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鏡緣

第六十一章 槐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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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槐街,孤冷淒清,卻透著淡雅槐花香。

“牛大哥竟然是鬼差大人,這樣也好,不必擔憂被欺辱。”嫋秋淡然一笑,不介意黃泉路、奈何橋、孟婆湯,更不在乎所謂的十八層地獄。

因為人間也有地獄,她已經嚐過這種滋味。

“嫋秋,我會向閻羅王替你求情的。”牛頭哽咽道。

爾後,黃泉路上,彼岸花開,花開一千年,花落一千年,生生世世,花葉永不相見。來時歡聲笑語,去時各自沉靜,雲闕有些不大適應。他喜歡華麗麗的東西,注定與熱鬧有關。於是,他瞧見三千,苦思冥想的模樣,便猝不及防地親吻了三千的臉頰。

柔軟絨毛,依稀可見。

白裏透紅,情不自禁。

雲闕發現三千陷入沉思之中,居然沒有任何反應,又大著膽子,伸出舌頭,舔一舔三千的唇瓣。軟乎乎,甜絲絲,像極了糖霜的味道。要是再努力吮吸,是不是要咂摸出山楂的酸味。櫻桃山楂,乃雲闕最愛的零嘴。

“雲闕,罰抄《詩經》三百遍。”三千惱道,從袖口翻出被掐了縮小訣的菜刀。

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思無邪。

老實說,若能日日偷香,雲闕十分樂意罰抄《詩經》三百遍。前些時日,逍遙真人格外寶貝的春宮圖,就是以《詩經》為背景,皆是不可描述的畫麵,看得他流鼻血了。

押送嫋秋下了十八層地獄後,牛頭越發鬱鬱寡歡。

馬麵提議,前往聽雨洲快活一番。

“牛頭叔叔,馬麵叔叔,我覺得不太對勁。雖然嫋秋姑娘有犯罪嫌疑,但是一日沒有證據就無法定罪。嫋秋姑娘不必急著自焚,承認所犯下的罪孽。況且,一品紅、天仙子、曼陀羅、千烏草、玉鈴蘭、尖尾鳳,乃六大毒花,正好對應了五個命案,按照邏輯來推理,還差一個關於尖尾鳳的命案。”三千老老實實地道,眉頭蹙起。

牛頭聽後,眼睛一亮,嘴角上揚,分明是驚喜。

如果說嫋秋隻是代替凶手認罪,並未參與命案,就不必在十八層地獄裏煎熬,至多需要被地藏菩薩度化一番,以及在冥界打雜做工。

“牛老兄,還不速速上六重天太歲殿,向維儀上仙請教,嫋秋姑娘的命格簿。”馬麵笑道,語調略帶歡快,顯然在替牛頭高興。

“牛頭叔叔,馬麵叔叔,先去天外天小雅院,招瑤多半在那裏陪伴采薇。恰巧,招瑤欠我人情,有他同往太歲殿,維儀上仙自然殷勤款待,主動告知嫋秋姑娘的命格簿,並且吩咐春春沏上熙眉。”雲闕笑道,小山眉舒展著芳心,桃花眼**漾起春情,尤其一顆妖嬈淚痣,綻放六瓣朱紅桃花,盡是將這六界的國色天香占據了九分。

龍性最**,故與牛交,則生麟;與豕交,則生象;與馬交,則生龍馬……嗚呼哀哉,三千撫了撫額頭,真真感覺自己色迷心竅。

“隻是,幹鬼差這一年,常年無休,隨時待命。唯恐未能及時押送惡鬼,給凡界造成不必要的災難,那就罪過罪過了。”牛頭歎道。

“沒事的,牛頭叔叔、馬麵叔叔。押送惡鬼的流程,我和雲闕都很熟悉,如無意外,不會出差錯。”三千嫣然一笑,梨渦旋轉。

於是,牛頭馬麵上了仙界。

而三千和雲闕下到凡界。

凡界禦街胭脂巷聽雨洲,三千和雲闕剛準備踏入,再度詢問茹瑰,就碰見九樂、阿玄和雲樞這三人組。

“阿玄,你蘇醒過來了?”三千問道。

阿玄點點頭,桃花粉腮,唇色水潤,顯然是吸足了狼族國主宗棠的陽氣。再看她身後,缺少一個靦腆少年阿武,就知曉悶騷狼又捉著阿武去切磋法術。

“三千,三千,我們進去聽故事。”九樂笑道,語調歡快。

爾後,九樂一擲千金,進了茹瑰的香閨晴芳軒。

“茹瑰姑娘,這槐花又是誰送的?”三千伸出細白玉手,指了指軒窗口擱置的白釉玉壺春瓶上斜插的幾枝槐花,笑容清淺,暗含譏諷。

“閑來無事,嗅到大槐街入口的老槐樹香氣襲人,就示意寶奴爬樹折斷幾枝。媽媽瞧見了,直嚷嚷著晦氣,難得用命令的口吻,要求奴家今天必須扔掉。所以,如此清香,奴家隻能欣賞一日。三千姑娘,可滿意這個答案?”茹瑰笑道,芙蓉麵透著病弱,柳葉眉籠罩薄煙,咳嗽聲嬌嬌軟軟,恁是哪個鐵石心腸的男人瞅著,也會生出疼愛之情。

“嫣娘?”三千喃喃道,沒有接過茹瑰的話茬。

雲闕見狀,抱著茶盞偷香一口,爾後身子旋轉假裝品茗,卻借過餘光悄悄觀察三千那宛若櫻桃山楂般酸甜可口的臉蛋,心底樂開花。

“三千,雲闕他偷親你!”九樂喊道。

三千輕輕一瞟,雲闕就立刻擺出委屈兮兮的模樣。然後,並未出口責備雲闕罰抄《詩經》三百遍,氣得九樂狠狠地咬一口玫瑰糕。

茹瑰出身風月,對於男女那點破事,甚是敏感。

她確實不快活。這世上,即便是毛都沒長全的幼稚鬼,也會待她格外憐惜。雲闕居然無動於衷,反而眼神裏隻有三千的倩影。

“諸位貴客,奴家今日不大爽利。”茹瑰下起逐客令。

“故事還沒講完,我們可不走。聽說,有朵白玫瑰勾引小叔,卻被夫君捉奸在床,五花大綁送到招瑤哥哥那裏處理。招瑤哥哥正與采薇嫂嫂耳鬢廝磨、濃情蜜意,乍然被掃了興致,就重罰白玫瑰下凡曆劫三十年,一點朱唇萬人嚐,一雙玉臂萬人枕,在風月場所睡夠了男人,就不會犯賤而賣弄**了。”九樂笑道,毫無掩飾冷嘲熱諷之意。

“三千,三千,多虧我獻策哦。”雲闕賤兮兮地笑道。

茹瑰聽得雲裏霧裏,愈發沒了精神頭。她不知,九樂正在將妖王招瑤那下三濫的伎倆**裸地暴露,日後想起必定極其羞辱。

驀然,外邊傳來女子的尖叫聲,緊接著是嘈嘈雜雜。

雲闕懷裏的生死簿墜落在地,攤開一頁,嘩啦啦地現出墨色字跡,正是戶部度支沐某的生卒年。

“三千,接任務了。”雲闕掐了傳語決,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