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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假死人,真砍人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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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博士喝了一口悶酒,垂著腦袋點點頭。湯姆王又叮囑他:“賈庭西要是問起來,你被騙的事都有誰知道,你可得注意,不要猶豫,就說隻想著跟他匯報,別人一概沒說過……”

施博士機械地答應著,湯姆王不放心,忍不住再次強調:“切記!千萬不能節外生枝……還有,收拾好護照行李,咱們隨時會出發。隨時!明白嗎?”

第二天上午,賈庭西一言不發聽著施博士的敘述,鷹隼一樣的目光在施博士臉上、身上,身邊的空氣中來回掃**,仿佛能從中捕捉到意料之外的線索。

“你怎麽斷定他們是古法派一夥兒?”賈庭西沒有追問更多的細節,而是問出了一個施博士沒有深入思索過的問題。

“我猜的……”施博士冷汗直冒,在賈庭西的注視下倍受煎熬。雖然有湯姆王事先出謀劃策,他仍然覺得心虛,唯恐一言不慎牽連出兩人的籌謀。他走過去推開窗戶,讓外麵的涼風透進來使自己冷靜下來,不要亂了陣腳。“他們對咱們的情況了如指掌,居然連卡慕瑪旎都查出來了,說明事先下了一番功夫。除了千層錦他們,還有誰有這份心思,有這種能耐?”

賈庭西長時間不說話,施博士渾身不自在,絞盡腦汁要讓自己的推斷更合理,更有說服力:“他們肯這麽花功夫,舍得下力氣,卻不騙我個人的錢財,說明是奔著公司來的……”

“你的工作內容他們知道了嗎?”賈庭西打斷了施博士的解釋。

“應該不知道。”

“有良那邊的事呢?”

施博士愣了一下,覺得自己說得越少越不容易出紕漏:“不知道吧?他們沒說,也沒主動問。”

“費事!”賈庭西拍了下桌子,齒縫裏擠出兩個字,語氣之中頗有些不滿和遺憾,好像惱恨古法派的騙子選錯了對象似的。施博士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也忍住了沒有去問。

賈庭西露出慣有的笑臉,走過來撫著施博士的後背,安慰說:“北方有句歇後語怎麽說來,‘癩蛤蟆爬腳麵,不咬人膈應人。’哈哈,一群宵小之徒,犯不上跟他們計較,你就當被一群狗嚇了一回。”

施博士連連答應,心裏熱乎乎的,要不是有湯姆王先前的囑咐,就要將所有實情和盤托出了。

賈庭西笑得更燦爛,忽然隨口問道:“這事湯姆怎麽看?”

施博士嚇了一跳,不禁從心底佩服湯姆王的先見之明,慌忙說:“事一出我別扭了一晚上,琢磨有沒有破綻露出來,腦袋一團亂,什麽都沒顧上。今天醒了就想著早點兒跟你匯報,別人還沒來得及告訴。要問問湯姆的意見嗎?”

“先不用。”

正在這時,門一開,湯姆王笑容滿麵地走進來,問道:“什麽事要問我的意見?”

賈庭西臉色一變,緊接著就嗬嗬笑起來:“咱們的施博士被人騙了,哈哈!你是卡慕瑪旎的總經理,理應最先知道,我正問他跟沒跟你說過。”

“這可新鮮!咱們就是專業幹這個的,怎麽,遇上同行砸場子來了?不會是老賈你招來的那幾個騙子吧?”

“施博士也這麽認為。”

湯姆王倒吸了口涼氣:“那可不好對付,施博士被人盯上,隻怕對公司不利啊!萬一業務被他們攪了,可就壞了大事了!”

賈庭西冷冷一笑:“諒他們也沒那麽大能耐!”

湯姆王沉思片刻抬起胖臉來,問施博士:“保險起見,施博士你還是多加小心,避一避的好,你覺得呢?”

“怎麽避?”

“出去躲兩天。正好香港那邊服務器總出問題,你順便過去看看……就怕騙子今天隻是試探,後麵還有更齷齪的手段。”

施博士不知該怎麽應答,轉臉看著賈庭西。賈庭西背著手在屋裏走了兩趟,心中計議已定,斬釘截鐵地說:“不必!”

