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我龐某人,義膽忠肝!(五千五)
一團兩三百斤的碩大肉球連滾帶爬、四蹄翻飛、橫衝直撞地滾來,還是很具有視覺衝擊力的。
更何況,這團衝撞的肉球,還一路發出殺豬般的嚎叫,震徹山穀。
眼淚和鼻涕,在空中拉出了三條亮晶晶的線……
隨著肉球的飛速接近,殺豬般的嚎叫在兩人耳中,也由弱變強,直至震耳欲聾,讓人心肝兒發顫。
如果齊雲身臨其境,定會有種自己回家了,又聽到了火車進站的動靜的錯覺。
可惜站在山門前的,不是齊雲,而是花少君和姬長老這倆土著,所以他們並不能由此生出什麽故國之思來。
不過,終歸有一些情緒是相通的。
就像,他們腦子裏,突然浮現出的,“豬突猛進”這個詞語。
唰!
在兩人身前丈外,豬突猛進的肉球驟然一個滑跪,撲到兩人的腳下。
身後,是用膝蓋犁出來的一條深深的溝壑!
“嗷!!”
龐篤獨發出殺豬般淒厲的嚎叫。
他寬厚的胸膛,和堅實的臂膀,一下抱住兩條大腿,一人一條,雨露均沾,大聲哭號:
“三峰派的大人們呐!小人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你們盼來了!!你知不知道我在這邊受了什麽樣的欺負?那小魔星簡直不是人啊!”
“昂!”
“昂!!”
“昂!!!”
他抱著兩條大腿,臉蹭在褲管上,身體一拱、一拱!將滿臉的鼻涕眼淚全部擦在上麵,名副其實的雨露均沾。
泣不成聲!
縱聲長嘶!
龐篤獨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簡直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花少君和姬長老眼見此狀,都禁不住心尖兒一顫,深深地……
懵逼了!
???
這尼瑪什麽情況?!
哪兒來的這麽個倒黴玩意兒?
“別他麽把鼻涕擦在老子衣服上啊喂!”
花少君人麻了。
一腳抽射,把腳上的肉球踢飛出去。
“轟!”
肉球嵌進山體之中,騰起滾滾煙塵……
………………………………
懵逼的,不隻是花少君和姬長老,還有山門中的範穀載和穀民。
他們幾個,從龐篤獨哭號著“滾”出去開始,就已經懵逼了。
幾個穀民感觸還不是很深,但範穀載看著眼前這一幕,總覺得似曾相識……
還得是你啊!
龐師兄!!
上一次,你賣五毒穀,也同樣是那麽絲滑。
這一次,都加上特技了!
雖然對龐篤獨的操作,感到歎為觀止,但範穀載心裏,卻沒有絲毫的憤怒。
反而還長舒了一口氣。
其實在他心裏,生怕龐篤獨為了保護那齊雲,還有穀裏的那些人,而和三峰派的人剛起來。
說實在的,他和這些人,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感情。
特別是齊雲,嚴格算起來,兩人之間是有滅派之恨,和殺師之仇的。
之所以沒有報仇,那還不是因為實力不夠嘛……
至於選擇留下,則是不願意孤家寡人,在外麵受人欺負,留下來好歹有個靠山,還有足夠的修煉資源。
這不?
現在已經衝竅境了。
如今三峰派的人找上門來,他可不願意為了那齊雲,還有這些以前不過是卑賤下人的穀民,而受到任何危險。
但如果龐篤獨選擇和三峰派剛起來,他也不好悍然跳反,畢竟齊雲的辣手,他是見過的。
要是站錯了對,人家秋後算賬,自己不是死定了?
但現在有龐篤獨衝在前麵,率先舉起白旗,自己也不用承擔任何責任,隨波逐流就可以了。
美滋滋!
範穀載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龐篤獨秀操作。
……………………………………
山門外。
龐篤獨從淩亂的石堆和煙塵裏鑽出,又一次“豬突猛進”,滑跪到了花少君兩人麵前。
做過一次飛行嘉賓,他也長了記性,這次沒再抱大腿,也沒有在人家衣服上抹鼻涕,隻是號啕大哭。
“死胖子,你給我消停點!”
花少君被他嚎得耳膜都要炸了,一腳給他踹翻。
要不是現在急需了解五毒穀的情況,以及那滅掉五毒穀的少年的信息,他絕對一腳給著死胖子腦袋踢爆!
