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提親
孟宏憲問完,沒立刻等到答案,他看見懷安後退一步,拱手躬身,向他行了一個大禮,鄭重地道:“提親!”
“提親!”對麵幾臉懵。
好半天後,何氏率先明白過來:“他想要思卿啊!”
“思卿?”孟宏憲似沒聽清楚,半信半疑看向他,“你們不是……”
話未說完,他又想起了他如今身份,可這層關係轉變太快,以至於他完全繞不過來彎。
他的身世被揭露也就不過這幾天,這幾天來來回回發生了那麽多事情,連皇帝的態度都變了又變,看上去大家忙得不可開交。
而他,竟還有工夫把自己的終身大事給決定了!
他第一反應是拒絕,兩人同在孟家生活多年,如今若要結為夫妻,豈不是讓外人生疑?搞不好會有人認為孟家內部家風不嚴,早有傷風敗俗之事呢。
但兒女婚事他一貫覺得自己不大好出麵,通常是交給家裏女眷去辦的。
此時他仍想如法炮製,側目看著潘蘭芳:“你意下如何?”
潘蘭芳因為剛才誤打了他被訓斥後,這會兒變的異常老實,一句廢話也不肯多說,隻迅速吐出三個字:“你決定!”
他語塞,又看向何氏。
何氏恍若背書一般晃著腦袋,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話。
“你說什麽?”他顯然沒聽見。
平日伶牙俐齒的何氏嘴裏像是塞了個棗,就是說不清楚,再重複一遍,聽到他耳朵裏還是混沌的。
他知曉她在插科打諢,問不出什麽,目光流連一番,連思汝都看了。
思汝倒是態度分明,立馬回應道:“四妹若能嫁給二弟,是個好歸宿。”這話說完,覺得有些別扭,想了想,改口,“我是說,二……公子,二少爺,那個……”
懷安在一旁幹咳了一下,暗想,您能別糾結“二”那個字了嗎?
但他現在有點緊張,比方才局促得多,雖在心裏抱怨,卻猶猶豫豫不敢說話。
好在孟思汝及時開竅,最後敲定與那些侍衛同稱呼:“我是說孟少爺,他們挺相配的。”
這很顯然不是孟宏憲期待的答案,他不滿的目光越過思汝,甚至投到了歡兒身上。
歡兒不知道他們說什麽,她還在關注孟宏憲臉上的手指印,嘻嘻笑著:“您的臉打得疼不疼啊?”
孟宏憲覺得自己剛才完全是在浪費時間。
他板起臉,自己往前站了一步,“不行”兩個字還沒出口,但聽有人敲門,門開後,是那為首侍衛,他筆挺地朝懷安朗聲道:“孟少爺,您要我們弄的東西已經安排好了,隻待您下令。”
懷安點點頭,對方行了個禮退下,還貼心幫他們關上了門。
“兵器準備好了?”孟宏憲暗暗一驚,想說的話語當即噎在喉嚨裏。
他不是來提親,是來搶親的吧?
他立刻收斂了暴脾氣,改成迂回的戰術,笑容滿麵地對麵前人道:“是這樣啊,思卿答應過我不結婚的,當時你也在場,你應該記得吧?”
“記得。”懷安點頭。
“那你就別……”
“但我不想遵守。”他答的理所當然。
“嗯?”
“當時她要答應,我沒有身份幹涉,現在我能幹涉了,我不遵守。”
“你……”孟宏憲火冒三丈,可望望門外,隻能強忍住怒氣,仍然決定曉之以理,“那你能不能跟我說說,你是什麽時候看上思卿的呢,畢竟,你知道自己身世,也就才幾天時間吧?”
此話難得回答,孟宏憲故意這麽問,給懷安挖了個進退兩難的坑。
若說身世揭曉後才動心,對方立馬能找出借口:“就幾天,怎麽會是真正的喜歡呢?”
而若說早就動心,那他豈不是變態麽?
可是,這非要有個界限嗎,就不能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萌生的嗎?
孟宏憲見他沉默,露出得意神色,覺得自己贏了這一局。
而他輕嗤了一下,不急不慢地道:“我不大相信沒有原因就轟轟烈烈的愛,在我看來,情之所起,皆因好感,有好感,相互吸引,才慢慢互生愛意,這種愛不隻是在男女之間,親人,朋友,但凡真心聚在一起的,一定都是因為愛,那所謂血脈之情,隻能拴得住根,未必拴得住心,古往今來同根同源卻劍弩相對的大有人在,若非有愛,世上哪會有真正的誌同道合,不離不棄?我光明正大的說,我愛她,很早就愛了,我愛得坦**,往昔希望與她一路同行,如今……希望與她共度餘生。”
他說得光明磊落,然而說到最後一句,內心還是湧出一絲慌亂。
愛的起點是一樣,可是麵對不同的人,或在不同時間麵對相同的人,產生的情愫與感覺卻不一樣。
孟宏憲怔了怔,他挖的坑被填了,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別的道理來說。
可他不想就此放棄,思量許久,心念一轉,既然曉之以理沒有用,該是動之以情的時候了。
他又道:“你突然要來娶她,外麵的人便會想,她是不是早就和你廝混在了一起,他們會怎樣說她,又會怎樣來說咱們孟家……你不顧孟家聲譽沒什麽,但也不為她的名譽考慮嗎?”