施博士心中頓感失落,隱隱的恐懼隨之而來,賈庭西果然不肯輕易放他們離開。他望著湯姆王,不知道接下來他還有什麽對策。隻見湯姆王波瀾不驚,麵帶微笑等著賈庭西接下來的解釋。

“你說最後的警察給你留了電話,是吧?”賈庭西用手點指著施博士,“你確定沒拆穿他,也沒讓他起疑心?”

施博士忍不住瞟了湯姆王一眼,堅定地說:“直到離開,他仍以為我蒙在鼓裏。”

賈庭西滿臉冷峻之色,說:“好了,我考慮一下,一會兒定下來,你就給他打電話。”

施博士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對策,也不想去知道,隻覺得在這裏的每一秒都是煎熬。他解脫似的答應一聲,告辭要回自己辦公室。湯姆王小跑過去摟住他肩膀,大聲開著玩笑:“今天下班我開車護送你吧!以前就叫你別騎單車了,你不聽。健身先停幾天,安全第一呀!”

薛賓九一直等包老嚴講完才緩慢說出一句話:“最後留聯係方式畫蛇添足了。”

包老嚴笑道:“九爺,話趕話趕到那兒了,而且,我也想留個口子,萬一施博士沒醒攢兒,說不定還有意外收獲呢。”

“貪心不足反受其害,你們死鬼師父沒教過嗎!”薛賓九白了他一眼,接著又衝千層錦罵道:“我怎麽教你的來,叫他們不要貪功,是你聽不懂還是不會說!”

“虛虛實實,真真假假,老嚴這麽做也算不上錯。”千層臉一紅,想了想,掩飾說。他舉起一份打印的表格,臉上興奮難抑,“九爺,這是幾天以來咱們摸到的對方的情況。小妖兒幫我梳理了一下,您老看看?”

薛賓九擺擺手:“我不看,直接說你的打算。”

“好嘞!”千層錦在薛賓九對麵的沙發上坐下,又招呼包老嚴也湊過來,說道,“大的策略還是群蜂亂蜇人,讓姓賈的首尾難顧,真偽莫辨。他還沒看懂咱的路數,弄清咱的目標,咱們已經手到擒來,跟他沙揚娜拉了!”

包老嚴聽得眉飛色舞,笑道:“就像麻雀啄食,一有風吹草動,翅子一撲棱,飛走了!再一撲棱,又馬上飛回來。人見了去拿網,不等撒出去,地上的穀子已經顆粒不剩,麻雀影子都看不見了。”

“知易行難,誰都不是傻子,叫別人在你畫的圈裏打轉談何容易。現代欺詐派在這兒經營了這麽久,他們真正謀財的道兒,咱們不也一點兒摸不著門嗎?這次咱們虎口奪食,有很大運氣成分在裏麵,行不行的隻能試著來。”千層錦伸指彈了下手裏的打印紙,又說,“目前看,他們開了三處窯兒。一處是咱們去過的馳遍十方,一處是湯姆王和施博士負責的卡慕瑪旎,還有一處藝術品公司。”

包老嚴插了一句:“這三家公司風馬牛不相及,不知道賈庭西在搞什麽鬼。”

千層錦說:“這不是咱們需要關心的!他三家公司也好,四家五家也好,咱們一個都不放過,攪它個眼花繚亂,頭昏腦漲,隻要試得出錢的道兒就算是咱們的本事。”

包老嚴躍躍欲試,忍不住問道:“具體怎麽幹?”

千層錦看了一眼薛賓九,見他臉色平和,並沒有鄙夷或者憤怒的神色,心裏更為踏實,說道:“賈庭西狂傲不遜,咄咄逼人。據孩子們報上來的消息,他開豪車,出入高檔會所,在酒店包了套房住,不像其他幾個租別墅租公寓。他狂是有理由的,他的狡詐多端咱們領教過了,確實非同一般,最難對付。其次是露絲鮑,那個女的。她最受賈庭西信任,可能替他管著財務大權。”

“那找她下手豈不是最對症,不用再費別的事了?”

千層錦連連擺手,否定了包老嚴:“她跟賈庭西形影不離卻不是情人關係,能讓賈庭西信任有加,必然有她獨特的長處。這樣的女人往往極其冷靜堅定,可不像看上去那樣放浪隨性。”

包老嚴若有所悟地點點頭。薛賓九也讚許地“嗯”了一聲。千層錦見了心花怒放。

“這個是施博士,老嚴剛打過交道,相對容易下手些,可惜技術出身,公司的事他說了不算。他上麵還有個湯姆王,卡慕瑪旎總經理。”千層錦一邊說一邊在照片上點指著,“這個人胖臉含笑,一看就是有城府的。一般來說,這種人多疑心狠不容易對付,但是,隻要找到他身上的弱點,也不是不能降伏。”

包老嚴問道:“現在咱們知道的五個副總,對得上的有三個。少兩個,熊野牛和鮮有良,多出來一個胡東行,不知道是不是他們一夥兒的?”

