊。不過巴黎的當權者想要再等待一段時間,因為擔心他們的一大筆貸款會因為這家新成立的鐵路公司而受到影響。
普魯士首相決定利用巴黎的猶豫,想要借此讓本國的西漢德朗家族財團(Seehandlung)力爭得到奧地利鐵路權。然而,普魯士的這個想法並沒有打動維也納鐵路公司的董事們,他們認為把國家的鐵路權交給普魯士的公司會讓奧地利在其他聯盟國麵前蒙羞。就算法國可能推遲幾個月做最後決定,他們還是寧願與法國交涉鐵路出讓事宜。
羅斯柴爾德家族用了所有的手段想要阻止奧地利出讓鐵路的計劃。安塞姆在維也納召集了包括梅特涅和庫貝克在內的一些政府權威人物,一同商談此事(其實,庫貝克本人就極力反對國家出讓鐵路權)。安塞姆的叔叔詹姆斯在巴黎也采取了和侄子類似的做法,不過沒有起到什麽效果。他們兩人隻被認為是實力不相上下,隨時想要超越對方的競爭對手。
1855年1月1日,奧地利部分鐵路被科瑞迪特·莫比裏爾家族以兩百萬基爾德買走,但是這些鐵路當時的建造費用高達九千四百萬基爾德。國家保留了南部和倫巴第-威尼斯地區的鐵路權。有意思的是,這項協議直到簽訂之後才對公眾公開。這對羅斯柴爾德家族來說無疑是一次沉重的打擊;他們家族曾經為奧地利君主奠定了鐵路係統的基礎,曾經急切地要把國家大江南北的鐵路權收入囊中,現在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被對手威脅到自己的諾德巴赫(Nordbahn)鐵路控製權。
安塞姆·羅斯柴爾德向庫貝克詳細闡述了科瑞迪特·莫比裏爾家族和政府之間的這項鐵路協議的本質,並向其說明這項協議對奧地利有多麽不利。他們兩人都批判這協議是“可恥的交易”。
科瑞迪特·莫比裏爾與羅斯柴爾德之間的家族矛盾現在在奧地利也逐漸升級了;前者盡一切可能讓維也納股票交易所的諾德巴赫(Nordbahn)股票大跌,而後者竭力讓新成立的國家鐵路公司的股票走低。不久兩個大家族開始爭奪奧地利政府控製的剩下那幾條鐵路的擁有權。羅斯柴爾德家族銘記錯過機會的教訓,所以分外努力要拿到蘇德巴哈地區(Südbahn)的鐵路權。
奧地利政府並沒有察覺安塞姆有任何的不快,在1855年2月,安塞姆還和一些金融企業家一起為慶祝伊麗莎白女皇第一個孩子的即將降生而大做慈善事業。有一件可能是碰巧的事表明西納男爵(Baron Sina)在上一年很可能和政府做了筆很大的生意,利潤相當豐厚,因為他捐助慈善事業高達5000基爾德,而安塞姆隻捐出了4000基爾德。不過,安塞姆受他在巴黎的叔叔詹姆斯激勵,正打算搞一次和巴黎差不多的運動來反抗科瑞迪特·莫比裏爾家族。他得到了梅特涅和庫貝克的支持,不久又獲得了金融大臣的擁護,所以安塞姆得以很快地開展這次運動了。
同時,克裏米亞戰爭還在持續。羅斯柴爾德家族每天都向戰士們運輸物資支援他們;他們為英國的一千六百萬英鎊的貸款做了擔保,而詹姆斯向法國九月的戰爭費用提供了七億五千萬法郎的貸款。羅斯柴爾德家族還參與了土耳其一筆貸款的擔保,盡管應該特別注明這筆貸款是以英法兩國作為擔保人的。
羅斯柴爾德家族通過他們的行動表明了他們堅信在這樣遙遠的地區發動戰爭是一種冒險,而聯軍會取得這場戰爭最終的勝利。由於有許多人,特別是在英國,已經開始擔心這場戰爭會為他們的國家帶來危機,所以想盡快甩出他們的債券,因此羅斯柴爾德家族能夠以便宜的價格收購債券,而且還能以較有利的利率承擔貸款的風險。他們沒有盲目地對英國的每一筆貸款都承擔風險。在取得了多場戰役的勝利之後,九月盟軍又占領了賽寶斯特普(Sebastopol)要塞。尼古拉斯沙皇的軍隊傷亡慘重,俄國國內的厭戰情緒都讓西方國家看到了奪取最終勝利而早日結束戰爭的希望。雖然羅斯柴爾德家族所處的地位確實讓他們很難考慮到別人,不過他們又一次下對了賭注。但是,其實他們本可以繼續不參與金融交易,而正如我們所看到的,羅斯柴爾德家族又一次進入了金融界。當他們意識到無法阻止戰爭的爆發時,他們決定要以國家利益為重,為此他們為祖國奉獻了許多;當盟軍最終獲得克裏米亞戰爭勝利的時候,他們忙於聚斂財富,提高自己家族的威望。