望著自己褲管上那亮晶晶的一片鼻涕,他額角青筋瘋狂跳動。
龐篤獨見好就收,坐在地上抽抽嗒嗒地抹淚,哭訴道:
“大人們呐!你們終於來了啊!我們這段時間過得太不容易了!”
聽著他的哀嚎,花少君隻覺得腦子又疼了,揉著太陽穴,惡狠狠道:
“死胖子,你給我閉嘴!你們五毒穀現在是什麽情況?”
回答他的,是一串意義不明的聲音。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龐篤獨雙唇緊閉,從喉嚨裏擠出奇怪的聲音,手腳飛快地比劃著,一雙綠豆眼冒著悲憤的光,臉都憋紅了。
像極了一頭過年的豬……
“你他娘的跳舞呢!”
花少君又是一腳,厲聲喝道:
“說話!”
“可是大人,不是您讓我閉嘴的嗎?”
龐篤獨滿臉無辜,弱弱地說道。
花少君:“???”
“噝——”
他氣到缺氧,眼睛都昏花了,大口呼吸著空氣。
姬長老看不下去了,淡淡地瞥了胖子一眼,開口問道:
“郭景明呢?死了嗎?”
龐篤獨猛地一個哆嗦,隻覺得那淡淡的一瞥,如同一把冰冷的刀,刺進了自己靈魂深處。
當即也不敢再裝瘋賣傻,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死了!都死了!”
“穀主、長老、執事、還有一眾師兄弟,全都死了!大人您一定要為他們報仇啊!”
他跪倒在地,長拜不起,悲痛地哭號。
姬長老和花少君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驚訝。
在北域,一般隻有仇殺,才會做出這種滅門的舉動,難道真如某條傳聞說的一樣,那少年曾被五毒穀害得家破人亡?
“那為何你們還活著?”
花少君問道。
他能感受到不遠處,範穀載身上那股剛突破到衝竅境不久的氣息。
“那少年不殺無辜之人,穀中還有數百雜役,需要照顧安頓,小人和那位師弟,才撿了一條命。”
龐篤獨回答道。
如此良善,不像是北域修士的作風啊……
花少君眼角微抬,追問道:
“那少年的身份來曆,你知道嗎?”
姬長老也淡淡地看向龐篤獨,神藏境修士的威壓,給後者造成極大的威懾。
“知道知道!”
龐篤獨忙不迭點頭,回道:
“那少年名叫唐三藏,是仙古唐家的子弟!”
轟!
兩人隻覺得一陣晴空霹靂,心中發顫,眼前的景象都抖了三抖。
好半天,花少君才回過神來,揪著胖子的衣領,尖聲咆哮:
“仙古唐家!你怎麽確定他就是仙古唐家的子弟!”
這個信息實在是太震撼了!
他難以置信。
“真的是仙古唐家的人啊!他戰鬥時,頻頻遁入虛空之中,使用的,正是仙古唐家標誌的虛空秘術。五位長老,也是被他用虛空秘術斬殺的,小人親眼所見!”
龐篤獨脖子發緊,呼吸困難,但還是艱難地回答。
咚!
花少君臉色發白,將他一把扔在地上,怔怔出神。
一旁的姬長老,也是神情凝重,低頭沉吟,眼神變幻不定。
兩人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後,姬長老終於開口道:
“虛空秘術,獨步天下,不可能認錯。如果這胖子說的是真的,那少年確定是仙古唐家之人無誤了。”
他神情凝重。
但對仙古世家的人,會對區區一個五毒穀動手這件事,充滿了懷疑。
“大人!小人對天發誓!那少年使用的,真的是虛空秘術啊!小人若是說謊,天打雷劈!”
龐篤獨誠惶誠恐,賭咒發誓。
但花少君和姬長老卻沒有理會他,而是將淩厲的目光,投向不遠處的範穀載。
強者的目光,是有重量的。
範穀載隻覺得,兩座大山向自己壓下來!
腿肚子轉筋,他全身顫抖,臉色蒼白。
“他說的是真的嗎?那少年戰鬥時,使用的確實是虛空秘術?”
