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相思蠱
如果有可能,魚璿寂能夠活著從這裏出去的話,某一天有人問起她,這世間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麽,魚璿寂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回答:那就是饑餓,如果有人還問:比饑餓更痛苦的事情是什麽,那魚璿寂肯定會回答:那就是饑餓的時候,看著別人大快朵頤。
魚璿寂此時恨得牙根癢癢,偏偏就拿著眼前這個林禽沒有辦法,林禽就好像是上天專門放出來懲罰自己的一個人一樣,折磨得她欲哭無淚。
魚璿寂猛地站起身來,怒聲道:“林禽,你不用故意氣我,我就算是死了,你一樣不能走出去,到時候,你也是一個死!”
林禽聳了聳肩膀,道:“我自然是可以出去的。我既然有信心上來,就一定由信心出去,不然我上來幹嘛?”
說完,林禽看著魚璿寂,笑了笑道:“跟你一樣,傻傻的過來送死嗎?”
“我!”魚璿寂發現自己手軟腳軟,想要再爭辯的力氣都沒有,於是乎坐了下來,心中暗道:“不再和她說話,哪怕是半句話都不要說,運用自己所學的道法,盡量保持體力和精力,讓自己能夠活的更久一點。”
想到這裏,魚璿寂狠狠地盯了林禽一眼,暗自道:“至少要比他活得久一點。”
一念至此,魚璿寂盤膝,開始運功,進入龍虎山中的道法,盡量如龜吸一般,將氣息變得悠長而綿延,但是她性子暴躁,這種適合溫和性格人修煉的道法,她確實不擅長,特別是還沒有運功,耳邊傳來林禽嘎吱嘎吱的聲音,更是讓她心煩意亂。
終於,林禽將所有的東西都吃完了,拍了拍手,炫耀一般的在魚璿寂麵前微笑。
他就像一隻披著人皮的餓狼!
不理他了,魚璿寂將所有的念頭全部拋在了腦後,又開始運功龜息,就在她堪堪進入道法之中的時候,忽然間渾身一震,整個人氣血翻湧,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
“怎麽回事?”魚璿寂嚇得不輕,偷眼看了一眼林禽。
“你動了相思之念。”林禽絲毫不意外。
“你剛才在想誰。”
“我沒有!”魚璿寂大聲反駁,可是臉一下子就紅了。
“你騙我沒有必要,但是你騙不了相思蠱。”
“相思蠱,蠱,蠱毒,”魚璿寂怒道,“林禽,你居然對我下蠱。”
“你好卑鄙。”
林禽將紫玉葫蘆拿在手中,眼神暗淡道,“我這葫蘆中,裝的不是酒,而是我對一個人的相思,我沒有心情害你,隻是你喝了我的酒,便不能動相思之念,我原本以為你沒有喜歡的人,所有這隻蠱毒對你自然是沒用的,但是沒想到……”
“人非禽獸,誰能無情?”林禽深深地歎了口氣。
“我跟你拚了。”魚璿寂顫抖著起身,向著林禽衝了過去。
林禽一把將她推開,道:“我沒有心思陪你玩。我若是想害你的話,有意千萬種辦法,對你下蠱,是所有辦法中最低級的手段,我不屑為之。”
魚璿寂心想林禽想得也有理,呆了一呆,林禽淡淡道:“你隻需要不動相思之念,這種蠱毒啃噬的是相思,一旦沒有了相思執念,它就活不了多久了。”
“你的酒裏麵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東西?”魚璿寂問道,“你是自己對自己下蠱?”
“嗯。”
“為什麽。”
林禽望著遠方,那雲山霧罩一般的地方,低聲道:“相思蠱,我曾經一個很愛很愛的女人……後來她死了,我用她的血釀成了酒,在酒中製成了相思蠱,我每喝一口酒,就會想她一次,而相思蠱就會反噬一次。”
“啊!”魚璿寂有些不可信地道,“那豈不是……”魚璿寂剛才隻是小小的喝了一小口,剛才那相思蠱的反噬就已經讓她痛徹心扉,而林禽,每日都已這種酒為伍,那體內的蠱毒反噬……
林禽忽然間苦澀地笑了笑道:“對一個人來說,身體上的痛苦,遠遠沒有內心痛苦來得洶湧,如果能夠換一次的話,我……”林禽欲言又止,將紫玉葫蘆打開,輕輕地喝了一口酒,低語喃喃地道,“我寧願從來沒有遇見過她。”
“像極了三流小說裏麵的情節對嗎?”林禽回頭看了魚璿寂一眼,苦澀道,“你可以嘲笑我。沒關係的。”
魚璿寂忽然低下頭,輕輕地道:“我明白。”
“那你剛才在想誰?”
忽然間,林禽覺得和這個仇人有了些許親近,而這種感覺,同樣適用在魚璿寂身上。
在這種絕境之中,兩個陌生人,無論曾經有過什麽,都很容易生出相互依賴的感覺。
隻是彼此都還沒有感覺到而已。
魚璿寂歎了口氣,道:“罷了,不提也罷。”
“你身邊的人不多,能夠讓你動心的,是不是郭應看。”
“不是,郭師兄對我很好。”
林禽點頭道:“我明白了。”
魚璿寂忽然道:“不是,根本就不是,你想錯了。”
“你怎麽知道我想的是誰?”
“反正不是……”魚璿寂忽然間心口又是一疼,哎呀一聲。
林禽笑著道:“要麽習慣相思蠱的反噬,要麽徹底的忘記他,郭若虛雖然在我看來是一個野心家,陰謀家,但是在你眼中他或許是一個好師父。但是……每個人都要有自己的生活,總不能永遠活在回憶裏麵。”
“你還好意思說我。”魚璿寂低聲反駁了一句。
林禽淡淡一笑。
兩人的關係或許因為這個話題,反而拉近了不少。魚璿寂忍不住問道:“林禽,問你一個事,你不能騙我,你真的真的又把握下山嗎?”
“有。”林禽看了手腕上的天劫,緩緩地道,“我應該有。”
“應該?”魚璿寂問道,“那就是沒有把握。”
“這裏的禁製連皂閣山那些大修大能都沒有辦法破去,我哪裏來的十足的把握?”
“那……萬一你不能短時間破除這個禁製的話,那我們豈不是要餓死在這裏。”
“短時間……”林禽輕輕搖頭,“我給了自己三年時間。但也許會更長。”
“三年……”魚璿寂脫口道,“三年我們都餓死了。”
“我又不知道你會上來。”
“就算沒有我,你帶的那點幹糧也絕對支撐不了多久啊。”
林禽不以為意地道:“沒關係的,我會辟穀。”
“啊……”魚璿寂終於無話可說,指著林禽。
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子,居然練成了道家中極難練成的辟穀之術?
魚璿寂真的無言以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