千層錦翻到最後一張照片,端詳了一陣,說:“這個胡東行,那天吃飯我見過,就是他們的人!估計是用了化名,不知道是熊野牛和鮮有良之中哪一個。這個人十分謹慎低調,得去會一會才知道怎麽對付。”

包老嚴笑道:“總公司子公司,兩處任職,名字也用兩個,果然謹慎得可以。”

“這幾個人各有特點,咱們就要用不同的圈套對付他們,同時也要小心規避咱們自己的軟肋,不要反中了別人的算計……”

千層錦還沒說完,包老嚴的手機突然響起來,還伴著震動。

“誰呀?”包老嚴第一反應是兒子,摸起手機一看卻大失所望,等看清了來電備注,又燙著似的緊張得結巴起來,“是、是……施博士!”

“啊?”千層錦霍地站起身,湊過去看。

包老嚴看著他,緊張地問:“要不要接?”

千層錦當機立斷:“接!”

“好……”包老嚴走開幾步,穩了下心神,說道,“喂。”

電話那頭果然是分別不久的施博士,他用略顯遲疑的冷靜聲音說:“拖警官嗎?我有新問題想要谘詢,不知道你方不方便下午兩點,到猶憐小築來一趟?那兒附近有個水邊涼亭,咱們不見不散。”

“好,下午見。”包老嚴掛了電話,仍捂著聽筒一端,唯恐自己的聲音會傳到那邊去,“怎麽辦,他約我見麵,見不見?”

“不去!”千層錦仍是十分果斷,“你想想,一晚上了,他能琢磨不出你是假警察嗎?就算他當局者迷,他身邊的人可一個個都是人精!這是直鉤釣魚,擺明了要報複咱們。”

包老嚴琢磨了一會兒,卻有自己的想法:“我倒覺得去一趟未嚐不可,他既然跟咱們揣著明白裝糊塗,我就給他來個將計就計。那個施博士根本不是我的對手,隻會讓我騙走更多信息,他從我這得到的卻隻有圈套。”

千層錦皺著眉搖搖頭:“就怕人家根本不跟你廢話,上來就耍胳膊根。”

包老嚴笑道:“就他們有人嗎?咱們也不是吃素的!叫三路暗中保護我,給他來個黃雀在後,殺殺姓賈的威風!”

千層錦低著頭盤算半晌,臉上露出一抹喜色:“也是個辦法……從他們出什麽招,能掂出施博士和他那個公司的分量。如果是小打小鬧,說明這一處無關緊要,賈庭西不在乎或者都沒讓他知道。如果急了眼拚命,就說明這是他們的心口肉,不想別人打它的主意,要嚇走咱們。”

包老嚴連連點頭:“是這個理兒!”

千層錦向薛賓九跟前湊了湊,問道:“九爺,您老覺得呢?”

薛賓九哼了一聲,說:“我還是那句話,貪心不足反受其害。你們要是有自己的主意,就不用問我的意見。”

千層錦笑道:“九爺,事在人為,隻要咱們想得周全,就不怕別人耍心眼兒。”

包老嚴也在一旁勸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為了知己知彼,冒一冒險值得!”

薛賓九瞪起眼睛,問他們:“你們想過沒有,如果是賈庭西在後麵坐鎮,他肯讓你得了便宜去嗎?以他的為人,他會使什麽樣的手段?”

千層錦豁然醒悟:“借刀殺人!”他猛地站起身來,在屋裏來回溜達。

薛賓九皺起眉頭,用手指著他,不緊不慢地說:“叫你徒弟去找條狗……”

包老嚴大惑不解:“找狗幹嗎?”

薛賓九笑了笑:“對付打手有沙三路他們,應付警察就得指著狗。”

包老嚴問道:“你是說他們會陷害我,讓我被警察抓?”

