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文明
五毒穀?
從這聲哭號中提取出關鍵信息,齊雲眉頭微微一蹙。
他原以為這株清顏草隻是這些村民們的收成,正想著該怎麽補償他們,沒想到竟直接關乎他們整村人的性命,還牽涉到了一個勢力。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自然是要先苟一波,猥瑣發育的。
但如今出了這麽個意外,給人家惹了這麽大一個麻煩,自然要承擔起責任來。
發育什麽的,先把事情解決了再說。
眾人都是心如死灰的絕望模樣,顯然是對那所謂的五毒穀,十分懼怕,平日裏也沒少收到欺壓。
居然欺壓到了不會修行的普通人頭上來,看來這五毒穀不僅實力不怎麽樣,格調也不高。
齊雲對那五毒穀,從心裏由衷生出幾分厭惡來。
開口正欲詢問,卻見一個老者緩緩地走了過來,身周簇擁著幾個村裏的娃娃,其中就有先前那個“雙龍出洞”的鼻涕娃。
“九爺!”
看得出來老人在村裏的威望很高,眾青壯見他來,齊齊喚了一聲,讓開一條路來。
那哭號的大嬸,也止住了聲音,低低抽泣。
老人頭發花白,身形有些佝僂,腳步也有些蹣跚,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老者,身上沒有絲毫修煉的痕跡。
在他幾個孩童的簇擁下,他緩緩地走到最前方,看到齊雲後,先是一愣,隨後向絡腮胡漢子好奇問道:
“不是說有猴子嗎,怎麽變成了個小娃娃?胡老二,猴子呢?”
聽到此言,一群青壯臉神情更是悲戚,有的甚至流下淚來。
長滿絡腮胡的胡老二也臉色一黯,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齊雲,隨後低頭悶悶道:
“九爺,沒有猴子。就是這個小娃娃,清顏草已經全部被他吃了。”
老人聽到這話,衰老的身軀猛地一震,顫抖得像是風中的蓬草一般,腳下一個踉蹌,倒了下去。
“九爺!九爺!”
胡老二趕忙一把扶住他,焦急地晃動老人的身軀。
旁邊的村民也是齊齊**起來,著急地往前湊,關心老者的狀況。
幾個娃娃也“九爺爺,九爺爺”地叫起來。
騷亂隻持續了片刻,老人便緩了過來,顫抖地伸出手,擺了擺,安撫眾人。
沉默了良久,他沉沉歎了口氣,顫聲道:
“哎!守了五年沒出差錯,偏偏是最後這幾天……這就是命啊!”
眾人見他沒事,大大鬆了口氣,但聽到老人這聲哀歎後,情緒又再次低沉下來。
“罷了罷了!”
老人連聲哀歎了好幾次,轉身對眾人指揮道:
“趕緊回村收拾收拾,按照以前安排好的行動吧。”
老人說完,人群又是一陣細微的**,每個人臉上都是不舍的神情。
胡老二也是滿臉掙紮,忍不住問道:
“九爺,咱們祖祖輩輩都在村裏生活,這次難道真要離開嗎?我……舍不得!”
長滿絡腮胡的大漢咬著牙,眼圈通紅,強著脖子,別過頭去。
其餘青壯也是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
“是啊,九爺!難道我們真的要離開嗎?”
“咱們祖祖輩輩都在這兒生活,幾十代人了,就這麽離開,誰都舍不得。”
“離開這兒,咱們能去哪兒啊?”
“我不想走……”
聽到眾人的話語,老人九爺也是忍不住眼含熱淚。
忍著悲傷,他苦口婆心地勸說道:
“我知道你們對村裏感情深,難道我就不深嗎?我也是從小在村裏長大的啊……我們小龍村在這裏都紮根幾十代了,要是有辦法,誰想離開?”
“但這次,五毒穀交代我們看守的清顏草沒了,要是我們不走,等明天他們來,我們所有人的命就都沒了!”
“五毒穀的那些狗雜碎,你們還不了解嗎?沒有人性的。這一年來,他們屠殺的村子,沒有十個也有七八個了。他們都是修士,我們鬥不過的!”
一番絕望的話語,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眾人彎著脊梁低著頭,身形整整矮了一截。
沒有人再說話,沒有人再反駁。
沒有什麽比生命更加寶貴。
在死亡的威脅下,他們就算對村子感情再深,也不得不忍著不舍,背井離鄉。
見眾人終於冷靜下來,老人無力地揮手道:
“回去收拾東西,趕緊走吧!”
緊接著又囑咐道:
“按之前說好的,分開走。這樣就算被追上,咱們村的人,也不至於全死在他們手裏。”
一群青壯神色黯然,幾個婦人忍不住低頭抹淚。
胡老二一把抓住九爺的手,堅定道:
“九爺,要走一起走!我們不能把你們這些老人丟在村裏,讓五毒穀那幫畜生殘殺!”
