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螺旋

第七章 錄像帶

字體:16+-

第七章 錄像帶

高飛蹲在洗手間的馬桶邊上愣愣出神。

半小時前他看到了驚悚的一幕,那個瘋子把自己的左手掌給砍了下來。

作為學習基因工程的學生,他們和醫學院的聯係也很緊密,大一那年高飛還參加過醫學院的解剖實驗,第一次協助解剖人體時他異乎尋常的冷靜,相比那些嘔吐眩暈的同學簡直像個老手,連主刀的教授都稱讚他拿刀穩,落刀準,心理素質更是過硬,甚至建議他改投醫學院門下。從解剖室出來以後,他就落了個“高度冷血”的綽號,叫了一段時間就被簡化為“高冷”,這外號伴隨了他三年多。

可當高飛看到那隻手掌落在地上,鮮血噴濺的時候,所有的心理防線都崩潰了,他沒有衝上前去護理,或者是喊人什麽的,而是就那樣愣愣站著。等那瘋子再次開口時,高飛幾乎是在一瞬間衝出了房間,蹲在門外大聲嘔吐起來。

他一直吐到青色的膽汁都流了出來,所以根本沒看到董正楠是怎麽衝進房間的,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麽被人攙扶著離開。

當高飛恢複意識時,第一眼看見的是孔冬梅。

“怎麽樣了?”孔冬梅站在洗手間的外麵,手裏拿著一杯水。

高飛不知道怎麽回答她,按道理說半個小時的時間已經夠他清醒了,可他仍然處在恍惚的狀態,但他明白此時此刻自己最真實的想法:離開這裏。

高飛一鼓作氣從地上站了起來,在洗漱台上狠狠地搓洗了好一陣子,他走出洗手間,站在孔冬梅麵前,並沒有接她的水。

“你和董叔說一聲,我走了,”高飛停頓了一下,“還有,請務必轉告他,這是我最後一次到這裏來,從今以後,我都不想見到那個人。”

孔冬梅不合時宜地笑了笑:“董先生果然了解你,他說等你醒來,必然會和我說這樣的話。”

高飛不覺得這有什麽好笑的,看到孔冬梅那副閑適的樣子不免有些氣結,冷哼一聲朝門外走去。

“請等等。”

即便有千百個不願,出於禮貌高飛還是站住了,但並沒有轉身。

“董先生給你留了點東西,就放在茶幾上,他說讓你好好看看再說,他和先生在房間裏等你。”

孔冬梅說完便從高飛身邊走過,出門時順便把門給帶上了。

高飛轉身朝茶幾上看去,玻璃茶幾上有一個公文包大小的銀色箱子,原本扣緊的密碼鎖已經打開了。

高飛站在原地思慮了好久,此刻他應該甩門而去,把那個男人連同那些該死的記憶,還有眼前這鬼箱子一股腦全拋在身後,迅速離開才是,可最後他還是挪動腳步,站到了銀色箱子前。

他幾乎是用撒氣的方式狠狠掀開箱子,箱蓋由於慣性的作用砸在玻璃上發出驚心動魄的響聲,讓高飛驚嚇之餘也清醒了幾分。

箱子裏是一些的小型錄像帶,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一起,看編號有27卷。

編號底下的數字毫無疑問是日期,第一卷下麵寫著1994.10.11,依次按順序下去,最後一卷上的日期備注的是1997.03.13。整個周期大概三年不到。

他一眼就將注意力集中到了編號為13,日期為1996.11.11的最後一卷,原因很簡單,因為高飛的出生日期是1996年11月1日,錄像帶拍攝時他剛滿十天。

高飛下意識將那盒小錄像帶拿了起來,錄像帶看上去很精致,隻有手掌的一半大,上麵寫著鬆下的英文:Panasonic。這東西雖然在現在是老古董,二十年前可是時尚的玩意。

高飛順勢朝電視機的方向看去,果然正如董叔叔一貫的細心,一台老式的鬆下攝像機已經接在了液晶電視上。

他花了3分鍾時間才把錄像帶裝進機器裏並順利啟動,這裏麵當然有對機器不熟悉的緣故,但更多的是沒來由的緊張。

電視機屏幕上經過一小段的雪花以後,一個男人正襟危坐在椅子上,從畫麵背景以及男人身邊的各類儀器判斷,拍攝場所估計是在實驗室。

畫麵中的男人正是他的父親,讓高飛吃驚的不是他的年輕,而是他當時眼睛裏放射出的睿智和靈動,高飛沒想到眼神能讓同一個人看起來判若兩人。

更重要的是,那時他的瞳孔看上去還是黑色的。

“第13次抑製劑實驗,時間1996年11月11日上午11點……”那個男人看了看手表,“11分,嗯,這麽多11純屬巧合!”