千層錦飛速轉動著腦筋,說道:“嗯,不能不防著賈庭西使這種陰損的招數。”邊說邊撥打手機。

電話接通了,薛賓九不耐煩地聽了幾句,點手接了過來,吩咐沙三路說:“找條狗,理解起來這麽費勁嗎?……不是土狗,寵物狗!幹什麽就別問了……再查一查猶憐小築在哪兒,兩點之前,到附近的小區門口,馬路邊上貼尋狗啟事,就找你找的那條。”

千層錦瞬間明白了他的用意,湊過去向手機裏喊道:“然後把狗交給老嚴,你多帶幾個人跟著,暗中保護不能叫他吃了虧,明白嗎?”

解知略接到未知號碼來電的時候,他正跟著誌願者在盧薩卡小鎮做宣傳。

誌願者隊伍又壯大了,新加入的大學生加上季曾詩、殷棠離、小攀他們足有七八個人。趙倚夢意氣風發,領著大家布置場地。她能說愛笑,天生的領導天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每個人都心悅誠服。季曾詩體格壯健又練過散打,有的是力氣,性子卻內向得很,在女朋友的指揮下忙得團團轉,搬東挪西任勞任怨。兩個人性格反差猶如磁石兩極,湊在一起格外有喜感,讓人看在眼裏總忍不住想笑。

場麵布置完了,情況比預想的要好,因為沒有倔強的老頭搗亂。也比預想的要差,因為沒有倔強的老頭搗亂,僅此而已。

解知略卻很知足,他總結說:“不錯,咱們用身邊的案子舉例,生動活潑多了!就算來聽講的是走馬觀花,總比轉頭就走強。”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未知號碼”四個字一下刺中了他的神經。果然,還是那個中年男子的聲音:“解警官嗎?我要報案。”語調之中揶揄之情表露無遺,讓人聽了心生反感。

解知略說:“在哪兒?什麽案?”

那個聲音調侃說:“不要著急,還不到時間。今天下午兩點,猶憐小築可能會有凶案發生,不知解警官有沒有興趣和空暇來確認一下?”

解知略設想過許多回再次接到這個未知來電時的情景,卻從沒想到會是這種形式的殺人預告。

“河邊新建的石舫那裏?”

“我對地理不太熟,沒有可補充說明的。”

解知略嗬嗬一笑,忽然話題一轉,問道:“上次你報的案子也沒有要補充的嗎?”

手機那邊出現了短暫的沉默,能想象得出,他被這個猝不及防的提問驚到了,片刻之後才悠然說道:“解警官一定有了不起的發現。”

解知略的心裏早就反複推敲過那個案子的細節和邏輯,自己的親身見聞,衛濟風的協助調查以及辦案民警的偵辦反饋結合起來,足以生成對“報案人”的初步推斷,他要在本人那裏得到進一步的確認。

“那天你打來電話的時候,案件已經發生了,這一點可以從法醫給出的死亡時間上得到證明,所以,無論我以多快的速度趕過去結果都是一樣的。”

那個聲音嘲笑說:“真是不幸。”

解知略不理會他的陰陽怪氣,繼續說:“死者的手機摔壞了,但是從電信運營商那裏可以查到她的通話記錄。在她出事前,有人一直在給她打電話,最後一次直到她墜樓才中斷。”

那邊繼續傳來譏諷的笑聲:“真有意思。”

“死者是個會計,被人在網上假冒公司領導騙走了公款。騙子得手之後並沒有一走了之,而是喪盡天良,冒充公檢法打電話恐嚇她,直到把她逼死為止。這不免讓人在痛罵騙子毫無人性之餘心生疑問,何必非要多此一舉?”

那個聲音油腔滑調地說:“這是解警官你猜的吧!你聽到通話內容了?”

“沒人能再現當時的對話,不過拜大數據和人工智能所賜,在她家裏的網絡上出現了有關公檢法的商品推薦。”

“這能說明什麽?”

解知略心裏發出一聲苦笑,說道:“說明她生前曾搜索過公檢法這幾個字!這是她最後的懷疑和掙紮,隻是最終沒有戰勝騙子的惡毒和狡詐。”

那邊不由得讚歎一聲:“真仔細啊!解警官,我們需要您這樣業務精湛的警察。可是,對於一個熱心報案人來說,並不需要知道這些。”

解知略哈哈一笑,說:“對於一個挑釁國家法律的幕後主使來說,他需要知道的還遠遠不夠。”

那個聲音同樣哈哈一笑:“這話我聽不太懂。”

“上麵的證據能推理出一個事實,有人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指使同夥害死了一個無辜的人,在確認她出事之後給我打了報案電話。這個人根本不是熱心的報案人,恰恰相反,是這一切的主謀,詐騙和謀殺的元凶,這個人就是你!”