充滿哀傷的一年
在這一方麵,1855年對於羅斯柴爾德家族是值得欣慰的一年。但是這又是充滿哀傷的一年,因為家族裏的三個兄弟都在這一年死去了。第一個是卡爾,他死於1855年3月10日,終年67歲。他生命的最後兩年是在忍受失去他深愛的聰穎的妻子愛德爾海德(Adelheid)的悲傷中度過的。他留下了三個兒子。最大的叫梅耶·卡爾,他被指定繼承安塞姆在法蘭克福的重要地位,因為安塞姆沒有子嗣。年紀最小的是阿道爾夫(Adolph),當時隻有27歲,他接管了那不勒斯(Naples)地區的家族事業,這個家族當時還隻是有非常有限的影響力,此前一直依靠波旁家族(Bourbons)掌權而維係。由於有巴黎羅斯柴爾德家族的介入,那不勒斯(Naples)與薩蒂尼亞(Sardinia)和波普(Pope)家族之間的生意曾經中斷了很長時間。阿道爾夫(Adolph)與安塞姆的女兒茱莉亞(Julia)結婚。
接著,梅特涅的老朋友和合作夥伴所羅門·羅斯柴爾德也去世了。他曾因梅特涅的垮台而被驅逐出維也納。在法蘭克福短暫逗留了一些日子,所羅門最終定居在巴黎。他心愛的女兒貝蒂(Betty)在那裏嫁給了他的哥哥詹姆斯。自從他離開維也納後,他就不再插手自己家族的生意了。1849年,由於其他家族成員不讚同他在革命期間及革命結束後的態度,所羅門的賬戶因此被凍結。不過最後是他的長子安塞姆正式掌管維也納的家族事業。安塞姆努力挽回他們在家族的原有地位;在他的父親還在世的時候他就成功為羅斯柴爾德家族給了科瑞迪特·莫比裏爾家族沉重的一擊。依靠奧地利駐巴黎大使的支持,艾薩克·皮埃爾(Isaac Pereire)向帝國政府提議要在維也納成立一家類似於科瑞迪特·莫比裏爾公司的企業。但是,羅斯柴爾德早就預料到了他的這項計劃,他們將一些很有影響力的重要人物組織到了一起,包括弗斯滕伯格公主(Princess Fürstenberg)、思琪沃森伯格公主(Princess Schwarzenberg)、奧爾施佩格(Auersperg)和霍泰克伯爵(Count Chotek);奧地利金融部門允許由羅斯柴爾德和拉繆爾(Lamel)領導的這支團隊成立一個貿易工業信用協會,但要求要具備科瑞迪特·莫比裏爾家族公司的必要特點。不過,這個協會其實是創辦者們用來阻止科瑞迪特·莫比裏爾家族進入奧地利的手段。在五十萬股份裏,有五分之二是為讚助商預留的,這些創辦者們為了購買協會的必要設備要支付這些股份的名義價值的三分之一。在非常有效地宣傳之後,公眾買走了剩餘的股份。在被稱為“創辦者幸運年”裏,這些股票很快瘋狂升值,後來漲至最初名義價值的兩倍之多。但是信用協會比科瑞迪特·莫比裏爾家族更加謹慎保守,這樣的保守政策在後來表現得越來越明顯了。
同時,已經82歲的阿姆斯洛·梅耶·羅斯柴爾德(家族事業在法蘭克福的負責人),是羅斯柴爾德家五兄弟中最年長的,他當時病得很嚴重。1855年12月6日,他咽下了最後一口氣。老年的阿姆斯洛有著一張東方特色的麵孔和一頭雪白的銀發。他模仿古代猶太人,總是穿著一件敞開的阿拉伯長袍。他隨時隨地都在想著他的工作、他的生意。在他垂暮之年,老阿姆斯洛總愛自己調侃自己,他的醫生比斯馬克(Bismarck)總喜歡把這些老阿姆斯洛拿自己尋開心的故事講給別人聽。老阿姆斯洛在81歲的時候請來了這位醫生為自己看病,其實阿姆斯洛·梅耶知道自己將不久於人世。比斯馬克醫生為他做了詳細的檢查,然後問他說:“男爵,您在想些什麽啊?您能活上一百歲!”阿姆斯洛·梅耶笑著回答說:“您在說什麽呀?如果上帝隻讓我活到81歲,他就不會在100歲的時候帶走我。”
阿姆斯洛·梅耶·羅斯柴爾德一生遠離政治。他是一個天生的保守派,雖然對奧地利政府很友好,但是不主張諸如猶太複國主義之類的激進思想。他於1845年表明自己的立場,他說,隻有上帝的意願才能讓猶太民族複興,他把自己在北美購買一處地產來安置猶太人的想法解釋成是與他無關的一次炒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