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冊(4)穆宗同治載淳(1856—1875)(3)
其二
予友著《汜室隨筆》記同治帝遺詔立載澍、李高陽負恩事甚詳,頗與外間所傳帝崩時景象有異。先是同治帝將立皇後,召滿蒙諸大臣女入宮備選。西太後獨喜侍郎鳳秀女,欲以中宮處之。鳳女雖豔秀絕儕輩,而舉止殊輕佻。孝貞及同治帝皆不喜之。侍郎崇綺女年稍稚,於鳳女貌亦較遜,而雍容端雅望而知為有德量者。孝貞深喜之,密詢帝意安屬,以崇綺女對。冊立中宮之意遂定。顧西太後獨深惡之,穆皇後氣度端凝不苟言笑,穆宗始終敬禮之。宮中無事嚐舉唐詩問後,後背誦如流,上益喜,故伉儷甚篤。燕居時曾無褻狎語,西太後以穆宗之敬後而薄鳳女也,益忿怒。每後入見,未嚐假以詞色,浸而母子間亦乖違矣。後乃禁穆宗不許入後宮,欲令鳳女專夕。顧穆宗亦不願常至鳳女宮,遂終歲獨居。有時?)傺無聊,宮監輩乃導上為微行,往往步出南城作狹斜遊。上輒自稱江西拔貢陳某,與毛文達昶熙相遇於某酒館中,上微笑點首,文達色變趨出,亟告步軍統領某以勇士十餘人密隨左右。上數日後見文達猶責其多事,其後以痘疾竟致不起。人傳為花柳病者,實非也。清宮禁故事,天子欲行幸,諸妃嬪必先由皇後傳諭某妃嬪飭令伺候,然後大駕始前往。諭必鈐皇後璽,若未傳諭或有諭而未鈐璽,大駕雖至。諸妃嬪得拒而弗納。此蓋沿明製,明世宗自楊金英謀叛後,始為此製,以防不測也。穆宗患痘已稍愈矣。忽欲往慧妃宮中,慧妃者鳳女也。後不可,上固求之,至長跪不起,後念鳳女為西太後所歡,苟堅持,他日必譖我為妒。此非美名,乃不得已,鈐璽傳諭,上始欣然往。次晨遽變證,召禦醫入視曰:“疾不可為矣。”後聞之大悔,其後之決計身殉,固由西太後之淩虐,然亦未始不緣於此。穆宗疾大漸,一日,命單召軍機大臣侍郎李鴻藻入見,鴻藻至,上即命啟簾召之入。時後方侍榻側,欲起引避。上止之曰:“毋須,師傅係先帝老臣,汝乃門生媳婦,吾方有要言,何必引避耶。”鴻藻入,見後在側,急免冠伏地上。上曰:“師傅快起,此時豈講禮節時耶。”因執鴻藻手曰:“朕疾不起矣。”鴻藻失聲哭,後亦哭,上又止之曰:“此非哭時。”因顧後曰:“朕倘不諱,必立嗣子。汝果屬意何人,可速言之。”後對曰:“國賴長君,我實不願居太後之虛名,擁委裘之幼子,而貽宗社以實禍。”上莞爾曰:“汝知此義,吾無憂矣。”乃與鴻藻謀,以貝勒載澍入承大統。且口授遺詔,令鴻藻於禦榻側書之,凡千餘言,所以防西太後者甚至。書詔成,上閱之,猶謂鴻藻曰:“甚妥善,師傅且休息,明日或猶得一見也。”鴻藻既出宮,戰栗無人色。即馳往西太後宮,請急對。西太後召之入見,出詔草袖中以進。西太後閱畢,怒不可遏,立碎其紙,擲之地。叱鴻藻出。旋命盡斷醫藥飲膳,不許入乾清宮,移時,報上崩矣。載澍後來得禍,此亦一大原因也。嚐謂高陽此舉,頗類唐裴炎之賣中宗。然中宗惑於豔妻,竟有以天下與後父之憤言,炎直言不獲見聽,激而為廢昏立明之舉,猶是人情之所有。然不旋踵而伏屍都市,妻子流徙。高陽則身受穆宗殊遇,豈中宗之於炎可比,而顧縮緾畏葸,不恤負故君以媚牝朝,乃竟以此策殊勳,蒙上賞,晉位正卿,旋參揆席,雖中途蹉跌,罷政柄,就閑地而恩禮始終勿替,死後獲上諡,以視裴炎何禍福之不相同耶?天道無知,豈不信哉!此事關係覺羅氏興亡大局者甚重,不佞聞之丹徙馬眉叔。馬客李文忠幕,固親得之文忠者也。