解知略的這番話有顯而易見的推論也有尚不確定的猜測,他要等待對麵的人給他一個答案。無論對方狡辯還是敷衍,他都能得到進一步的分析和判斷。

那個聲音長笑了一陣,傲慢而自負地坦承說:“解警官,我佩服你!不過,沒有什麽不可告人的,我的目標就是你!都說解警官出手如神,我卻有些不服,想跟你小小打個賭。”

解知略沒想到對方竟絲毫不加掩飾,如此狂妄實屬少見:“賭什麽?”

“賭你出手並不如神,半個月內我還是報案人,而你,要麽仍是疲於奔命,要麽低頭服輸,自願放棄。”

解知略怒氣上衝,胸中一團熱火翻滾,脫口說道:“好,我跟你賭了!賭注是什麽?”

“我輸了,帶著違法所得和一眾幫凶找你自首。你要是輸了,很簡單,隻要脫了那身警服,再不與我們行業為難就行了。”

解知略早料到反詐誌願者活動損害騙子的利益,會成為他們的眼中釘,沒想到對手這麽快就找上門來,還是如此猖狂的挑釁方式。

“一言為定,報上你的大名吧!”

“你會知道的……解警官,不要忘了下午的約定哦,再會。”

誌願者們聽出了來電的不同尋常,紛紛圍過來詢問。解知略看著他們關切的眼神,不禁有了一絲隱憂:騙子們窮凶極惡,要是盯上誌願者暗中報複,自己該怎麽保護他們?

“有騙子團夥兒來挑釁,別的先不管,咱們一定先保證人身安全。”解知略挨個看過去,又說,“小趙,我建議以後不管什麽活動,咱們盡量共同出入,不要單獨行動,你覺得呢?”

趙倚夢鄭重地點點頭,囑咐說:“好,以後大家都在群裏聽我指揮,在學校裏集合好了統一出發,回也結伴而行。有事脫隊一定提前打招呼,大家都沒意見吧?”她拉過男友季曾詩,又吩咐說,“接下來咱們盡量發展一些男同學進來,尤其是這種能打抗揍的,保護咱們誌願者隊伍。”

眾人聽了都緊張起來,似乎危險已經潛藏在不遠處,準備尾隨窺探,隨時發起偷襲。

解知略說了電話打賭和殺人預告的事,大家聽了又氣又笑,不敢相信居然有這麽大膽的騙子。

“不會是騙人的吧?第一次,他是知道出事了才來報的案,頂多算有逼死人的能耐。這次呢,居然定好了時間騙人去死,他哪來那麽大本事?隻怕就是場惡作劇,故意捉弄解哥你的。”

解知略沉思過後說道:“他的目的是逼咱們知難而退,那種人為了暴利無惡不作,一條人命在他看來不過是惡作劇,問題是,咱們能同樣看待嗎?”

眾人聽了深有感觸,季曾詩說:“解哥,我跟你去看看。”

解知略笑道:“有專業的,咱們何必冒險呢。猶憐小築轄區派出所問問就知道了,他們不可能不管,我現在就打電話。”

不到二十分鍾,解知略就聯係完了,說那邊會派幾個便衣提前過去,以防萬一,大家聽了都鬆了一口氣。

趙倚夢問:“知了哥,警察去了萬無一失,你是不是也不用去了?”

解知略說:“既然打了賭,我哪能不去。那個神秘報案人如此有恃無恐,一定是覺得自己詭計多端不會留下捉住他的痕跡,我偏偏不信這個邪!”

小攀忽然笑著說:“解哥,你帶上我吧?”