神藏境強者的恐怖威壓,從姬長老身上散發出來,將範穀載全身籠罩住。
姬長老眼神仿佛幽潭,散發出攝人心魄的氣息。
範穀載根本承受不住,“噗通”一聲跪倒下來,冷汗直冒,意識恍惚,腦海中本能地浮現出,齊雲以虛空秘術斬殺諸多長老執事的畫麵。
看到想要的畫麵,姬長老心中的疑惑頃刻消散。
散去秘術,他的臉色變得凝重至極。
花少君知曉他的手段,見他神色不對,便也不再懷疑,心裏“咯噔”一聲,全身汗毛根根炸起,後背冒出一片白毛汗。
仙古唐家!
從仙古時期就存在,傳承至今的龐然大物,不是他們三峰派這種野雞勢力,能夠挑釁的。
虧得自己先前還想過,以實力和勢力壓人,讓那少年為三峰派做事。
現在看來……
嗬嗬!
咋壓?
你他媽就告訴我咋壓?!
那可是仙古唐家!
隨隨便便派出個人來,就能把三峰派直接踏平的龐然大物,你還想壓他?
瘋了吧……
……………………………………
龐篤獨跪在地上,誠惶誠恐。
但一雙綠豆眼,卻悄悄瞄著兩人。
見兩人震驚不已的模樣,他心中不住冷笑。
狗東西!
親眼看到大人施展虛空秘術的英姿了吧?老子就不信嚇不死你!
麵前這倆人不認識他,但他可認識他們!
在五毒穀的穀主和長老麵前混了這麽久,對於三峰派的重要人物的信息,他自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其中就包括這個姬長老現在施展的,針對人精神意識施展的秘術手段。
龐篤獨知道,光憑自己嘴巴說,麵前這兩人是不可能完全相信,齊雲是仙古唐家子弟的,隻有讓他們親眼看見,他們才會確認不疑。
也正是因為此,他才在一開始,就把“虛空秘術”這個大殺器,給搬出來,而且不斷重複強調。
為的就是將齊雲施展虛空秘術的畫麵,從自己還有範穀載幾人的腦海中,重新拎出來,加深印象。
如此,姬長老無論是對誰施展秘術,所看到的,都隻會是那段畫麵。
並因此,“坐實”齊雲仙古唐家子弟的身份!
計劃十分順利,龐篤獨眼中閃過狡黠的神色,又瞬間壓了下去,肥碩的身軀,壓得更低。
一副卑微到極點的樣子。
花少君和姬長老,自然沒有發現這胖子的小心思。
他們的腦袋,已經被“仙古唐家”這四個字砸暈了,一時根本沒法思考。
又是好半天之後,兩人才從胡思亂想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對視一眼後,都發現對方眼中的驚駭和後怕。
仙古世家!
四個字,擊敗了悠長歲月、埋葬了無盡真仙。
古道崩塌,仙途斷絕,無盡真仙都在歲月的長河中被埋葬,但這些龐然巨物,卻從古道的廢墟中重新站起,屹立於人世之巔。
代表著最悠久的歲月,最強大的實力。
光是想著這四個字,他們的心神,便忍不住的震顫!
當心中的震撼漸漸消退,智商又重新回到了他們的腦子裏。
兩人發現,此行對於三峰派而言,或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雖然知道有些癡心妄想,但是!
如果能跟仙古唐家攀上一點香火情……
想到這裏,他們的心裏又湧上一團火熱!
從對方的眼神中,他們知道,彼此都想到一塊兒去了,遂互相給了一個堅定的眼神,決定把握住這次機會。
“我很好奇,你們五毒穀,怎麽會惹上仙古唐家的人?”
姬長老平複心情,收斂神色,開口問道。
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那就要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打聽清楚,免得到時候不經意,惡了那叫“唐三藏”的少年。
“這說起來,和大人你們也有點關係……”
龐篤獨抬眼瞄著兩人,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兩人心裏又是一顫,生怕抱仙古唐家大腿的計劃泡湯,厲聲追問道:
“怎麽回事?說清楚!”
龐篤獨一張胖臉擠成一堆,愁眉苦臉道:
“說來也是點子背!為了給大人你們貢獻優質爐鼎,我們五毒穀一向兢兢業業,無怨無悔!一直以來,也沒出什麽問題,但這次……”
他抬頭,看了一眼麵色凜然的花少君和姬長老,眼神幽怨:
“那少年說,我們打算抓來的這批爐鼎中,有一個是仙古唐家當年失落在外的後人。他多方打聽之後,好不容易找到了下落,然後就發現被我們抓了。故而一怒之下,殺上門來,將我穀中之人盡數屠滅!”