“對,沒錯!要走一起走!”
“五毒穀那些狗日的,殘忍無比,怎麽能將村裏的老人交到他們手裏!”
“九爺你們看著我們從小長大,我們不能拋棄你們!”
“……”
一群青壯再次激動地叫喊起來,
九爺眼眶發紅,心裏雖然感動,但卻板起臉來,冷斥道:
“說什麽胡話!我們這些老家夥走不快,跟你們一起走,隻會拖累你們!我們本就沒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了,能幫你們拖延一段時間是一段時間。隻要你們逃脫了,我們這些老家夥死的就值!”
這次胡老二卻沒有聽他的,搖頭堅定道: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讓你們這些長輩去送死這種事,我胡老二做不出來!”
頓了頓,他咬牙道:
“大不了跟他們拚了!”
“沒錯,大不了跟它們拚了!咱們小龍村的漢子,沒有一個是沒卵的!”
“胡老二說得對,跟那群雜碎拚了!讓他們也知道咱們的厲害!”
“……”
一群青壯群情激憤,舉起手中的農具,大聲吼叫。
“胡鬧!”
九爺一聲大吼,像是雷一樣在人群中炸開,
“你們不怕死,娃娃們咋辦?讓他們跟著一起去死嗎!”
他雙眼怒瞪,滿臉通紅,衰朽的身軀,突然爆發出巨大的能量。
鼓噪的人群,頓時偃旗息鼓。
一群青壯,臉色青白相夾,說不出話來。
老人一句話,就捅到了他們的軟肋。
是啊,他們不怕死,但娃娃們呢?他們才多大啊……
胡老二看著老人身邊的幾個孩子。
最大的鼻涕娃,也直到老人大腿處,其他的幾個,都還沒有老人大腿高,一個個睜著亮亮的大眼睛,滿臉懵懂。
要讓他們一起去死嗎?
胡老二突然泄了氣。
一群青壯也是如此,一個個蔫頭耷腦。
“回去吧,越早動身,逃得越遠,活下來的希望就更大。”
九爺緩和了顏色,輕聲道。
眾人隻能默默點頭,就要回去。
“那個……雖然很影響氣氛,但我能不能借件衣服穿?”
某一身樹葉的熊孩子弱弱地舉手發問。
他在旁邊聽了許久,已經弄清了事情的始末。
在聽到村裏的老人們,打算犧牲自己的性命,為村裏的青壯和孩子,爭取時間,換得更大的逃命機會時,他內心有極大的觸動。
而且,他發現,這些村民都極為淳樸。
在知曉是自己吃了清顏草後,竟然隻是悲傷絕望,沒有一個人提出,將自己交給五毒穀,以平息他們的怒火。
甚至連對自己發怒發泄的跡象都沒有。
要知道,自己此時不過是一個尋常奶娃的模樣,看上去人畜無害,很好欺負。
這種情況下,他們都沒有一個人生出任何惡意,可想而知,這個村子的人多麽淳樸善良!
不要說這場危機是因自己而起,就算隻是路過,他也絕對無法袖手旁觀。
不過俗話說得好,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雖然猜測五毒穀這個勢力不入流,但要與之對抗,最好還是先搞清他們的實力。
能滅的話,就直接滅了,也算是造福一方。
若是棘手,那就隻能帶著村民們暫避鋒芒,保證他們的安全之後,再想辦法把五毒穀給滅了,然後讓村民們再回來。
不然因為自己的無心之失,連累人家舉村背井離鄉,總歸是不太好。
一群人因為齊雲的話停住了腳步,目光齊齊望向九爺。
老人點頭道:
“跟我們回村吧。村裏有幾個和你一樣大的娃娃,肯定有你合身的衣服。”
齊雲跟上去,感謝道:
“多謝老人家。”
一群人繼續往回走。
老人搖搖頭,道:
“幾件衣服而已……不過衣服拿了就趕緊走吧,我們村現在大難臨頭,五毒穀那些人血腥殘暴,草菅人命,你跟著我們隻會更加危險。”
他掃了一眼齊雲,又是搖頭歎息道:
“這北域是越來越亂了。害得你這麽小一個娃娃,一個人到處亂跑,連衣服都沒了。你家裏人呢?”
齊雲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一笑,萌混過去。
老人見慣了北域的動亂,也不以為意,隻是悠悠道:
“可憐喲……”
大禍臨頭,眾人的情緒都很低迷。
沉默地走了一段距離,齊雲正準備開口問五毒穀的消息,突然感覺旁邊的鼻涕娃戳了戳自己。
扭頭看過去,隻見那鼻涕娃施展著“兩嗅青蛇”神功,好奇問道:
“你不是禿瓢金絲猴?”