解知略不假思索地拒絕了:“不行不行!情況不明,危險未知,你們誰都不準去。”

下午一點左右,解知略就來到了神秘報案人所說的地點。一條寬河從望不見之處而來,又向望不見之處而去,一路蜿蜒穿城而過,直至注入大海。猶憐小築就是臨河修建的石舫,用一段曲折水廊連接到岸上,樹木掩映之下飛簷翹脊隱約可見,別有一番風味。隻是剛修建完工尚未內部裝飾,因此既沒有遊客也沒有工人,空****的格外冷清。

不遠處有個公交站候車亭,解知略走過去在長椅上坐下,若無其事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石舫岸邊來往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有四個在附近徘徊的男子引起了解知略的注意,他們形貌普通,年歲各異,看上去跟旁人沒什麽兩樣,但是解知略憑經驗能判斷出這是前來布防的警察。

一輛公交車行駛入站,卸下幾個人又開走了。乘客們各自散去,一個明亮少女突然出現在解知略麵前,得意揚揚地笑道:“解哥!”原來是小攀。

“你怎麽來了?”解知略又驚又喜。

“先別罵人,我有說服你的理由。”小攀挨著他坐下,左右望了望,神秘兮兮地說,“解哥,你知道神秘報案人在哪兒嗎?”

解知略有些驚疑地看著她:“你知道?”

“我記得你提過,咱們遇見的那幾個詐騙案,網絡和電話的線索都指向國外,上次的墜樓案也不例外。”

“是的,但是這個報案人精心選了本地的案子挑釁打賭,說明至少他對這裏很熟悉,甚至就在本地坐鎮指揮。”

“我想過了,上次的墜樓案加上這次的殺人預告,總共涉及兩處地點。這兩處可都是騙子們指定的,就算不是同一個人所選,也可以把他們當作一個整體來看待。”小攀會心一笑,掏出手機打開了地圖軟件,“一般來說,幹壞事的人不會在自己老巢附近選犯罪地點,那是他的勢力範圍,安全區,不希望外人侵入,尤其對警察有抵觸情緒。也不會選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因為那裏不熟悉,沒有掌控感。所以……”

小攀在慈善大廈和猶憐小築之間連了一條直線,解知略接下去說道:“所以,騙子團夥兒就在距離這兩點不遠不近的某個地方。”

“對!”小攀興奮地笑起來,指著畫線旁邊的大片區域,“說不定就是祥從區某個意想不到的高樓大廈裏。”

“想不到你對犯罪心理學還有研究。”

“我哪懂什麽心理學,就是瞎琢磨。解哥你肯定早就想出來了,我不過是想跟你證明,有我跟著不是一無是處。”

解知略哈哈大笑:“反正來都來了,我也不能趕你走!不過,隻許在這兒看著,不能往危險的地方衝。”

小攀喜出望外:“好,我答應你!”

一點四十了,路上依舊太平。一輛小型卡車緩緩駛來,停在路邊的花池旁。車上跳下幾個身穿勞保服的男人,皮膚黝黑,身體健壯,手上拎著鐵鍬,戴著白線手套。他們走到堤岸邊坐下,打開一兜包子開始吃午飯,看著像是園林綠化的工人。

解知略這才注意到,他們坐的堤岸之下,臨水立著一座八角涼亭,跟自己所在的候車亭隔著猶憐小築相望。怪不得這個公交站也修成古典建築模樣,原來是設計者追求的和諧美學。

差十分兩點了,報案人預告的凶殺案會準時到來嗎?解知略心裏隱隱覺得緊張。這時,他忽然發現,原本沒人的八角涼亭走進去一個中年男人,肩上掛著圓筒形的運動包,正四處張望,像是在等人。

解知略心中一動,一個念頭躍然而出:那個涼亭不會才是案發現場吧?神秘報案人故布疑陣,猶憐小築不過是擾亂視線的煙幕彈?

“你在這兒等著,我過去看看。”他隨即對小攀說。時間緊迫不容假設,必須當機立斷,他快步向涼亭走去。有個年輕便衣見他可疑,快步跟了上來,解知略怕他誤會,小聲解釋說:“刑偵隊的,是我給你們所打的電話。”那個警察一愣之後馬上會意,裝作跑步躲開了。

解知略走過那群園林工人身邊時,覺得他們在偷偷注視自己,眼中盡是警惕、猶疑神色。他回看了一眼,那幾個人又都低下頭繼續啃包子了。

他們會不會是兩點定時現身的凶手?解知略帶著疑問信步走進涼亭,衝包老嚴點點頭,微笑說:“等人啊?”

包老嚴慌忙笑道:“是啊,解警官,我在等人。”心中不免吃驚,暗想,賈庭西果然騙了警察來!不過這陰謀詭計未免太小兒科了,隻是簡單盤問能掀起什麽風浪?

“你認識我?你是這附近的?”