“這個……”這一點把懷安問住了,他托著下巴沉思,“難道我真的思慮不周嗎?”
“對啊對啊,絕對思慮不周啊。”孟宏憲見他有退卻的遲疑,仿佛看到曙光。
可是曙光還沒亮多會兒,何氏挪過來,清脆道:“什麽名譽啊,四丫頭這幾天一直在獄中陪他。”
她嘴裏的“棗”吐了出來,這次說話恢複了伶牙俐齒。
“什麽?”孟宏憲猛一回頭。
而何氏繼續“背書”,好像剛才的話不是她說的。
他隻好又轉向懷安:“真的,這幾天你們倆……在一個牢房中,一直在一起?”
懷安點點頭承認,但沒接話,他繼續嘀咕方才的問題:“要是您真覺得我欠缺思慮,那我就回去再想想,今天的事兒就當……”
“別別別!”孟宏憲忽然舉起手,“是我錯了,我同意了,完全同意,沒有任何意見!”
“啊?”這下輪到懷安誇張地發懵了。
“你們都單獨相處那麽長時間了,現在你必須要娶,不娶不行,要不然思卿的名譽往哪兒放,我孟家的臉麵往哪兒擱?”他的語氣急切起來,說完後,摸了摸自己的左臉,上麵還有五個手指印,這會兒仍然有點疼。
“此話當真?”懷安立馬不懵了。
“當真啊,你……你當不當真,別是逗我們玩呢?”
懷安聽此話,臉色一正,恭恭敬敬行了個大禮,言語之間一掃方才的戲謔:“此等大事,斷無玩笑!”
“那就好那就好。”孟宏憲拍拍胸口。
“但是……”卻聽他又道。
他一下子緊張起來,小心翼翼地看著對方:“但是什麽?”
“但是,您這邊同意了,不知她……怎麽想?”問出這句話後,懷安內心狂跳了幾下,失了氣勢。
“咳!”孟宏憲舒了口氣,“她自然聽父母做主,而且,她都願意進獄中陪你了,難道不是對你有意嗎?”話說到此,他咯噔一下,暗想思卿是什麽時候對他有意的,她是在身世揭露之後還是之前呢?
按照懷安的說法,之前之後其實沒區別,反正哪種愛都是愛麽,但在他回憶起一些蛛絲馬跡來看,思卿在之前,愛得可未必“坦**”。
這幾個孩子,簡直一個比一個鬧心!
他的神思轉了一圈,隻是不知道,九年前思卿初來孟家,就已明了懷安的身世。
九年,愛得是不坦**,卻極其不容易。
眼前,懷安聽他的話,仍道:“還是聽她親口一說吧,如此,我才安心。”
孟宏憲立刻著人去叫思卿。
下人才去,何氏卻湊到了孟宏憲身旁,與他耳語幾句。
他聽罷,臉色瞬間變了:“是啊,我一時情急,差點忘記了!”
他孟家不是普通人家,那“世德流芳”四個大字還在大門上掛著,“世德”就算不在,“流芳”也必須在。
連忙與何氏低聲說了幾句,又向她使使眼色,對方意會,偷偷從正廳溜了出去。
安靜的後院,若不是提親一事,不管前麵發生什麽,都沒人想起思卿,是的,不是保護她,是壓根將她遺忘了。
就算有人來提親,不是對方非要問她的意見,前麵的人好像也沒想起來要她出麵。
即便如今的她在外麵是人們眼中女子的典範,即便她開辦的瓷藝社給孟家重新帶來希望和榮耀,但回到孟家,她仍然隻能在後院呆著,被人遺忘。
秀娥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回來,今日的消息對這位丫鬟來說是爆炸性的,她驚訝的話都說不利索,在思卿麵前斷斷續續,先講了二少爺帶很多兵來把孟家裏裏外外都包圍了,把思卿說得萬念俱灰;而後這丫鬟喘了口氣,說二少爺是帶人來向老爺提親的,但是老爺死活不同意,思卿又失魂落魄;然後接著聽她說,後來老爺不知怎麽突然反悔,又允許了。
思卿剛神思歸來,卻看秀娥還有話沒說完。
惶恐地看著她,見她灌了一口水,接著道:“但二少爺又不答應了。”
“為什麽?”
“他說還是希望能聽到您親口允諾。”
思卿撫了撫心口,想把秀娥暴打一頓。
“欠揍”的秀娥偏不知她心思,觸著逆鱗又道:“四小姐,要我說啊,您不能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