男人笑逐顏開,看的出來他整個人都洋溢著興奮。不知道是否和自己的出生有關係,高飛情不自禁地想。

“啊,閑話少說,抓緊時間。”

接著他從邊上拿起一直金屬針管,大概隻有一根小指頭大小,熟練地把針管裏的**打進自己的體內。

“GD-19號抑製劑樣品注射完畢。”

大約過去一兩分鍾,男人看了看手表:“注射時間已達到90秒,測試開始。”

男人說話間便隨手從桌上抓起一把手術刀,順手朝另一隻手劃了過去,頓時皮開肉綻,鮮血湧動,他那隨意的態度好像割的是砧板上的牛肉豬肉一樣。

高飛差點又要吐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男人什麽也不做,隻是看著傷口流血,大概又過去幾分鍾,男人看了看手表:“傷口寬度5毫米,深度5毫米,長度3厘米,愈合時間4分33秒。GD-19基本無效。”

男人抓起手邊的一塊毛巾,隨意擦拭手裏的鮮血,好像那道鮮血淋漓的傷口不存在一樣,看得高飛都覺得疼。接下來他很快離開了畫麵,聽聲音好像是在洗手。

等男人回到鏡頭前時,已經戴上了塑膠手套,高飛估計男人做完了傷口包紮,可他搞不懂什麽樣的包紮能夠如此迅速。

更讓高飛理解的是,男人臉上不僅沒有絲毫痛苦的表現,反而顯得喜氣洋洋。

“看來隻能重頭開始了,不過今天是個特殊的時刻,實驗室裏來了一位小客人,讓我們請他隆重登場,嗒嗒嗒搭……”男人自說自話鼓起掌來,看樣子實驗室裏除了他並沒有其他人,因為至始至終都隻有他自己一個人單調的掌聲。

他走出鏡頭,很快又走了回來,懷裏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看上去睡得很香,在男人的懷裏輕微蠕動,發出不大不小的哼哼聲。男人看上去一臉幸福,輕輕搖晃著懷裏的嬰兒。

“向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兒子,他叫高飛,出生已經十天啦……”

雖然有心理準備,可高飛還是情不自禁,淚水奪眶而出。

男人又嘮叨了一會兒,小心翼翼把嬰兒放在桌上,嘴裏還不停地哼著小調。

如果說之前的畫麵溫馨感人的話,接下來發生的就隻能用恐怖來形容了。

那男人在穿上一次性手套,帶上眼睛以後,竟然抽出了一把手術刀,他一隻手托起嬰兒的左手,另一隻手握刀朝那隻細小粉嫩的手掌切了下去。最可怕的是在做出這樣喪盡天良的動作時,男人動作流暢,麵色平靜如常,甚至連說話的語氣都沒有一絲波瀾。

“測試開始。”

刀鋒很快切進嬰兒的手掌,高飛原本以為會見到鮮血狂噴,沒想到嬰兒的手掌隻是割開一小道血痕,大概不到一厘米長,看樣子男人把握的分寸還不錯,隻是因為他下刀太過老練迅速,看起來很是嚇人。

“哇!”

嬰兒在第一時間便哭出聲來,原本安靜的四肢不停上下掙紮。

可男人無動於衷:“普通刀傷,傷口長一厘米,深度兩毫米……”

他停下手裏的動作,仔細觀察起來,停頓了大概有一分鍾左右再次開口:“愈合速度71秒,無傷痕。”

鏡頭離得有些遠,高飛沒看清楚細節畫麵,被他這句話搞得有些糊塗,不過即便再糊塗,他也知道畫麵裏的男人是個瘋子,否則有哪個父親會對出生十天的兒子幹出這種事?