齊雲臉一黑。
過不去了是吧!
“不是!”
他說。
“噢……”
鼻涕娃神情失望。
隨後又認真地問道:
“你尾巴呢?我剛才明明看見你有一條尾巴,你藏哪兒了?”
尾巴?
聞言,情緒低迷的眾人,都好奇地看了過來,上下打量著齊雲。
哪兒呢?
隨後好笑地搖頭,心中嘲笑自己昏了頭了。
一個人怎麽可能有尾巴?
肯定是鼻涕娃又看錯了。
果然,隻見齊雲臉色更黑了:
“我沒有尾巴!”
“噢……”
鼻涕娃再次失望,不再發問。
經過他這麽一打岔,齊雲問正事的心情也淡了許多。
不過也因此,眾人的情緒,似乎也沒有那麽低迷了,緩和了許多。
正是發問的好時機!
齊雲吸了一口氣,就要開口,鼻涕娃卻突然大叫起來:
“哈!我知道了,當時你是背對著我的,我看到的尾巴在後麵,所以你的尾巴在前麵!肯定藏在你裙子下麵!”
喔?
村民們眼神一下亮了起來。
你要說這個,我可就不困了啊!
他們精神一振,以一種看稀奇的眼神,齊齊注視齊雲。
尤其是幾個大嬸,更是驚奇不已。
他們都是久經車陣的老司機了,自然秒懂鼻涕娃所說的,長在前麵的尾巴是什麽東西。
隻是……
一個三歲的小娃娃,真的有這麽長嗎?
我康康!我康康!
村民們滿心好奇,望眼欲穿……
鼻涕娃也不負重望,神之助攻:
“不要那麽小氣嘛!拿出來給他們看看。我跟他們說你有尾巴,他們還說我吹牛!”
其餘幾個小破孩兒,也投來亮晶晶的眼神。
淦!
齊雲臉黑得像鍋底,終於忍不住了,大叫道:
“這誰家的小破孩兒!”
一個三歲奶娃扯著嗓子叫別人小破孩兒,這個場麵還是有些喜劇的。
村民們見狀,都哄然笑了起來。
空氣中散發著歡快的氣氛。
pia!
胡老二在鼻涕娃腦袋上拍了一巴掌,虎著臉喝了一聲:
“少說屁話,人怎麽可能長尾巴!”
鼻涕娃不服,據理力爭:
“可我真的看見了,他尾巴可長了……”
話說一半,胡老二又抬起巴掌,作勢欲打。
迫於父親的**威,鼻涕娃抱著腦袋,甩著“兩嗅青蛇”跑開了。
其餘小孩也遺憾地收回了視線。
大人們的眼神在齊雲某處繞了好幾圈,低笑著說著悄悄話。
卻不知道,他們的“悄悄話”在齊雲耳朵裏,是多麽的清晰……
眼見著悄悄話馬上就要過不了審,齊雲突然咳嗽一聲,問道:
“老人家,你們說的那個五毒穀,很厲害嗎?”
此話一出,群聲皆靜。
好不容易緩和的氣氛,再次降到了冰點。
九爺沉默了片刻,好奇道:
“孩子,你問這個幹嘛?”
齊雲也不欲隱瞞,認真道:
“其實我也是一名修士,如果可能的話,我想幫你們出去這個禍害。”
此話一出。
老人無言了。
村民沉默了。
空氣陷入了一片死寂。
鼻涕娃從前麵“噠噠噠”跑回來,拍拍齊雲的肩膀,搖頭晃腦,老氣橫秋道:
“現在的年輕人,一個比一個會吹牛逼!”
胡老二聽到這話,眼睛一瞪,一個巴掌照著腦袋呼了過去:
“小王八蛋,你這麽說話跟誰學的?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說話要文明!”
鼻涕娃顯然老於戰陣,脖子一縮,躲過巴掌,跑遠了,不服氣地叫道:
“就是跟你學的!不文明也是跟你學的!”
胡老二大怒:
“放你娘的屁!怎麽可能是跟老子學的,老子說話最寄吧文明了!”
九爺:“???”
村民:“???”
齊雲:“???”
話剛說完,胡老二猛然發現氣氛似乎有些不對。
收回視線,往身邊一看,發現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眼神耐人尋味。
隨後也反應過來自己的粗鄙之語,長滿絡腮胡的臉頓時一紅。
胡老二:“……”
氣氛一時尷尬了起來。
山風吹過……
胡老二的身軀似乎都比之前矮了三寸。
鼻涕娃突然大叫:
“呀!爹,你怎麽用腳趾在地上挖了一個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