《十葉野聞》卷下
天花之喜
同治十三年十一月,穆宗不豫。《翁同騄日記》:初九日,聞聖體發疹。辰至東華門,內傳蟒袍補褂,上有天花之喜,易花衣,以紅絹懸於當胸,入請安,道天喜。有頃,傳與軍機禦前同見。至養心殿東暖閣,兩宮皇太後俱在禦榻上,持燭,令諸臣上前瞻仰。伏見天顏溫蒣,偃臥向外,花極稠密,目光微露。略奏數語,皆退。次日,又叫起。上起坐,頭麵皆灌漿飽滿,聲音有力。上首諭恭親王,天下事不可一日稍懈,擬求太後代閱折件,並諭當敬事如一。語簡而厲。二十九日,複入見。上擁坐榻上,天顏甚粹,目光炯然,痂猶有一半未落。上謂胸中覺熱。退至明閣,太後諭以流汁(汗)過多,精神委頓,問諸臣可有良法?聖慮焦勞,涕泗交下,退複傳勿散。有頃,傳諸臣皆入。上側臥,禦醫揭膏藥、擠膿,色白而氣腥,漫腫一片,視之可駭。初二日,召入。上平臥,兩頦腫甚,唇鼓,色紅。一二語,逡巡而退。初五日,聞方案內有“神氣漸衰,勢恐內陷”等語。日落,忽傳急召。馳入,禦醫李德立方奏事急,太後哭不能詞。諸臣奔東暖閣。上扶坐瞑目,臣上前望視,已彌留矣。哭踴而退。
按,穆宗病狀,同騄親睹詳記,足以辟世傳之妄矣。
《清帝外紀》
詞臣導**
穆宗朝,有翰林侍讀王慶祺者。順天人,生長京師,世家子也。美豐儀,工度曲,擅諂媚之術。初直南書房,帝愛之,至以五品官加二品銜,毓慶宮行走,寵冠同儕,無與倫比。日者,有一內監見帝與王狎坐一榻,共低頭閱一小冊。太監偽為進茶者,逼視之,則《秘戲圖》,即豐潤縣所售之工細者。兩人閱之津津有味,旁有人亦不覺。此內監遂出而言於王之同列,同列羞之,相戒不與王齒。或又曰:“帝竟與王同臥起,如漢哀、董賢故事,是則未為人見。不能決也。”
《清代野史》卷上
皇帝患**創
穆宗後,崇綺之女,端莊貞靜,美而有德,帝甚愛之。以格於慈禧之威,不能相款洽。慈禧又強其愛所不愛之妃,帝遂於家庭無樂趣矣。乃出而縱**,又不敢至外城著名之妓寮,恐為臣下所睹,遂專覓內城之私賣**者取樂焉。從行者亦惟一二小內監而已。人初不知為帝,後亦知之。佯為不知耳。久之毒發,始猶不覺,繼而見於麵,盎於背,傳太醫院治之。太醫院一見大驚,知為**毒,而不敢言。反請命慈禧,是何病症?慈禧傳旨曰:“恐天花耳!”遂以治痘藥治之,不效。帝躁怒,罵曰:“我非患天花,何得以天花治?”太醫奏曰:“太後命也。”帝乃不言,恨恨而已。將死之前數日,下部潰爛,臭不可聞,至洞見腰腎而死。籲!自古中國帝王以色而夭者不知凡幾,然未有死於**創者。惟法國佛郎西士一世亦患**創而死,可謂無獨有偶矣。
《清代野史》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