可接下來發生的才讓高飛知道,用瘋子來形容那個男人簡直是一種誇獎了,因為男人接下來做的事證明他根本就不是人。

“初步測試完成,自愈能力比成年弱。下一步進行再生測試。”

說完這話,男人再次提起了刀子,瘋狂如他竟然也深呼吸了一口氣,好像有些緊張。思慮了一會兒,他還是咬牙下定了決心。

隻見男人脫掉嬰兒的襪子,握住了那隻小腳。

他又深呼吸了一口氣,手起刀落,朝著小腳揮刀而下!

高飛忍不住叫出聲來,他一拳砸在玻璃茶幾上,拚命忍住衝動才沒把錄像帶連著電視機一起砸掉,他沒法忘掉那個嬰兒就是自己。

不知道那一刀下去究竟切掉了什麽,但嬰兒小腳趾處湧出一小道鮮紅的血液,看起來尤為駭人,加上撕心裂肺的哭聲,讓人揪心不已。

“切掉左腳小指一片,體積3立方毫米左右。”

一股酸氣從空****的胃裏直接湧了上來,高飛再也忍不住,一口胃液直接吐在麵前的地毯上,他擦了擦嘴唇,咬牙抬起頭強迫自己一定要看下去,隻有認真看完這個瘋子是怎樣虐待自己,才會恨得更深,斷的更徹底。

切割自己像割豬肉一樣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皺了皺眉頭,小聲哼了幾句:“小飛乖,不哭不哭。”

可嬰兒仍舊大哭不止,血腥的畫麵配上男人關愛的表情,別提有多扭曲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嬰兒的哭聲竟然也漸漸變小,最後消失,要不是那小小的四肢還在不時揮舞,高飛甚至以為那孩子已經出意外了。

“時間,11分鍾22秒,”男人的聲音有些顫抖,“切割組織已完全再生。”

高飛這才像是響起了什麽,發了瘋一樣踢掉腳上的鞋子和襪子,他兩隻腳上的十個腳趾頭都好端端的,連一點傷口也沒有。

這是什麽整蠱惡作劇嗎!

高飛氣急敗壞起來,他看了看四周,要不是在董叔叔的別墅裏,他差點兒懷疑是不是那些損友布的局,四周是不是安了隱形攝像頭,等到自己發癲抓狂的時候,便有一大群人衝出來嘲笑:“高冷同學,看來你也有被嚇到的時候嘛”。

畫麵裏那男人的顫抖的聲音再次傳來:“測試基本完成,證明具備高純度血統,等級:純血。”

高飛操起桌上的箱子就要朝電視機砸去,錄像帶劈裏啪啦地掉了滿地。

一個輕細的聲音從畫麵外傳來:“文天,你把小飛抱進實驗室裏幹什麽?”

那個男人第一次出現慌亂的表情,一邊大聲回答沒幹什麽,一邊手忙腳亂地擦拭血跡,看得出來,他不想來人知道這裏發生的事情。

門外的那個輕弱女聲就猶如晴天霹靂在高飛的腦子裏炸開。

毫無疑問,那是母親的聲音。

從小他無數次問過董叔,哪裏還有母親的一幅畫、一張照片,哪怕是用過的一件東西也好,可董叔總是回答他,一切都在那場大火裏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沒想到竟然在這錄像帶裏聽到了母親的聲音,高飛淚如泉湧,渾身顫抖不已。

男人急急忙忙抱起孩子,大門就在他身後不遠處,他走的很是匆忙。

不等男人動手,門已經從外麵被打開,一個女人的身影出現在畫麵上,但門外的光亮超過了實驗室裏的燈光,女人的臉顯得朦朧。

隻見她從男人手裏接過孩子,一邊埋怨男人一邊逗弄著孩子,很快便消失在鏡頭裏。

高飛發了瘋一般,在亂糟糟的桌麵上找到了遙控器,他把畫麵定格在女人開門的那一瞬間,然後走到電視機前,牢牢盯著大屏幕,眼睛連眨也不肯眨一下。他努力在模糊的畫麵中看清楚女人的長相,不想錯過一絲細節。

好半天高飛才喘出一口長氣,渾身虛脫般癱倒在地上,久久不能動彈。

在他好不容易平複心情,打算起身去找董叔叔問個究竟時,畫麵上的有一個發現讓他驚駭的倒吸涼氣。

畫麵上,男人抱起孩子轉身,那嬰兒不知怎麽的剛好睜開了雙眼,兩個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甚是好看,隻是那兩個小小的瞳孔赫然是……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