“認識,見過你一麵。”包老嚴加著小心,同時心裏更加欽佩薛老祖料事如神,計謀過人,“我不是這附近的,我是跟人約了在這見麵。”

“會朋友嗎?”

“不是,是拾金不昧。”

解知略聽得一頭霧水:“什麽?”

包老嚴從口袋裏取出一張疊得皺皺巴巴的紙,展開之後在腿上擀平整了伸手遞過來:“看,有人把狗丟了。”

解知略接過那張紙,看著上麵詼諧的文字,差點兒笑出聲。

隻見那上麵寫著:“尋狗啟事。今丟失愛犬一條,血統純正,長相俊美,有未開美顏照為證,見下圖。愛犬於我情若骨肉,須臾不見痛不欲生。如有拾到者請速歸還,必有重謝。酬金五千現款已備,絕不食言。”

“寫得挺有意思。”解知略點了點頭。

“是是。”包老嚴心中暗笑,這指不定是沙三路從網上什麽地方抄的,“就是看不太懂,不過酬金五千我明白,所以我就來了。”

“你來了有什麽用?”

“我把狗帶來了。”包老嚴說著拉開了運動包的拉鏈,裏麵果然露出一隻小狗的腦袋。

“哦,原來你撿著了。”

“哪兒啊!一千八,不便宜呢!”

解知略一聽就覺得有問題,他一邊注意著周圍的動靜,一邊問:“你是被人騙了吧?是不是有人主動把狗賣給你的?”

“不是,我看到啟事之後也沒當回事。遛彎的時候看見有人拖了這條狗在街上走,一眼就能看出來,狗不是他親生的—嗐,不是親喂的!特別認生,根本不跟他走。”包老嚴指著啟事上狗的照片,又說,“我當時就想到了它!你看,特別好認,這有塊明顯的圖案,天生的造不了假。”

解知略哭笑不得:“然後你就買下來了?”

“本來想說他偷我的,又怕他不認。隻好說我喜歡,讓他轉讓給了我。五千刨去一千八,能掙三千多,還落個助人為樂,拾金不昧,值得!”

“你是被人做局騙了!”解知略倍感失落,原來這人隻是貪小便宜上了當的閑人,闖入這裏不過是個巧合,“你和啟事上的電話聯係了?在這兒見麵?”

包老嚴固執地點點頭:“對,下午兩點,不見不散,他說準來!”

解知略看了下時間,馬上就要兩點。難道自己判斷錯了,這裏不是騙子選定的作案現場?他向猶憐小築望了一眼,那邊隻是多了幾個說笑的小年輕,這邊仍是啃包子的園林工人,一切平靜如常。

“你再打一遍電話,肯定接不通了,早點兒去派出所報案吧。”解知略心不在焉地勸著包老嚴,希望他能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沒想到這個憨厚得過分的中年人執拗得很,說道:“他說了不見不散,這上麵也寫著絕不食言,怎麽會有假?我再等等。”

就在這時,不知道誰的手機鬧表響了,一串急促的鈴聲從猶憐小築的方向傳出來,緊張等待兩點殺人預告的眾人都瞬間一驚。緊接著在同一個方向爆發出一團呐喊,那幾個剛才還在說笑的年輕人突然拔足向猶憐小築狂奔,口中叫著:“時間到了,殺呀!一個活口也別留!”

解知略腦袋“轟”的一聲,心裏暗叫不好,自己中了報案人的調虎離山計了!這間涼亭如此通透,隨便一個可疑的舉動都會讓人把注意力集中過來。猶憐小築這個真正的作案現場就有了防範真空,罪犯就可以乘虛而入了。

解知略看了一眼包老嚴,不由得懷疑他跟神秘報案人是一夥兒的了。他偽裝出一副無知受騙的樣子,不過是讓人掉以輕心,洗脫他自己的嫌疑。

岸上四個便衣警察已經向猶憐小築追過去,解知略來不及細想也衝出涼亭。剛踏上棧道就看見一個中年男子正迎麵而來,那人臉色沉鬱,手裏抓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鼓鼓囊囊,露出皺褶了的“證券”二字。

兩人錯身而過時,解知略問了一句:“你是幹什麽的?”

男子回頭淡淡說道:“進去歇會兒,抽根煙。”

解知略不再理他,幾步跑上岸邊坡道,又一次接觸到了園林工人躲閃的眼神。他忽然心中一震,暗想,那邊有四個人就夠了,自己若是也趕過去,誰能保證不是中了第二次調虎離山呢?