聽完這個故事,三峰派的兩個人差點嚇昏過去。
天降橫禍!
這他媽絕對是天降橫禍!
你仙古唐家的子弟,怎麽會失落在外啊?!
五毒穀也盡是些混賬!
你們抓誰不好,偏偏要抓仙古唐家的人?
別說仙古唐家的少年了,我現在都想把你們給屠了!
花少君和姬長老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龐篤獨暗暗偷笑,心想:老子嚇不死你們兩個龜孫!
麵上卻是一臉悲痛,跪拜高呼:
“大人!你們一定要替我們五毒穀報仇啊!”
兩人被他驚回神來,臉色都十分難看。
報仇?
你想多了。
我們不僅不想幫你五毒穀報仇,還想那些死了的人重新活過來,再殺一遍!
“你們沒有跟那少年說,那些爐鼎是給我們三峰派抓的吧?!”
花少君心存一絲僥幸,急切問道。
龐篤獨沒有說話,但幽怨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花少君:“……”
我有句你媽不知當操不當操……
臉色陰晴不定許久,花少君開口道:
“姬長老,看來這條大腿,我三峰派是注定抱不上了。當務之急,還是趕緊回去告知師尊,讓門派早做打算,商量如何避開這場大禍!”
聽到這話,龐篤獨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心裏不斷祈禱道:趕緊走趕緊走!龐某人花了這麽大力氣,就是為了把你們嚇走!
然而這次,故事卻沒按照他設想方向發展。
“避?如何避?”
姬長老冷笑道,
“仙古唐家若是想要我三峰派滅門,你覺得我們有避開的可能?”
花少君沉默了。
這句話很殘酷,但卻是事實。
在仙古唐家這樣的龐然大物麵前,三峰派隻不過是隻螻蟻罷了,或許,連螻蟻都算不上……
“那您覺得應該如何?”
他請教道。
姬長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斬釘截鐵地吐出一個字:
“等!”
“等那少年養好傷,我們代三峰派負荊請罪!那少年連那些雜役都會顧念,定然不是暴虐好殺之人。”
“好在仙古唐家失落的那後人沒有出事,我們再將道歉的姿態擺足,說不定就能讓這少年心軟,放過我三峰派。若是等著他回去叫人,再殺上門來,那我三峰派,才真是萬劫不複了!”
他幽幽歎道,心中又是憂慮,又是慶幸。
花少君思索之後,也歎息著點頭:
“也隻好這樣了。”
隨後對龐篤獨吩咐道:
“帶路,給我們收拾好住所,我們要在五毒穀住下,等待仙古唐家的大人出關,負荊請罪。”
龐篤獨心裏都罵開了,但動作卻是沒有絲毫凝滯,點頭哈腰地在前麵帶路,臉上堆滿諂媚的笑意。
……………………………………
安頓花少君和姬長老的場所,是以往招待三峰派使者的地方,獨占一座山峰,和穀民們居住的地方,相隔甚遠。
安頓好兩人之後,龐篤獨招呼著範穀載和穀民們,趕緊撤退!
“龐師兄,你為什麽替那小子隱瞞?要是被三峰派的人知道真相,我們的小命就不保了!”
範穀載瞞著幾個穀民,悄悄傳音問道。
他搞不懂,明明龐篤獨當時賣生活了十幾年的五毒穀,賣得那麽絲滑,那麽徹底!現在為何要冒著生命危險,為一個素昧平生的小子打掩護?
“大人饒我們一命,我們現在效命於他,保護他的安危,不是應當的嗎?”
龐篤獨不動聲色地瞄了他一眼,同樣傳音回道。
出乎意料的回複。
範穀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在裝你媽呢!
當時賣五毒穀的時候,也不知道是誰笑得最開心!
忍住爆粗的衝動,範穀載組織了一下語言,又傳音道:
“龐師兄,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你一定在謀劃著什麽。”
“你是不是想讓那齊雲,和三峰派兩敗俱傷,我們坐收漁翁之利,順便還能為同門報血海之仇?!”
他突然想到一個可能,興奮得雙眼放光。
龐篤獨的腳步突然一頓!
“範師弟!你怎麽憑空汙人名節!我龐某人既然選擇了大人,便自然要為大人效死!試問天下誰不知道——”
“我龐某人,義膽忠肝!”
他凜然正氣,義薄雲天!
範穀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