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衣櫃裏的呼吸聲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陳硯已經轉身出了病房。
走廊那頭的腳步聲早沒了,換藥推車也推遠了,可他沒回值班室,也沒去護士站。
他站在B區防火門邊,手指在手機邊緣敲了兩下,然後點開通訊錄,翻到“小吳”這個名字。
陳硯盯著那個綠色的小人看了三秒,像是要把它盯穿。
群裏十分鍾前剛炸過一波消息——“B-07清除延遲”,沒人解釋,沒人追問,隻有係統自動推送的紅色感歎號在角落閃著。
正常流程裏,“清除”意味著終止生命體征、移出監控名單。可“延遲”?這個詞不該出現在這係統裏。
他記得小吳最後一次說話是在二十分鍾前,一條語音:“3床今天沒抽血,但營養液照常進了兩袋。” 那時候她聲音有點啞,像是剛咳過,背景還有推車輪子碾過地縫的哢噠聲。
現在她人不見了,手機信號停在西區後勤通道,再沒動過。
西區是廢棄改造區,三個月前封了。監控權限隻有王振海能調。
陳硯繞到急診後廊,從藥房通風口爬進舊管道。
這路他走過三次,都是為了躲王振海的眼線。管道窄,爬起來費勁,但他動作穩,膝蓋壓著鐵皮,一點聲音沒有。
爬到三分之二處,他停下,從口袋裏摸出聽診器。
鐵頭缺了個角,是上次刺進殺手下頜留下的。
他沒換,也不打算換。
他把聽診器一端貼在下方金屬壁上,另一端塞進耳朵。
下麵是一排儲物櫃,屬於後勤和夜班人員。通常這時候沒人來,但其中一個櫃子有動靜——不是撞擊,不是震動,是種極輕的、規律的起伏,像布料被風吹,又像什麽東西在緩慢呼吸。
他屏住氣,聽了五秒。
頻率穩定,每分鍾十二次,和成年男性靜息呼吸一致。
小吳的櫃子編號是B-147,位置正對通風口下方。
他記得她上周抱怨過鎖不好使,說櫃門關不嚴。可現在這櫃子外麵塗了層新漆,灰白色,反光,明顯剛刷過。
他盯著那漆麵看了兩秒,伸手從口袋裏掏出手術刀。
刀尖輕輕刮下一點漆屑,露出底下銅線。感應報警係統。一碰就響。
他把聽診器導線拆開,銅絲繞上銅線,短接電路。底下紅燈閃了一下,又滅了。
第一道密碼鎖是數字鍵,他試了幾個常見組合——工號、生日、入職年份——都不對。第二道鎖亮起時,屏幕提示輸入六位數。
他停了一秒,輸入“0428”——父親被執行的日期。
鎖開了。
他沒反應,手指繼續動。第三道是指紋鎖,麵板在右上角。
他從內袋掏出一張薄膠膜,是早上從小吳用過的咖啡杯上揭下來的。他把它按在識別區,三秒後,“滴”一聲,櫃門彈開一道縫。
裏麵不是衣服,也不是私人物品。
是個金屬箱,長方形,表麵有通風孔,孔邊殘留著水汽。
箱子在動,幅度很小,但能看出來,像是裏麵有什麽東西在掙紮,又像是呼吸導致的微震。
陳硯單手把箱子拖出來,放地上。箱體側麵有個壓力閥,顯示內部正壓,供氧係統在運行。
他用手術刀尖插進鎖扣縫,輕輕撬動,聽到“哢”一聲,鎖舌回彈。
他沒立刻開蓋。
而是先用身體擋住上方可能存在的攝像頭,然後猛地掀開箱蓋,整個人壓上去,遮住視線。
箱子裏躺著個老頭,六十多歲,臉上插著管子,脖子上有縫合痕,像是做過氣管切開。
雙眼閉著,但睫毛在抖。陳硯伸手探他頸側,脈搏弱,但有節律。
他正要檢查呼吸管,老頭突然睜眼,一把抓住他手腕。
力氣不大,但抓得死。
“他們……用患者……做培養皿……”老頭聲音斷斷續續,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肝……腎……角膜……定期‘體檢’……就是取材……”
他說一句,喘三下,話沒說完,頭一歪,昏過去了。
陳硯沒鬆手,繼續摸他頸動脈。跳得慢了點,但沒停。
他迅速檢查輸液管——裏麵是營養液混合鎮靜劑,濃度超標。再看箱底,有個暗格,他用刀尖一挑,滑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王振海穿著無菌服,戴著手套,正在給一個胖男人做腹部穿刺。
男人躺著,肚子鼓得像球,皮膚發亮。王振海手裏拿著一根粗針,針尖插進皮下,連接著一台機器,屏幕上跳著“活性細胞提取中”。
背景牆上掛著牌子,寫著“年度健康管理計劃”。
照片背麵有字,手寫的:“B-07周期維護完成,下期9.15”。
陳硯把照片塞進內袋,順手摸了下老頭耳後。
三道疤,平行,整齊,和3床患者一模一樣。
他抱起老頭,箱子留在原地。
金屬箱壓著地板,發出輕微摩擦聲。他走得很穩,沒走主通道,也沒按電梯,而是從消防樓梯往上。
老頭身上有股藥水味,混著汗和血的腥氣,但呼吸還算平穩。
爬到三樓,他拐進急診後間,把人放在空**。
護士站沒人,隻有一台心電監護還亮著。他快速接上導聯,血氧85,心率52,偏低,但能撐。
他翻出手機,打開相冊,找到剛才拍的3床患者耳後疤痕照,又調出這張照片背麵的字跡。
“B-07周期維護完成”——和群消息裏“B-07清除延遲”對上了。
不是清除,是維護。
他們沒打算殺他,是要繼續用。
他盯著手機看了兩秒,把照片發給一個加密號碼,備注“來源:活體運輸箱,地點:地下車庫B-147儲物櫃”。發完,他刪了記錄。
然後他回到樓梯間,從通風口爬下去。
箱子還在原地,他把它拖出來,打開暗格,確認照片已經沒了。
他又檢查通風孔,發現內側貼著一層薄膜,像是過濾麻醉氣體用的。他撕下一角,塞進口袋。
櫃門關上,他沒鎖。感應漆已經斷了,密碼也沒重置。他站了幾秒,轉身走。
走到車庫出口,他停下,摸了摸白大褂口袋。
聽診器還在,鐵頭缺的那角,磨得更鈍了。
他沒修,也沒換。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沒看屏幕就點了開。
新消息。
“B-07維護記錄已歸檔,備用方案暫停執行。”