正思索間,就聽涼亭之中新來的男子大聲問道:“你是鐵木真的兒子,也姓拖嗎?”

包老嚴一愣,說道:“不錯,是施博士叫你來……”

“來”字還沒出口,男子已經變成凶神惡煞的模樣,圓瞪著眼睛,從文件袋裏抽出一把剁骨鋼刀,惡狠狠向包老嚴頭上劈去:“我叫你姓拖!”

包老嚴大驚失色,下意識舉胳膊去擋。這一刀正中小臂,他慘叫一聲摔倒在地上。

解知略瞬間明白了敵人的詭計,自己最初與最後的判斷是對的,凶手就是要在這涼亭裏殺人!被害人已經受了重創,隻要凶手再趁勢補上一刀,兩點殺人預告就成真了!

他大喝一聲疾衝過去,突然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令他腳下不穩,差點兒撲倒在地上,這是情緒激動導致上次受傷的後遺症犯了。他心裏清楚,就算沒有這下趔趄,跨越這段距離所需的時間也足夠凶手從容施暴,阻止顯然來不及了。

沒想到男子竟沒像他想的那樣狂性大發,而是張皇失措地站著,如同剛從夢遊中驚醒一樣。解知略大感意外,一腳將他踹翻,扭著胳膊壓在地上。

“別動,警察!”解知略抽出隨身裝著的尼龍紮帶,將他兩個大拇指勒在一起,迅速站起身來。他偷眼去看包老嚴,見他雖是血流不止,卻沒傷及要害,應該沒有性命之虞。他有預感,神秘報案人的詭計不會就此結束。果不其然,隻聽岸上高聲咒罵,那幾個園林工人擎著鐵鍬氣勢洶洶地撲過來。看架勢,非要置人於死地才肯罷休。與此同時,遠處人影晃動,是小攀聽見了動靜正向這邊飛跑。

形勢驟然變得緊張、混亂,解知略心中一片茫然,自己一個人該如何對付這麽多持械的暴徒?若是傷及小攀,自己可是悔恨無地了。

就在他一愣神的工夫,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包老嚴突然不顧疼痛,掙紮著爬起身來,向亭外飛奔而去,和園林工人迎麵相會。激烈交流了幾個簡短的字句之後,那幾個工人向涼亭怒視了兩眼,飛快架起他抬上卡車,一頓油門逃得影兒都看不見了。

小攀臉色煞白,氣喘籲籲地跑過來,看見地上狼藉的血跡,神色更加難看。她問道:“解哥,人……你人沒事吧?”

解知略心裏充滿著各種謎團,他搖搖頭,說:“我沒事,那個逃走的受害人也沒大事。”

小攀臉現忸怩,勉強笑出來:“沒事就好……你不讓我冒險,可我從那邊看著你,心裏照樣覺得害怕。”

解知略心裏湧上一股熱流,正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先前說過一句話的年輕便衣急匆匆走進來,問道:“有人傷亡嗎?”

解知略指了指地上的血跡,笑道:“受傷的跑了,殺人預告失算了。猶憐小築那邊什麽情況?”

便衣一臉懊喪:“別提了,咱們讓人涮了一道。那幾個小子說是約好了在猶憐小築打手機遊戲,結果他們隊有個人遲遲不到,最後踩著點兒來了,為了搶時間才玩兒命跑的。明顯是提前編好的說辭,肯定受了指使!已經帶回去詢問了。”

解知略開始有些佩服神秘報案人了,這個小把戲,就算明知是假的也不好徹底揭穿它。如果那幾個小子一口咬定是打遊戲,時間地點和殺人預告裏一致純屬巧合,還真拿他們沒辦法,而且,很難找到神秘報案人幕後操縱的明證。

這個行凶男子又是什麽情況呢,會不會是另一個抓不住把柄的詭計?

想到這兒,解知略竟莫名覺得亢奮,仿佛看到未曾謀麵的對手在狡詐叢林中冷笑,自己隻有穿過層層陷阱才能追捕到他。

“你是怎麽回事,說說吧!”

男子自從被抓就木然枯坐,眼神凝在半空像失去了靈魂,對任何動靜都漠不關心。這時聽見有人詢問,慢慢醒過神來,莫名的委屈瞬間擊潰了他的精神,他來回看著亭裏的三個人,突然肆無忌憚地號啕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